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已經長大成二十多歲的白素貞在床邊握著老婦的手。


    老婦躺在床上,神態安詳。


    她在前兩個月忽然精神大振,走得快,吃得香,一連看了兩個月的戲曲,這是她前半生想都不敢想的快活日子。


    她知道自己這是回光返照,大限已至了。


    如今壽終正寢,死前有個孝順女兒陪在身前,也是沒了什麽遺憾,一定要說有遺憾,那就是始終沒能等到離開的老倌和兒子回來。


    老婦握著白素貞的手,輕聲道:「素貞。我知道你其實是天上的神仙,可憐我老婆子孤苦無依,特地來照顧我的。如今老婆子沒有遺憾啦,你也可以回去位列仙班啦。」


    白素貞默然不語,隻是將她被子掖緊,盡可能阻止她的體溫進一步流逝。


    老婦的手緊了緊,落淚道:「都說神仙沒有凡人的感情,可我、可我就是舍不得你啊,我的乖女……」


    白素貞感覺內心一陣陣發酸,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情緒,讓她無比難受、驚慌。


    她伸手抹去老婦的眼淚,這時她發現老婦原本清明的眼角已經再一次蒙上了霧障。


    老婦恍惚間聽到有人在門外叫她,她轉過頭,看到門外走進一個穿著粗布的青年漢子,喊道:「媽!我回來啦!」


    「兒啊,我的兒啊!」老婦激動地伸出雙手。


    青年漢子伸手攙扶住母親,跪地磕了三個響頭,道:「媽,孩兒不孝,這麽多年沒有侍奉您的左右。這下時機成熟了,爹爹叫我接您一同團聚啦!」


    「太好了。太好了。」老婦喜極而泣,回頭望向白素貞,卻見白素貞對著她揮手道別。


    青年漢子向著白素貞深深一禮後,背起母親向著遠處去了。


    白素貞將老婦的遺體抱起,埋進了早已準備好的墳墓中,驀然間,她感覺到眼眶一熱,兩道潤熱的水珠從臉頰滑落。


    她擦掉眼淚,放進嘴裏嚐了嚐,臉上露出了笑容。


    「原來這就是感情。」


    與此同時,她的身體如同蛻皮一般,一層層的皮膚脫落,那些皮膚落到了地上變成了灰白色的蛇蛻。


    天上生出五彩祥雲,向下湧來,將白素貞全身包裹住,而後重回天際。


    不多時,空中龍吟響起,一條美輪美奐,全身龍鰭如披輕紗的白龍出現在西昆侖上空。


    而回應白龍的,是一條身長萬丈的紫光巨龍,他從北麵趕來。


    「好極了!開葷了開葷了!」


    白素貞原本還以為龍王見到自己的第一麵是恭賀,沒想到……


    「對不起,我原本是想跟你道賀的。這不能怪我沒定力,隻能怪你太誘人。」


    王琢摟著白素貞,這時候他很想來根事後煙,談玩龍生談人生,他覺得自己已經可以維持住至少十分鍾的自責狀態了。


    白素貞搖搖頭,柔聲道:「沒什麽,我隻是還沒試過人間的情愛,覺得這樣發展得快了一點。」


    「先上船後補票,眾生所有成功的婚姻幾千幾萬年來都是這樣。」王琢給她洗腦道,「那些先談戀愛的,談個一年半載人都談麻了才上船,上完船覺得不合適就分手,再找下一個繼續浪費時間,一番蹉跎最後四五十歲了去相親找對象,不是腦子有病?所以談戀愛什麽的是最沒意義的,不如一開始就坦誠相見!你看我們剛剛,你快不快樂?快樂吧?我也快樂!大家一快樂,感情是不是就升溫了?一升溫你是不是就想一輩子和我在一起不分開了?看吧?這就愛情嘛!」


    天真的白素貞接受了他的歪理,緊緊摟住他柔聲道:「龍王,我會永遠陪著你。」


    「別叫我龍王


    ,叫我王大官人或者名字。」王琢糾正道,「而且我也不喜歡你白素貞的名字,總讓我有種被人冒犯的感覺!這樣吧,你既然已經化龍,以後就改名叫白靈龍。」


    「趁現在我們趕緊起床,把衣服穿上。你來幫我一個忙。」


    紫青幫,這是這幾年由江湖上聲名鵲起的阿紫女俠創立的新興幫派,短短幾年時間,吸收了江湖上各個小幫遊俠,招兵買馬,快速發展壯大,如今聲勢以達千眾。


    如今紫青幫傾巢而出,浩浩蕩蕩向著西北星宿海進發。


    隊伍中央,是一頂八抬大轎,奢華至極。


    轎子中坐著的,是抄襲天山派幾位大佬打扮的阿紫,她幾年幫主坐下來,多少也有了一些氣勢。


    至於紫青幫為什麽叫紫青幫而不是叫阿紫幫,主要原因還是那位不顯人前的副幫主。新


    此時副幫主就藏在阿紫的袖子裏。


    想到此番要去討伐的,乃是心中餘威甚重的天涯童姥李秋水,即便如今阿紫先天功大成,六脈神劍可以當成機關槍用,也不禁心裏打鼓。


    她低頭問道:「小青,真的沒問題嗎?」


    小青從袖子裏鑽出來,用不屑的語氣說道:「以前和姐姐躲在紫竹林,見到一個和尚法力高強,還以為人間到處都是這樣的陸地神仙,沒想到全是凡夫俗子。這樣的人間我們想幹嘛就幹嘛,不用怕的!」


    七八年過去,小青如今額頭的雙角已經快要長成了,胸前更是鼓鼓,一旦其中的雙爪長出,即可化為蛟龍。


    至於為什麽不能如白靈龍一般一步升天,隻能怪她修為太差,差了白靈龍800年修為不說,還沒有白靈龍在泰山受蔭的福緣,底蘊差了不是一星半點,所以她隻能經曆先化半龍,再化真龍的過程。


    有了青蛇做靠山,阿紫早就把那個渣男給忘到爪哇國去了。


    就當阿紫底氣大定的時候,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阿紫問道:「怎麽停了?」


    一個幫眾在轎外稟報道:「幫主,前麵有個和尚擋路!」


    說和尚和尚就到?


    阿紫道:「是不是化緣的?給他點錢叫他讓路。」


    過了一會,幫眾又回報道:「那個和尚不肯走!」


    阿紫道:「那就趕走他啊!這種事還要跟我說?」


    「趕不走啊幫主!他的袈裟把整條路都給封住了!」


    轎外一片騷亂,青蛇猛地尖叫道:「阿紫!不要管他們了!我們掉頭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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