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寒冷冷回答,“你當然逃不過,隻是你的生死,還要由我大周陛下決定,東瀛既然已經歸順我大周,那爾等便是大周的子民,如今竟然敢反叛,實屬不赦!”


    慕容隳嘴角噙著一抹嘲諷的笑容,他看著周景寒說,“歸順?哈哈哈,我慕容隳從未歸順你們!”


    “成王敗寇,當初也是東瀛王室率先意圖不軌,企圖帶兵入侵,怎麽,隻準我們大周邊境子民受爾等侵略,而不許我們反抗嗎?”周景寒說道。


    慕容隳沉默不語,的確,當初他的父親受到身邊近臣的挑唆,魯莽做出了決定,揮兵北上,不成想結局慘烈,最後到了被滅國的地步。


    周景寒接著說,“於私,我不願意殺你,不管你接近我是出於什麽目的,你總歸是跟了我許多年的。”


    慕容隳自嘲一笑,“我這麽想殺你,你卻還這麽說?”


    “你若是真的想殺我,在你沒有暴露身份的時候,有很多機會,那時候為什麽不動手?”


    “我……”慕容隳一時無語,他閉上眼睛,不願意回想往事。


    周景寒見狀,暗暗歎息一聲,也不再說什麽,揮揮手示意讓人將慕容隳等人帶下去了。


    千裏之外的京城,已經不是往日的繁華。


    北境的戰事雖然已經基本了結,劉北威英勇善戰,已經帶人將阿古拉剩餘人馬趕回到草原深處,在這中間,孟非若也已經成為聲名遠揚的女將軍,經年之後,這位有這赫赫威名的女將軍依舊會被後人津津樂道,即便是男子,也會對這位女將軍豎起一根大拇指,自歎不如。


    西境的聯軍雖然人馬眾多,但是這畢竟是三國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沒有統一的統軍之人,這支人數眾多的隊伍就成了一群烏合之眾,猶如一盤散沙,被程老將軍帶領的隊伍打的潰散不已,如今三國都有了求和的跡象,畢竟北狄已經沒了任何的優勢,在這場大戰之中,北狄這些年辛苦積攢的力量被一點點抽盡,阿古拉若是不能看清形勢,及時帶著剩餘人馬回到祖輩那飲馬放羊的地方,隻怕北狄會和東瀛落個一樣的下場。


    如今唯一的威脅,便是南境的局勢,誰也沒有想到,寄情山水的七王爺周景浩竟然會帶兵謀反,還是聯合已經被大周滅了的東瀛!引狼入室,舉起火把燒自家的門檻,這是真真讓人震驚的,更駭人的是,這支隊伍竟然在短短時間內攻占下了渡江南岸的大周之境,北有豺狼,南也有內奸之賊,一時間,京城內外的臣民倒是真的懼怕了幾分。


    隻是周景浩和慕容隳已經敗北的消息,還沒有被傳出來。


    雲琅王府內,雲琅王坐在書房之內,他的頭發已經花白,書房內雖然燃著蠟燭,但仍舊昏暗,站在裏麵,隻覺得壓抑萬分。


    季煜站在屋子中間,覺得自己喘息都十分困難,自從世子和郡主出事,雲琅王便十分喜歡待在書房,以往的時候,書房裏總是在各處都燃著蠟燭,讓這屋子裏亮堂堂的,可是現在,雲琅王隻在他書桌旁點著兩根蠟燭,發出的光亮隻能讓他看清桌子上的文書,雲琅王低著頭,看著手裏的信,昏黃的燈光暈圈裏,雲琅王的滿頭銀發竟是顯得有些詭異,相比之前,而今的雲琅王變化了太多,整日間寡言少語,陰鬱悶悶。


    季煜的心卻是安定不下來,他悄悄看著表情不明的雲琅王,等著雲琅王下麵的回話。


    良久的沉寂後,雲琅王終於抬起了頭,他麵容蒼老,但是一雙眼眸卻是滄桑中透著精明還有狠厲。


    “終於到時候了!”雲琅王出聲。


    季煜一愣,他都一顆心徹底沉下去,這些日子,別人或許不知道雲琅王在幹什麽,可是季煜心裏清楚。


    “姑父,您……”季煜欲言又止。


    雲琅王將手裏的信放在火苗上,火焰突起,他的臉上浮現出笑容,他看著季煜說,“按照我提前吩咐的,去準備。”


    季煜久久不動,他嘴角抖動,這些日子,雲琅王暗中清點城防軍,也多與其中的一些將領走動,往來頻次多之又多,南邊的書信已經多日不來,如今又帶來了什麽消息?


    見季煜不肯去行動,雲琅王皺眉,“煜兒,你在想什麽?嗯?”


    季煜忙拱手說,“姑父,還請您三思啊!”


    雲琅王挑眉,“煜兒,你要勸我放手?”


    季煜重重點頭,“姑父,您是大周的功勳之臣,也是唯一的一位異性王爺,深受皇恩之寵……如今,若是再不及時放手,那便是反叛謀逆之罪啊。”


    麵對季煜的苦口婆心,雲琅王絲毫不為所動,他冷冷看著季煜,嘴角掛著冷笑,“深受皇恩之寵?煜兒,你可見過我這種皇恩?我的一雙兒女……永遠離開了我!我卻去和誰說?如今賢兒下落不明,即便我身居高位,即便我有家財萬貫,我……後繼無人了!我還要這些所謂的皇恩幹什麽?是誰給我造成了這一切?就是這大周的皇家!周景寒害我如雪,皇上公然包庇,若不是因為他們,我的雪兒不會去那寺裏做什麽尼姑,也不會遇見那場大火,我的賢兒也不會因此下落不明!”


    季煜歎息一聲,他就知道,盡管雲琅王表麵上像是走出來了那陰霾,這喪失兒女的痛楚永遠埋在他的心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迸發出來。


    “姑父,如雪和攝政王之間……他們本來就沒有什麽感情,都說強扭的瓜不甜,到了這個結局,是誰也不想看到的。”


    雲琅王目光如炬,他緊緊盯著季煜,眸子似乎要噴火,“你在為周景寒開脫?”


    季煜一驚,隻好忙回答說,“侄兒沒有。”


    雲琅王轉過身去,他幽幽歎息一聲,“以前我征戰沙場也立下汗馬功勞,大周立鼎中原,也有我的功勞,而今……我年紀已大,卻落得了什麽下場?”


    季煜知道,雲琅王心意已決,任由他說什麽,雲琅王也不會改變心意了。


    是夜,月被烏雲遮住,星子稀疏,梆子聲聲。


    城防軍的軍營躁動起來,雲琅王是掌管城防軍的,他但凡下了命令調集軍隊,那自然也不是什麽難事,隻是深夜調集軍隊,還是多年來的第一次。


    皇宮巍峨,深夜的宮門已經緊閉,守門的軍士忍著倦意,筆直挺.立著,京城長街上,步伐整齊的城防軍軍士開列而來。


    宮門被人用力拍打著,那結實的朱紅色大門竟被拍的搖搖晃晃似乎要掉落下來。


    “什麽人?”


    雲琅王一身戎裝站在宮門之外,他微微眯著眼睛,高聲說,“是本王!”


    宮門之內的軍士不免疑惑,“雲琅王?都這麽晚了,您為何夜扣宮門?大周可沒有這個先例。”


    攝政王高聲道,“本王是奉皇上的命令前來,還請打開宮門。”


    宮門內的軍士不免犯了難,沒有聖上的禦旨,誰敢夜開宮門?


    “王爺,還請容我等前去確定陛下的旨意。”


    “耽誤了大事,爾等能負擔的起?”雲琅王的聲音冷冰冰的,透著威脅。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的,你若是想看聖旨,那便打開門,本王這裏就有,但你若是耽誤了大事,你可便是幾個腦袋也擔不起的。”


    許是被雲琅王這番話給震到,若是真的耽誤了什麽重要的事情,他們這種小人物也不是能擔當的起的。


    宮門被試探性地打開一個小縫,隻此一舉,宮門之外的攝政王的長劍便刺了進來。


    隨著一聲哀嚎,宮門之外的黑色湧流便衝了進來。


    宮門處的一隊軍士很快便被斬殺,殷紅的血液蜿蜒,順著整齊的青石蔓延開來。


    宮內富麗而幽靜,花雕廊前柱子靜靜佇立,一排六個宮女手裏提著宮燈緩緩走過,突然間,暗處裏竄出幾個兵士,幾聲尖叫過後,廊前便多了幾具屍體。


    很快,整個皇宮都被驚醒,雲琅王帶領的這些城防軍是臣服於他的,盡管他們知道這是謀反叛逆,可是當他們闖進皇宮,看著琳琅滿目的珠寶,看著仙娥般青春貌美的宮女,以及那種揮起屠刀斬殺弱者的快.感,如此種種,快.感已經衝昏了他們的頭腦,他們忘了開始的那種猶豫忘了罪惡感忘了恐懼,他們就像是野獸,瘋狂吸食這裏的一切,他們懷裏抱著滿滿的珠寶,宮裏的隨便一件擺設,都是價值連城的,這是他們在行伍中從軍一輩子都換不來的,所以他們內心深處的欲.望被激發出來,像是對以前所有一切的不滿,他們瘋狂而嗜血,哭喊聲,女子的尖叫聲,隨處可溫,屋裏廊前乃至庭院裏,都有那狂獸一般的軍士拉著宮娥行苟且之事。


    雲琅王冷眼看著這一切,他在報複,這裏越混亂,越像人間煉獄,他便越開心,他看著四處的火光,周遭的瘡痍,他便有了泄憤的快.感。


    “皇上呢?”雲琅王出聲問。


    季煜回答,“皇上在雲妃那裏。”


    雲琅王沉默幾瞬,便大步朝著雲妃的寢宮而去,季煜猶豫一會,也快步跟隨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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