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對方滿含寄托的眼神,棉花到底還是“嗯”了一聲。


    殿下幫他尋來的那位郎中,似乎確實有些本領,說不定還有救。


    二人又說了些其它。


    譬如棉花日後的打算。


    “之前同阿荔說過,或許是要陪著姑娘入宮的。到時或是去禦林軍,或去軍營曆練一番,具體如何,還無法確定。”


    白景思聽得心中滋味繁雜。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似乎都是要去報效朝廷的——


    三哥與他不同。


    白家的往事對三哥來說,即便是令人痛心,可也隻是痛心而已。


    自幼在外長大的三哥,心中到底是裝滿了赤熱的。不像他,一身沉暗之氣。


    更何況,朝廷如今已經替白家翻了案。


    殿下與張姑娘,也確實是值得去效忠追隨的明主。


    若他是三哥,大概也會是同樣的選擇。


    思及此處,白景思釋懷地笑著道:“這樣也好。”


    白家的人,總不能都像他這般死氣沉沉吧。


    不多時,見二人一同折了回來,阿荔便迎了上來。


    “怎也不見你笑一下……”


    見白景思進了廳內向太子殿下和自家姑娘請辭,阿荔將棉花拉到一旁低聲問道。


    棉花沒說話。


    他到現下都還覺得這件事情來的太突然了。


    見他沉默,阿荔忽然想到了什麽,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我知道你心中必然也不好受,但總歸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日後好好過日子才是正經事……”


    弄清了身世,本該是一件叫人開懷的事情。


    可白家早前卻遭遇了那等事,如今偌大的白府裏隻有一個白四公子了。


    想來這狗男人心中多少也是難過遺憾的,隻是向來不擅表達而已。


    “嗯,我知道。”棉花點了頭。


    阿荔抬起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棉花看了一眼今晚被先後被兩人拍過的肩膀,問她:“你不問問我們方才都說了什麽嗎?”


    阿荔笑了笑:“還用問嗎?”


    自家的狗男人自己當然了解。


    棉花也笑了笑。


    是啊,他的選擇,阿荔一定是能猜得到的。


    見他終於笑了,阿荔問道:“對了,我方才突然想,你義父先前給你取名叫棉花,難道是因為你本姓白?——那從今往後,我是不是得喊你作白棉花了?”


    棉花麵上笑意一滯。


    “方才我問了,我本名叫做白景平……”


    “我不管,我就管你叫白棉花——”


    阿荔雙手一拍,哈哈笑起來。


    白景思離開別院之後,張眉壽同祝又樘在園中散了會兒步。


    “方才殿下交給夏伯父的東西,可就是那致使陛下中毒之物?”


    二人並肩慢慢走著,張眉壽輕聲問。


    祝又樘點頭道:“不錯。是今日剛查到的,正如我先前猜測的那般,確是出自壽康宮。”


    “可查到是何人所為了?”


    “尚不明確。”祝又樘道:“對方行事縝密,且一早就有了防備之心,哪怕皇祖母此次動作不慢,卻也隻在小廚房裏搜到了那些藥粉而已——平日裏,這藥粉廣用於壽康宮中的點心與補湯中,因本身無毒,故而不曾被察覺。那些點心等物,再由壽康宮送去養心殿,同丹藥一同被父皇服下之後,便有了毒性。


    但凡平日裏有機會出入小廚房的宮人們,都已細細地查問過了,如今可疑者約有五六人。皇祖母之意是接下來之事由她親自來問,三日之內必定會給出一個交待來。”


    張眉壽聽得點頭。


    如此算得上是大進展了。


    明確了是哪一味藥所致,夏伯父應很快便能配得出解藥來。


    至於繼曉安插在壽康宮內的暗樁——


    張眉壽權衡了片刻,到底未有多說。


    她總覺得,太後這般態度,似乎像是已經猜到是誰了。


    但她想得到的,她身邊的人自然也想得到,也無需多說什麽了。


    “太後娘娘的安危還須多留意一二。”最終她隻說了這樣一句話。


    祝又樘頷首。


    這一點自然是不能讓那暗樁鑽了空子的。


    況且,皇祖母心中也有分寸在。


    “此事既已查到眉目,那可告知陛下了?”


    祝又樘搖頭道:“今日去了養心殿,即便說明有要事,父皇亦不願見我。”


    父皇如今過分沉溺依賴丹藥與繼曉,又兼飲食睡眠不佳,身體愈發差了。


    而人的身體一旦垮下,諸多恐懼不安襲來,亦會使神智變得不夠清醒——這一點,他在上一世的父皇身上看的十分分明。


    見女孩子眉間浮現憂色,祝又樘含笑道:“但多去幾次,也總是能見到的。待解藥配好之後,父皇的身子也會跟著好起來的。”


    張眉壽微微點頭。


    “用不了多久了。”祝又樘挽住她的手。


    少年溫溫涼涼的手掌寬大有力,叫人覺得安心之極。


    張眉壽由他握著,忽然道:“殿下,有一個人,皇上或許願意見呢。”


    皇上眼下對繼曉的過分依賴,確實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問題——繼曉會利用這一點來做什麽,他們無法預料。


    她固然有十成的把握能叫那妖僧死無葬身之處,也正如方才殿下所言“已是用不了多久了”,可這過程如何,亦是值得去上心的。


    別的不說,單看京中近來那些中了攝魂術的人——他們當中,或許有世人眼中的所謂無用之人,也有如蘇公子這般德行有虧者,可他們再不濟,在繼曉布下的棋局麵前,卻也都是無辜之人。


    在未真正觸犯大靖律的前提下,他們皆是大靖的子民,理應是該被庇護的。


    更不必提他們背後因此被牽連的家人。


    這半月來,她時時想著,如何才能不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若是無法避免,自然隻能接受,大事之前,向來也免不了死傷——可若尚有一力可以阻止,自然也沒有置之不顧的道理。


    所以,但凡是有可能減少無辜死傷、對症下藥的捷徑,皆值得去一試。


    見身邊的少年目含思索地看著她,張眉壽提醒道:“殿下可還記得伯安哥的師父了?”


    祝又樘恍然。


    “是,我怎將無名大師忘了——”


    父皇待此人,也是極信任的,隻是無名大師向來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輕易根本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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