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偶然還是有人包藏禍心,都必須要盡快查清楚真相。


    “記得倒是記得……隻是那道觀,前些年已經破敗了,其內道人也都失了去向。”蒼老太太道:“我一直覺著當年那場法事還算靈驗,故而之後也想過去拜一拜。”


    破敗了?


    蒼斌不禁皺眉。


    京城內外道觀寺廟無數,有些小道觀香火不濟,難以為繼,也不足為奇。


    可如此一來,當年之事就愈發難以追查了。


    “那母親可記得道觀叫什麽,以及那作法的道人道名——”


    便是希望渺茫,他也不可能放棄。


    對阿鹿,他已有看護不周之過,未能盡到父親的職責,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


    “道觀似叫做玄元觀,至於道人的名字……”蒼老太太歎氣搖了頭。


    她當真是記不起來了。


    一旁的黛媽媽卻道:“奴婢還隱約記得,應當是叫什麽無塵道人——”


    蒼老太太思索了片刻,點頭道:“好像是這個名字。”


    “兒子記下了。”


    蒼斌看了一眼黛媽媽,旋即看向麵前的老母親,問道:“母親可還能記起其他線索或異常之處?”


    “一時都記不得了……”蒼老太太眼神愧責,淚如雨下:“但確是我害了阿鹿啊……都是我這個老婆子做的孽!”


    壓抑許久的情緒盡數崩塌,老太太攥著拳頭狠狠地捶在自己的心口處。


    蒼斌和黛媽媽連忙將人攔住。


    “母親,此事我也隻是懷疑罷了,尚且未經證實。”蒼斌啞著聲音安慰道:“再有……您也並非有意為之。真論起錯,錯在兒子才是。”


    當年若不是他一意沉浸在妻子過世的悲痛頹唐當中、未能將心思放在孩子身上,興許……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了。


    蒼老太太泣不成聲地搖頭。


    見母親如此模樣,蒼斌自知本不該再追問其它,可他有一句話,此時卻是不得不問。


    “兒子還想問母親一句,彼時為何要將芸兒和阿荔交由薛太太照看,而獨自返回道觀?不知那日,母親究竟遺落了何物?”


    蒼老太太竭力平複著情緒,卻也是枉然。


    隻能斷斷續續地答著:“是芸兒的玉佩,她母親留下的那枚……”


    “到底馬車顛簸,我恐來回再驚擾了阿鹿,才沒舍得讓他跟著一起……”


    “芸兒幼時乘坐馬車,總會覺得頭暈不適,我這般想著,又恰巧遇到了薛家太太,便暫時托她照料著。”


    蒼斌聽完沉默了下來。


    他起初也曾疑心過薛家太太,但從對方主動提及此事和說話時的語氣神態來看,卻已足以證明是他多疑了。


    且母親也說了,阿鹿是在作法之後陷入昏睡的。


    他再看了麵前悲痛欲絕的老人一眼,心底縱然有諸多疑問,卻到底沒再急著多問。


    他很清楚,母親眼下的情緒,已不適合談話。


    蒼斌轉而說道:“母親不必過分難過,至少眼下阿鹿的眼睛還有複明的機會。”


    蒼老太太神情大變,猛地抬頭看向他。


    “你說什麽?阿鹿的眼睛……能治得好?”


    老人神情激動又滿是不確信。


    蒼斌點頭:“是一位研治眼疾多年的大夫所言,此人極值得信任。”


    哪怕是麵對親生母親,他也未透露明太醫的身份。


    待人待事,心存謹慎,從來沒有壞處。


    “那為何不去求醫?”蒼老太太忙問。


    “須得對症下藥。”蒼斌簡單扼要地道:“換而言之,必須查清楚當年致使阿鹿失明的真相。”


    蒼老太太的心一下子便沉了下去。


    “故而母親若想起了什麽,還應及時同兒子說明。”


    “好……”


    蒼老太太神情有些恍惚地點著頭。


    “母親好生歇息,兒子就先回去了。”


    就今日談話,他有許多事情需要去安排查實。


    “去吧。”


    蒼老太太目送著兒子轉身,待將要出內間時,又忽然將人喊住。


    “阿鹿他……可知曉此事了?”老太太語氣心疼地問。


    蒼斌站定,答道:“此事便是阿鹿告知兒子的。”


    “那他可有……”


    老太太想問,卻未能說出那幾個字。


    即便是怨,即便是恨,也是應當的。


    蒼斌卻聽懂了她未說完的話:“我想……即便是今日之事也叫阿鹿得知,他也不會生出絲毫怨意。”


    但他還是暫時決定不說。


    不為旁的,隻因說了之後,隻怕還要惹得阿鹿再因他們的自責,而加重心事。


    這孩子……已經很難了。


    蒼斌提步走了出去。


    蒼老太太卻再也支撐不住,一顆心仿佛被放進油裏煎,疼得發燙,難以喘息。


    黛媽媽忙替她拍背順氣。


    而此時,蒼老太太忽然傾身,一頭撞向了小茶幾。


    “哐!”


    小幾飛了出去,其上茶具砸得到處都是。


    “老太太!”


    黛媽媽大驚失色,連忙將人扶住。


    “老太太,您這是作甚!”


    黛媽媽一顆心跟著揪扯,當即落了淚。


    “阿黛,這全是我做的孽啊!”蒼老太太聲音裏俱是自責,咬牙顫抖著道:“我就該早早一頭撞死了幹淨!”


    “最苦的便是您了,您這說的又是什麽話……”


    黛媽媽緊緊地環住老太太的身子。


    ……


    蒼鹿和王守仁在張家呆到日落,方才各自回去。


    張眉壽因起的太早,剛天黑便打起了哈欠,連晚食都沒用,便早早歇下了。


    見自家姑娘睡熟了,阿荔捂嘴竊笑了兩聲,躡手躡腳地出了屋子,在廊下伸手招來了阿豆。


    “你且替我守著一會兒姑娘,我片刻便回來。”阿荔小聲說道。


    阿豆點頭答應下來。


    阿荔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而後便提裙飛也似地出了院子。


    阿豆看著她歡喜的背影,不免覺得有些困惑不解。


    “開門!”


    阿荔一路疾走來到前院,在棉花住著的那間倒座房前,叉腰喊道。


    片刻,門便被打開。


    棉花見是她,卻沒說話。


    阿荔從他身邊擠進了點著燈的屋子裏,在桌邊長凳上自行坐了下來。


    “說說吧,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阿荔將那錦盒取出,本想重重拍在桌子上,以彰顯氣勢,可到底沒舍得,隻輕放在手邊,出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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