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其林三星餐館,榮發小餐館,位於金城區中心。


    金城區,字如其名,寸土寸金,這裏高樓林立,市文化宮,圖書館,新行政中心等等皆建於此。


    而榮發小餐館自與別處不同,


    不同於周邊地區的高樓大廈,這座餐館僅有兩層。


    一層有六七個仿古的方式紅木桌,其右上編號也並非羅馬數字中的1,2,3,4,


    而是正經的中字:


    壹,貳,叁,肆。


    其菜,據說緣於清末,是禦膳房的老師傅一手建立的。


    然時過境遷,麵對中心地帶的高租金,


    這家店麵雖嚴格選材,精法做菜,麵對麥當勞、肯德基以及一大批的連鎖店的攻勢,略顯疲態。


    幸虧有個冤大頭,什麽蘇家大小姐喜歡吃,盤了下來。


    不然,這店也是歇菜的命。


    就在不久前,


    這蘇大小姐,來了電話,說要帶最最最重要的顧客吃飯。


    廚師長如臨大敵般,趕緊讓後廚伺候著,開始忙活。


    轟轟轟的聲音,就在二樓。


    自打這店麵被蘇大小姐買了下來,這二層就變成了她停直升機的地兒。


    隻能說:有錢人真豪橫。普通人沒法比。


    廚師長在後廚聽見這轟鳴聲,他剛剛準備好第一道菜的食材。


    龍鱘魚,


    龍鱘魚,源自我國大川新湖,其肉質鮮且具有彈性,刺少唯一的缺點就是受水質影響。


    其水溫不得高於20度,不能低於19.5,不然肉質一變,頓失其鮮美。


    據說,當年大清皇帝幾次南巡,有幾次想來大川吃龍鱘魚,都被官員阻撓,說:


    君因以天下重,不得以食。


    有一詩人得知曾做詩:


    龍生帝江尋鱘魚,


    幾遊深湖終難覓。


    吾本此間山中人,


    食魚吐骨樂噫嚱。


    可把皇帝氣壞了。


    隻能說,皇上不在這大川也是吃不得這龍鱘魚的。


    都說民以食為天,或是此理了。


    不過近些年來,經過人工培育加上科學控溫,倒形成了些規模。


    那大廚,先道:


    “取寒冰刀來。”


    一學徒夥計,立馬取下案板一側的冰刀來。


    冰者保鮮而凍質。


    龍鱘魚一上案板,


    大廚持刀切之。


    屠龍斬,其刀大開大合,隻見大廚三下猛劃,


    一瞬間龍鱘魚身分三段。


    倚天切,


    其刀,小放小手,出刀快,收刀急。


    一時間骨去而肉薄細。


    “大火燒油,燒得怎麽樣了?”大廚額頭冒汗,問。


    “燒的很,燒的很。”


    “好,幫我擦汗。”


    大廚言罷,以冰刀挑肉至鍋中。


    “小火慢燒。”


    細軟滑肉如少女白皙膚色,細細燒之。


    “出鍋。加秘製醬汁。”


    而一門相隔,


    路明非坐在高階玻璃透明加長晚禮式桌上。


    兩米外對麵是:蘇曉檣。


    “已經六分三十秒了,蘇大小姐,你的菜呢。”


    明非一臉得意,暗自竊喜。


    看著蘇曉檣這有錢人臉上的焦急之色,明非那家夥比自己高潮都開心。


    “去後廚催,


    快去。


    別在這愣著呀,顧客餓得前胸貼後背啦。”


    蘇曉檣悶悶不樂,對身旁的黑衣墨鏡男說著。


    那男子小跑著,到了門口,按了門鈴,在小喇叭那急道


    “我從來沒有見過大小姐這麽著急的,


    快點,幾個億的生意要沒了。”


    “來了,來了,第一道菜,已經好了。”那邊門後回話。


    “十,”


    “九”


    “八”


    “七,”


    明非盯著自己的手機,大聲高喊,


    蘇曉檣的臉上愈發難看,時不時向後望去。


    “來了,”


    在三五個黑衣人的團團圍護之下,一身穿藍色上衣的跑堂的,手端圓盤,盤上蓋菜,腳下匆匆而來。


    這夥計卻也有點本領,


    手上一晃都不晃,偏偏腳下生風。


    隻消兩秒至那明非側,


    這些人比誰都精,知道對客人好,就是對主子最大的尊重。


    所以,先上菜給客人。


    “來了您嘞。


    這道菜是:


    漁子溪帝難覓。”


    掀開金色圓弧蓋,魚香四溢,醬味十足,兩者交相融合,


    刺激著明非的嗅覺。


    “好香,好香味,


    恰似故人來,香氣先撲鼻。”


    明非頷首低眉細嗅之。


    漁子溪帝難覓,


    是漁子溪帝難覓?


    是那道名菜:漁子溪帝難覓。


    被米其林點評:黃金易得,溪魚難遇,如臨大川,方知此味的五星名菜。


    路明非前些日子一邊看美食直播一邊吃豬肉飯時偶爾看見。


    不曾想今天遇見了。


    持筷夾之,入嘴,嚼。


    肉質新,食之味蕾猶如滔滔江水中那一魚竄江去。


    鮮味直衝舌,上腦去。


    明非整個人如在龍卷風之內,不,那不是普通的龍卷風,那是鮮風卷雲,光澤耀眼。


    痛快,整個人都被喚醒。


    太,太,太好吃啦~


    明非瞠目結舌,眉開眼笑,陶醉在這道菜:漁子溪帝難覓中。


    什麽?


    最後為什麽會有一點失落,


    為什麽會生出得而複失之感。


    明非以木筷點醬舔之。


    是百草哭,


    他加了百草哭。


    百草哭,其味先甜而後甘,甘後之後清,清後方苦。


    明非食之,持筷之手赫然崩開。


    木筷直落玻璃桌,起而落,滾了兩圈半,落下地,


    發出邦邦的聲音。


    初戀,


    明非想起了自己的初戀。


    他耳邊似乎久久縈繞著一首歌:月色真美裏麵的初戀。


    samidarewa


    midoriiro


    綠色的五月雨,染出無限悲傷。


    明非想起了他的童年。


    吱吱,吱吱,是不曾停的蟬鳴。


    明非那時不過三四年級。


    盛夏,


    小小的他正在當守門員,


    孩子們在踢球,


    球門則是女廁所的空門。


    球進啦。


    幾個小屁孩一臉壞笑的讓路明非進去撿球。


    “哦,我是守門員,我去撿球。”


    不懂事的明非就進去了。


    那球就在廁所裏,他蹲下撿起,小頭一轉,他看見了他的同桌。


    同桌正蹲著,上麵的口哦成一個小圓,下麵的口……


    那一刻,明非感覺到深深的某種無從述說的感覺湧上腦來。


    那一刻,


    阿明愛上了阿潔。


    時過境遷,想不到竟在這裏吃到了初~戀~


    明非下意識地撿起從手中掉落的筷子,嘴巴唉了一聲。


    “初戀無限美,隻是近黃昏。”


    什麽?


    他居然說初戀。


    大廚在裏麵忙東忙西,聽見了夥計的碎語閑言,


    聽見此語,他哀上心頭,自己的漁子溪帝難覓,居然有了知音。


    菜每隔些許時候便上。


    明非卻有些食之無味。


    他無可奈何地意識到,以自己的財力以後怕是吃不到這樣的菜了。


    吃一則少一,


    食二則少二。


    明非唏噓不已。


    而做畢美味的大廚也自遠處望去,看著那客人雖衣服普普通通,但想必也是個富家子弟。


    吾之難及。


    時間流轉,如馬不停蹄。


    飯畢,


    明非左右四下而望,不知廚師身在何處,


    而廚師亦遠遠觀之。


    “感覺如何呀?”蘇曉檣驕傲地問著。


    “食不能夠太精,怕下次難遇。”明非無奈道。


    起身,明非離了餐桌,與蘇曉檣同行。


    他往前走,


    他亦遠觀。


    明非往前走,廚師長遠望。


    看著那貴客離了一樓上了兩樓,廚師長知道知音已去。


    高山難遇流水,他鄉難覓知音。


    忽的,一人匆匆而下,


    那人一路小跑著,


    看著那人一路向自己來,廚師長呼吸越急,呼吸越急。


    終於那人到了他身邊。


    那人穿著沒牌子的黃色t恤,下半身是半截黑短褲。


    那人,半彎身子,急急地呼氣吸氣。


    廚師長隻是愣在原地。


    “你,你的名字是?”歇息得差不多了,明非站定問道。


    “我的名字叫:史蒂芬周唐牛。


    你呢”


    “我叫路明非。


    你做的漁子溪帝難覓很好,我很喜歡。


    謝謝你。”


    兩人目光相合,


    真如知己相遇。


    “拜拜,”


    明非麵露不舍,最終別了史蒂芬周唐牛。


    他一路小走,上了樓梯。


    “你回去找什麽呢?”


    二樓的直升機已經發動,蘇曉檣坐在機內埋怨著。


    “沒找什麽,”


    說罷,明非上了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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