夏遠坐在床上,樂嗬的看著兩人,伍萬裏還不服氣,脫掉身後的背囊,丟在地上。


    “呦嗬。”


    餘從戎見伍萬裏來了脾氣,也不跟這小子硬碰硬,在狹窄的車廂裏你來我往,沒一會兒整個車廂都熱鬧起來,到處都是兩人你追我趕的影子。


    夏遠看著,不由得笑了,這一幕發生在身邊的時候,還挺有趣的,倒是衝淡了他心中應對未來戰爭的緊張。


    反觀七連的戰士們,天生樂天,一個個臉上帶著笑,沒有絲毫的緊張,他們甚至都不關心這次前去是否能回來,讓夏遠從心裏佩服這個時代的人們。


    清澈的愛,隻為中國。


    這個時代的戰士們將這句話詮釋的淋漓盡致,生為國家,死為國家。


    看著那一張張笑臉,回想著在戰爭中為國家犧牲的戰士們,夏遠莫名覺得心疼,吸了口氣。


    “自己的個人力量雖小,改變不了什麽大局,唯一能夠改變的就是他們部分人的個人命運,哪怕隻是改變一個,我也要去努力。”


    夏遠最大的依仗就是看過電影,知曉劇情,並且身懷金手指。


    也許自己可以利用熟知劇情,改變一些什麽,避免一些遭遇戰。


    沉默寡言的平河也有些樂嗬,走過來說,“他不識逗,差不多就行了。”


    伍萬裏喘著粗氣,被溜得不輕,餘從戎身手矯健,沒少在戰場上上躥下跳,子彈都不知道躲了多少。


    躲避過伍萬裏的一抓,伸手抓著床架子,繼續挑釁伍萬裏:“來呀,瓜娃子。”


    伍萬裏氣的不輕,伸手繼續抓餘從戎,餘從戎就像是一隻滑溜的耗子,從伍萬裏的空隙躲過,三步並做兩步,踩著一層床板坐在二層上,等伍萬裏跑過來再抓他,餘從戎借助床做掩護,從床上翻下來,繼續挑逗著伍萬裏。


    嘴裏還說道:“我給你介紹一下,我叫餘從戎,第七穿插連一排長。別人衝鋒,都是前邊有敵人,我衝鋒,我前,我後,我左我右全是敵人!”


    體力不支的伍萬裏臉色漲紅,哪裏聽進去這些,憤怒的揮拳,反被餘從戎抱住:“服不服。”


    伍萬裏不說話,用行動回擊餘從戎。


    “這是你雷爹,雷爸,你大哥,你二哥,都是他帶出來的兵。”


    “你身後的這一個,神槍手平河!”


    打鬧的兩人將車廂弄得雞飛狗跳,驚動了房間裏的伍千裏和梅生,兩人走出來的時候看到兩人上躥下跳的追趕,其他戰士在旁邊看戲的看戲,吃東西的吃東西,吵吵的吵吵,本就是密封的車廂彌漫著一股怪味。


    餘從戎看到伍千裏,趕緊站直。


    “立正!”


    聽到喊聲,夏遠翻身從床上跳下來,立正姿態站著。伍萬裏不服氣,受到了極大的委屈,轉身就要走。


    伍萬裏喊:“你回來!”


    跑過來的伍萬裏被夏遠抓住,“別動。”


    伍萬裏看了眼夏遠,悶著頭不吭聲。


    梅生跟在伍萬裏身後,走過來,厲聲質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第七穿插連!”


    眾戰士鏗鏘有力的回答,在這密封的車廂,聲音沉悶,震得耳膜鼓鼓。


    梅生抬高聲音:“七連,不是這個樣子,是我走錯車廂了嗎!”


    雷睢生站在一旁,打掩護:“是我讓餘從戎,試試他的性子。”


    伍萬裏一臉的委屈,看著伍千裏:“哥,他們欺負我。”


    伍千裏:“欺負,你打回去呀!”


    伍萬裏委屈說:“他們人多。”


    “七連每一次遇到的敵人,都比我們多好幾倍,你也去和敵人說,你們人多。敵人會聽你說嗎?不會,他們隻會開槍把你打死,我們隻有握著手裏的槍,狠狠地還擊!不要抱怨,不要委屈,麵子都是自己掙到的,打出來的。”


    伍千裏語重心長,走到伍萬裏身前,幫他扶正帽簷,看了眼身旁的夏遠,點點頭,“現在舉行夏遠同誌!伍萬裏同誌的入連儀式!”


    悶罐子軍列哐當哐當的行駛在鐵軌上,車廂裏一片火熱,戰士們立正姿勢站在車廂中間的走廊,車廂隨著火車微微晃動,他們的脊梁卻如同山嶽般,巍峨不動。


    中間擺放著用彈藥箱堆著的‘桌子’用一張紅布蓋著,四顆手榴彈外加兩把三八大蓋,夏遠和伍萬裏站在中間。


    何長貴抬著聲音:“敬禮!”


    所有戰士齊刷刷的行軍禮,夏遠和伍萬裏的軍禮並不標準,卻也抬頭挺胸。


    “禮畢!”


    伍千裏看向餘從戎:“餘從戎!”


    “到!”


    “你是老同誌了,告訴夏遠同誌和伍萬裏同誌,伍百裏連長是怎麽犧牲的。”


    “伍百裏,在淮海,以少數兵力主動出擊,在攻克敵碉堡群之後,為了掩護戰友。”餘從戎聲音有些哽咽,沉沉道:“倒下了。”


    伍萬裏怔怔的看著餘從戎,夏遠一臉沉寂。梅生接著餘從戎的話:“連長倒下以後,七連做了什麽!”


    餘從戎的聲音突然改變,變得鏗鏘,堅定:“第七穿插連,殲滅、俘虜遠超我自身兵力六倍之敵!號稱能夠阻擋我軍一年的敵碉堡群,隻阻擋了七連!”


    “半天!”


    聲音陡然變得自豪,目光也愈發堅定。


    雷睢生平靜開口:“敵人的後方,才是我連的前沿,七連用自己的大傷亡,換來我軍的小傷亡。”


    梅生接著說:“傷亡不值得誇耀,挺住就是一切!”


    這一刻,夏遠的內心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隻有真正的處在這個年代,才能夠感受到這個年代的人們身上散發著一股頑強、倔強、不屈不撓的精神。


    梅生看著夏遠和伍萬裏,“夏遠,伍萬裏,你們是第七穿插連第六百七十七名戰士和第六百七十八名戰士。”


    “你們兩個可能會說,哪有那麽多人,這個車廂,不就這一百來人嗎。”伍千裏看著身旁戰士們堅定地目光,“我們是把自有七連以來,犧牲的、受傷退伍的戰友全加在一起!再加上你們兩個。”


    “我是第七穿插連,第一百三十五名戰士,梅生!”


    “第二百二十一名戰士,餘從戎!”


    “第二百八十名,平河!”


    “第三百三十五名戰士,何長貴!”


    “第五百七十二名戰士,李持正!”


    “...”


    七連每一位戰士深刻的銘記著自己的編號,這儼然已經代表了他們的生命。


    伍萬裏看著兩人,“第一百六十二,伍千裏!第一百六十一,伍百裏!”


    雷睢生趁著聲:“第十七名戰士,雷睢生!”


    “你呢!”


    伍萬裏傻傻的看著,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到。


    “第六百七十七名戰士,夏遠!”


    夏遠知曉這每一個數字代表著什麽,這些數字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七連戰士們的心髒上,此生難忘。


    伍萬裏嘴唇囁嚅,梅生道:“我再說一遍。”


    “不用說了,到了戰場上,該記住的,一定會記得住!”


    伍千裏直接打斷,走到伍萬裏身邊:“你害怕老兵們不接受你,我告訴你,隻有到了戰場上,你才會知道他們接不接受你。”


    他無視著伍萬裏舉手想要說話,繼續教訓著:“一個蛋從外麵被敲開,注定被吃掉,你要能從裏麵自己啄開,沒準是隻鷹!”


    伍千裏關環顧著四周,“我宣布,伍萬裏同誌無組織,無紀律,逞強鬧事,原定受槍儀式取消!歡迎第六百七十七名戰士,夏遠!餘從戎!授槍!”


    “是!”


    餘從戎走出來,抓住桌子上的槍和手榴彈,鄭重的交給夏遠。


    夏遠莊嚴接住槍,愛不釋手,這把步槍是三八式步槍,日式裝備,抗戰時期從日軍手中繳獲的,也是全軍配備數量最多的步槍。七連配備的武器裝備種類斑駁,有日式武器、美式武器、英式武器,還有蘇聯支援的武器,妥妥的萬國牌。


    一個三八式步槍,也足以讓他感到十分欣喜。


    伍萬裏眼眶發紅,憤怒的說道:“老子不幹了!你從頭就不想讓我當兵!行,老子走!”


    他轉過身,直接打開悶罐子車廂的鐵門,呼嘯的冷風瞬間灌進車廂內,夏遠動作非常快,轉身抱住了伍萬裏。


    此時的悶罐子軍列已經行駛到了一片壯麗的山河,落日餘暉,火紅的餘暉灑在大地上,為山川河流披上彩霞,山間雲霧浮動,長城如巨龍盤臥。


    七連的戰士們都被壯麗的山河驚到,任由狂風呼嘯,吹掉了他們頭上的軍帽。


    夏遠漸漸鬆開伍萬裏,看著壯麗的山河,看著祖國大地,看著遠處盤踞在高山,宛如巨龍一般盤臥的長城,心髒怦然而動。


    一股莫名的情緒縈繞在七連。


    伍萬裏目光看著祖國的大好河山,耳邊縈繞著剛剛伍千裏的訓誡,一顆種子悄然埋在他心中,伍萬裏似乎明白了什麽。


    伍千裏眯著眼,沉沉的說:“就罰你站在這兒,站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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