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費事了些,可卻別有一番趣味。


    說起來,出於謹慎,往常被送到他麵前的皆是出身尋常的女孩子,個個美則美矣,他卻早已覺得膩了。


    眼下,正好嚐嚐新鮮的。


    寧通隻是想一想,就覺得渾身燥熱起來。


    他擺手示意孫止退下,自己轉身去了西院。


    西院外,下人們聽著耳邊傳來的女子痛苦淒厲的哭喊求救聲,個個頭也不敢抬一下。


    他們府上,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來路不明、年紀不等的女子被悄悄送進來,又不知有多少無名的屍身被趁夜丟出去。


    ……


    兩日後,便是八月十三。


    張眉壽呆在海棠居裏,聽宋氏跟下人安排著中秋事宜。


    張鶴齡與張延齡在張巒設在海棠居裏的書房裏正背著詩。


    “待過了中秋,咱們便回一趟蘇州。”宋氏交待完了事情,與張眉壽說道:“先前答應了你舅舅的,誰知耽擱至今——你外祖父必然也盼著咱們過去呢。”


    提到自己的父親,宋氏眼中俱是思念之色。


    張眉壽隻道:“我也想姨母了。”


    隻是……


    這兩日外麵已有傳言,說大國師有言,需以活人祭天,方可解大靖之劫。


    她知道,母親選在此時走,也是想避開這件事情。


    可是,比起眼不見,她更想此事不再發生。


    可她做得到嗎?


    “你姨母必也想你了。”宋氏不知女兒沉重的心事,笑著揉了揉女兒柔軟的頭發。


    此時,趙姑姑從外麵快步走了進來。


    “太太,蒼家出事了。”


    宋氏臉上笑意一凝。


    “出什麽事了?”


    張眉壽幾乎和宋氏異口同聲地問道。


    “蒼家的大姑娘,被錦衣衛帶走了!”趙姑姑將聲音壓得不能再低:“說是蒼姑娘的生辰剛巧符合大國師指名要的祭品條件……此時,人已被帶去大永昌寺了。”


    宋氏聽得大驚。


    “怎會如此巧合……”


    初聽要以活人祭天,她固然覺得殘忍,可下意識裏總覺得與自己尚是遙不可及的,眼下忽然聽說就連蒼家姑娘也在祭品之列,隻覺無法接受。


    說句難聽的話,她總認為這種事情不該落到官宦富貴人家的子女頭上才對。


    並非她自私,也不曾對普通人家懷有偏見,隻因自古以來大多皆如此。


    若連官員的子女都被捉了去,誰還有心力為朝廷效勞?


    宋氏的腦子一時混雜無比,攥緊了帕子道:“我去蒼家看看……”


    蒼斌與張巒是至交,兩家向來來往頗多,蒼家出了這樣的大事,她斷沒有視而不見的道理。


    張眉壽一邊跟在母親身後往前走,一邊在腦海裏飛快地分析著。


    蒼芸上一世因疾病纏身而遲遲未嫁,雖也未得長壽,卻是死在了蒼家被劉瑾滅門之時,絕非是被當作了祭品去祭天!


    繼父親在湖州險些出事之後,竟又生出了一個關乎人命的變故……


    這回是因為她,還是祝又樘?


    她一時沒有心思去細想,且此時此刻,比起眼前殘酷的事實,起因與推動半點都不重要。


    “公子,使不得,當真使不得!”


    蒼家院內,兩名仆人死命地抱住要衝出去的蒼鹿。


    “放開我!”蒼鹿紅著眼睛,一改往日的平和。


    “夠了!”


    追上來的蒼斌嗬斥道,聲音卻透著沙啞。


    “你是要將全家都連累進去才甘心嗎!”


    他訓斥著兒子,自己卻亦在死死地攥著雙手,似在竭力克製。


    他耳邊不斷回響著,前來抓人的錦衣衛那句語氣嘲諷的話——別人的兒女皆可以為大靖出一份力,怎麽唯獨蒼百戶家的女兒不可以?


    是啊,正因他身為錦衣衛百戶,才更要在人心惶惶的眼下做出表率!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他的女兒?


    為什麽偏偏是他唯一的女兒?


    若妻子地下有知,還不知會是怎樣的傷心失望。


    這個念頭一出,蒼斌隻覺得心口處像是要被生生撕開一般,疼得他幾乎要失去支撐的力氣。


    “阿鹿。”


    張眉壽上前,抓住蒼鹿一隻手臂。


    “蓁蓁?”蒼鹿忽然停下了掙紮,朝著她“看”過去。


    “蓁蓁……我阿姐被他們捉走了……說是要祭天,可,可我不信佛祖會這般殘忍!”蒼鹿說著,極漂亮清澈的眼睛裏忽然滾落大顆的淚水。


    張眉壽霎時間看紅了眼睛。


    她自責極了。


    上一世,她便沒能護住阿鹿一家。


    那時阿鹿失去了所有親人,甚至失去了自己的身份,他是怎麽過來的,她從不曾得見……


    但想來較之眼下,那痛苦必然強烈百倍千倍不止。


    此時,忽有重物墜地的聲音響起。


    “老爺!”


    仆人大驚失色地朝著忽然倒在地上的蒼斌圍過去。


    “父親!”


    “快去請大夫!”宋氏連忙吩咐身邊的芳菊。


    蒼家上下悲痛與驚懼交加,亂作了一團。


    ……


    晚間,張眉壽輾轉反側,徹夜未眠。


    次日,天色還未完全放亮,她便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睡在外間守夜的阿荔聽到動靜,進來察看,卻見自家姑娘已穿好了衣裙。


    “姑娘,您這是?”阿荔訝然無比。


    “去等伯安哥。”


    張眉壽一麵去拿象牙梳,一麵說道。


    才這個時辰,姑娘去找王家公子作何?


    阿荔一時無法深猜,見張眉壽神色透著嚴肅,她也未敢多言,隻連忙上前幫著梳發。


    管姑娘想幹嘛呢,她乖乖跟著,有多大力出多大力便是了。


    阿荔一路跟著張眉壽出了王家,往隔壁王家走去。


    王家門外,停著一輛馬車,車夫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伸著懶腰。


    王守仁從家裏走了出來,較往常相比,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伯安哥!”


    張眉壽暗歎一聲還好來得巧,再晚些,怕就錯過了。


    王守仁聞聲抬起頭,見到朝自己走來的女孩子,不禁愣了愣。


    “蓁蓁,你怎起這般早?”


    若非是要進宮伴讀,不能誤了時辰,他此時都還在被窩裏撅著屁|股呼呼大睡呢。


    “我有話要跟你說。”張眉壽看著他,認真說道。


    王守仁聽了,便帶著她走到一旁,避開了車夫和小廝。


    “可是阿鹿家的事情?”他先問道。


    張眉壽未直接回答是與不是,隻低聲說道:“我想讓你替我向殿下傳一句話——”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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