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豆露出個複雜難辨的笑容,看向張眉壽,道:“姑娘,今早府裏來了道聖旨……”


    “是什麽旨意?”張眉壽忙問。


    “皇上要召兩位小公子進宮,說是要封為禦前,禦前……”阿豆乍一下有些想不起那個職位。


    “禦前什麽?”阿荔神情不安。


    禦前侍衛未免太小,禦前太監……也不至於吧?!


    好歹是官宦子弟來著!


    “……是禦前煉丹童子!”阿豆總算想了起來。


    “煉丹童子?!”阿荔剛鬆口氣,卻又赫然瞪大了眼睛。


    這是要她家公子去幫著煉丹,還是……要拿她家公子去煉丹?!


    阿荔頓時腦補了兩隻胖蘿卜被洗的幹幹淨淨,即將要被丟進丹爐中的可怕場景。


    剛坐下的張眉壽,立即起身,要去海棠居。


    卻聽阿豆說道:“姑娘,二老爺二太太此時應當都在鬆鶴堂中,正同老太太商議此事呢。”


    張眉壽便直接去了鬆鶴堂。


    鬆鶴堂中,除了不在家中的張敬之外,一家人大大小小幾乎都到齊了,便是宋福琪也在。


    到底這消息來得過分突然,大家多少都有些不安的揣測。


    張鶴齡兩個此時站在母親身邊,眼睛還有些紅紅地,顯然是剛哭過不久。


    無關其它,隻因這兩個先前同阿荔想到了一塊兒去,畢竟論起煉丹,他們根本不會——待互相瞧了瞧對方白白嫩嫩的樣子,雙胞胎兄弟互相心生默契,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不得了了,皇上一心想成仙,多年沒能如願,現在竟要靠吃漂亮的小孩兒了!


    好在,經張巒證實之後,很快便辟謠了。


    兩個蘿卜這才知道,隻是守著煉丹爐的那一種,並不會被吃掉。


    於是,緩過神來的蘿卜此時開始關心起了新的問題。


    “父親,皇宮裏會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嗎?”


    張延齡認真地問。


    張巒發愁地歎了口氣。


    皇上究竟看中了他家兒子什麽?


    見根本無人回答他們的問題,張鶴齡遂看向一旁的張眉壽。


    “二姐,你曾是進過宮的——宮裏是不是有許多好吃的?”蘿卜問起這個,顯得很是鍥而不舍。


    “自然有。”


    二人頓時眼睛放亮。


    可旋即,又聽自家二姐補充道:“但與你們無關。”


    蘿卜頓時滿眼怨念。


    “蓁蓁說得沒錯。”張老太太看向兩個孫子,正色交待道:“你們隻是奉旨入宮做煉丹童子而已,若是因吃而壞了宮裏的規矩,豈還了得?”


    到那時,隻怕真正是有的吃了——吃板子!


    她算是看明白了,貪吃或將成為兄弟二人進宮道路上最大的阻礙。


    宋氏對此也頗為擔憂。


    這倆貨平日裏單是一日三餐還不夠,點心小食也不能斷。


    據小廝說,有時便是吃撐了在府裏遛彎兒,遛著遛著也能遛到廚房裏去。


    這做派,日後進了宮,該不會要結伴去禦膳房中偷吃吧?


    “那麽大一個皇宮,總不能還不叫人吃飽吧?”張鶴齡皺緊了眉。


    張延齡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則道:“三哥,這有什麽難的,咱們每日都能見到皇上,待將他哄開心了,還愁沒有好吃的?”


    張鶴齡聞言眼中重新有了希望,忙不迭點頭道:“對,我如今會的可多著呢……投壺、下棋、讀話本,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學唱曲兒呢!”


    二人就此謀劃商議起來。


    張眉壽深深地震驚了。


    小小年紀,如此諂媚究竟是為哪般?


    她眼前忽然就閃過了前世這倆做舅舅的,給做皇帝的外甥送蛐蛐兒、送歌姬的過往。


    這一刻,她總算深刻地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狗改不了吃屎。


    哪怕二人如今還算好學勤奮,可傾全家之力,再加個祝又樘,所能掰正的,果然也隻是有限。


    不止是張眉壽,便是其他人,此時看著兩個認真商議要如何討好皇上的蘿卜,亦是神色複雜。


    原來有些人為了吃,竟是可以什麽事情都做得。


    張眉箐慚愧地低下頭。


    是她做了不好的榜樣……


    但是,她又怎能料到兩個堂弟會如此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宋氏也隻能無奈歎氣,默默決定待會兒定要將二人揪去海棠居,好生‘教導’一番。


    察覺到大家異樣的視線,張延齡理直氣壯地道:“求人不如求己,想要什麽憑自己本事去拿——這可是二姐教我們的呢!”


    畢竟二姐在家中是頭號得寵的人物,將她搬出來最合適不過。


    張眉壽額角跳了跳。


    她是教了……可鬼知道他們要這麽用?!


    看著這樣的孫子,聽著這樣的話,張老太太甚至覺得有點上頭。


    “老大媳婦,你先將他們帶回去吧……”


    她要緩一緩,認真捋一捋此事的利弊與對策。


    早有此意的宋氏應下來,讓趙姑姑一手一個將人帶離了鬆鶴堂。


    紀氏見狀,也帶著女兒跟了過去。


    能不能幫著大嫂教導侄兒並不重要,她主要是不想讓女兒和那宋家表公子離得太近。


    張眉箐深知母親心思,乖乖地跟在母親身後,沒有回頭。


    宋福琪敏銳地察覺到紀氏的態度,心中疑惑不禁更深。


    當下,他也尋了藉口離去。


    “話說回來,至今我也沒想明白皇上的用意。”張老太太話是同大兒子說的,眼神卻看向二孫女。


    畢竟出了這樣的事情有些令人頭疼,看看賞心悅目的二孫女多少能緩和一下心緒。


    張巒莫名領會到母親的用意,心情不由有些沉重。


    難道真是他年老色衰了嗎?


    怪不得芩娘近來待他比不得從前熱情,荷包都舊了,也沒見給他繡新的。


    張巒在心底歎了口氣,嘴上卻仍要答著母親的話:“母親不必過分憂心,依兒子之見,隻要不是被大國師挑中的——此中便也無甚太值得去深想的。”


    在他多方打聽之下,得知真正的煉丹童子在大國師的親自挑選之下,已經被送進宮去了。他家這倆,十之八九就是個替補品。


    隻是這替補品,恰巧是皇上自個兒看中的,便是聖旨上也說這倆小子有福緣。


    張老太太聽著兒子的話,再看著麵前的二孫女,和一旁站著的長孫,心中忽然有了個靠譜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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