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的勞迦涅海,濃霧如黏稠的奶漿般裹住曙光號。


    骷髏海賊們空洞的眼窩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鏽蝕的鐵鉤在船舷上拖出刮擦聲。瞭望台的骷髏嘍囉突然發出一聲幹癟的尖嘯,骨爪指向濃霧深處。


    一艘破敗的艨艟船正緩緩漂來,船身爬滿藤壺,桅杆斷裂處垂掛著腐爛的漁網。


    骷髏頭目攥緊骨刀,下頜骨“哢嗒”作響:“這霧不對勁……去查!說不定是陷阱!”


    他抬腳踹向兩名手下——高個子骷髏穿著褪色的水手服,領口沾滿昨夜宴會的酒漬;矮個子骷髏戴著歪斜的三角帽,帽簷插著半條發臭的烤魚骨。


    “頭兒,這船陰森森的,八成有鬼!”高個子縮著脖子,肋骨上的貝殼項鏈叮當亂響。


    矮個子一巴掌拍在他肩胛骨上,震落幾片黴斑:“笨蛋!我們的樣貌才更像鬼!”


    兩人踩著吱呀作響的舷梯跳上艨艟船,腐木在腳下崩裂。船艙內堆著十個橡木酒桶,濃鬱的酒香從縫隙滲出。


    矮個子用長刀挑開桶蓋,渾濁的酒液濺上他森白的指骨:“是‘赤焰威士忌’!這玩意兒在禰羅島黑市值三百貝侖一桶!”他貪婪地灌下一口,空洞的眼窩陡然發亮,“頭兒!搬回去開宴會吧!”


    高個子警惕地環顧四周:“萬一是海軍的誘餌……”


    “放屁!海軍會送酒?”矮個子一腳踹向酒桶,“你連炮彈都搬不動,現在倒有力氣疑神疑鬼?”


    兩人正拉扯間,骷髏頭目已揮動骨鞭,下達指令,十餘名嘍囉蜂擁而上,酒桶被繩索捆住,吊上曙光號的酒窖。


    搬運最後三桶時,高個子扶腰咒罵:“這桶裏該不會塞了鐵錨吧?”


    矮個子嗤笑:“閉嘴!你連老婆都抱不動,現在倒嫌酒桶重?”


    兩人罵罵咧咧地將酒桶滾進角落,甲板上大多數骷髏海賊都在酣睡,有的蜷在纜繩堆裏打鼾,肋骨上纏著發黴的彩帶;有的抱著空酒瓶癱在炮管上,腿骨還勾著半隻龍蝦;還有的四仰八叉躺在甲板積水中,顱骨泡成青綠色。


    待腳步聲遠去,一隻酒桶的木板悄然裂開。


    江刃飛的黑紗鬥笠率先探出,目光掃向酒窖外——矮個子骷髏正靠著木箱打哈欠,三角帽歪到耳根;高個子骷髏蹲在角落數貝侖,每數一枚就擦擦肋骨上發黴的衣襟,兩人全然未覺身後黑影逼近。


    江刃飛屏息閃至高個子身後,左手扣住其顱頂,右手順勢揪住矮個子的三角帽,雙臂猛地一合——“哐!”兩顆骷髏頭相撞,眼窩裏的霧氣都被震散,雙雙歪斜倒地。他轉身朝酒窖深處比了個手勢,另兩隻酒桶的木板隨即裂開。


    王昭林的黑袍如夜霧流淌,腳尖點地無聲滑出;薛少陵貓腰貼牆挪動,青弘劍鞘抵住腰間,靴底避開滿地酒瓶碎片。


    三人影子交疊的刹那,王昭林無聲展開地圖,指尖劃過東北角,又豎起三根手指虛點第三層甲板方向。


    薛少陵眯眼掃過走廊,拇指在頸間一劃,青弘劍鞘悄然出鞘半寸。江刃飛的黑紗下眸光驟凝,千羽劍柄已貼上掌心——三人眼神如刀鋒交錯,瞬間鎖定監禁艙的位置。


    走廊彌漫著腐肉腥氣,兩名骷髏守衛正用骨刀剔牙縫裏的碎肉。


    薛少陵的袖箭“咻”地射出,一枚命中目標,另一枚卻被守衛彈飛。


    “敵襲!”


    嘶吼聲未落,王昭林的空淵劍已橫掃而過,劍鞘精準砸中其顴骨。


    兩具骨架轟然倒地,薛少陵順勢摸出鑰匙串,剛進入鎖孔凹槽卻觸發了警報銅鈴。


    江刃飛一腳踹開艙門,監禁艙內鐵鏈嘩響——三十餘名“血螺”蜷縮在角落,脖頸的青銅項圈紅光閃爍。


    王昭林迅速翻出遙控器,拇指按下解除按鈕。


    “哢嚓!”項圈接連脫落,一名“血螺”顫抖著摸向喉嚨:“自由了……我們自由了?”


    歡呼未起,走廊已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江刃飛反手甩出千羽劍,雪刃如扇展開,將率先衝入的三名骷髏擊飛;王昭林的黑袍陡然旋起,空淵劍鞘如鐵鞭橫掃,硬生生在骷髏群中劈出一道缺口;薛少陵丟出爆炸符,擊中骷髏脊柱時炸開一團硝煙,逼得追兵踉蹌後退。


    三人且戰且退——江刃飛的千羽劍化作銀網護住人群側翼,王昭林以詭異身法專攻關節薄弱處,薛少陵則殿後狂甩爆符,青弘劍每次劈砍都伴隨骨片飛濺。


    直至甲板霧氣被維克瑪拉號的魔導探照燈撕裂……


    甲板上,戈莫斯的白披風獵獵如旗,雪茄火星劃破夜色,他率先拽住纜繩蕩向曙光號,軍靴踹飛一名骷髏的顱骨,軍刀劈砍間掀起腥風血雨。


    海軍殘兵們咆哮著緊隨其後,彎刀與骨刃相撞,火星如雨潑灑。


    奎斯妲的西洋劍寒光驟閃,劍尖刺向骷髏頭目的喉骨,頭目揮動骨刀格擋,刀刃與劍鋒絞出刺耳銳響。


    邁爾斯從側翼突襲,渦流匕首攪動海水,小型漩渦將五名骷髏卷入海底。


    戈莫斯趁勢加入戰局,三柄利刃交錯如麻——兩把西洋劍似銀蛇絞殺,骨刀在夾擊中崩出裂痕。


    邁爾斯低吼著,令海軍殘兵結成盾陣,為眾人撕開一條通往炮艙的血路。


    宋子熙的破雲弓連發三箭,金翎箭矢貫穿三名骷髏的脊柱,將其釘入木牆;林瑤昔的赤影刃如毒蠍擺尾,刀光掠過炮手咽喉,骨爪尚未觸及引信,頭顱已碎成齏粉;邵嫣的暗器從袖中傾瀉,飛鏢卻歪斜釘在艙壁。


    林瑤昔調皮地翻了個白眼:“邵姐姐,你當扔占星骰子?”


    邵嫣咬牙甩出最後一枚鐵蒺藜,正中骷髏炮手的眼窩:“再廢話,就把你的口紅全換成辣椒粉!”


    監禁艙附近,沈芳璃的虛空鬥篷在霧中飄忽如鬼魅,子彈呼嘯著穿透三名骷髏眉心;裴邱正欲結印,卻被一名骷髏從身後鎖住腰腹。


    她雙槍交叉,導靈咒力槍向左、天笠統向右,子彈擦著裴邱耳畔射中鐵欄,反彈的流彈精準擊碎骷髏的脊椎。


    脫身的裴邱轉身將天釋劍插入甲板,金色六芒光陣如蛛網蔓延,將追向“血螺”的二十餘名骷髏禁錮在原地。


    甲板另一側,王昭林的空淵劍鞘劈開骨矛,薛少陵的青弘劍炸碎攔路者,血螺們攀住纜繩蕩向維克瑪拉號。


    一名少年雙手顫抖著摔落,江刃飛淩空拽住他的衣領,千羽劍順勢掃斷追兵的腿骨。


    最後一根纜繩繃斷時,赤骸旗轟然墜海。


    ……


    翌日清晨,海霧散盡,曙光號的甲板鋪滿血跡與繃帶。


    昨夜凶悍的骷髏海賊已恢複人形,為首的獨眼頭目被麻繩捆成粽子——他右臉橫貫一道蜈蚣狀刀疤,左臂紋著赤骸骷髏刺青,此刻正瞪著血絲密布的眼珠,朝舉槍的海軍吐唾沫。


    戈莫斯令奎斯妲帶隊清理船上的海賊標誌,少女扶了扶黑框眼鏡,西洋劍尖挑破赤骸旗幟,殘破的布片如血蝶墜海。邁爾斯則蹲在贓物堆前,指尖劃過貝侖箱的鎖孔。


    沈芳璃蹲在傷員旁,將骨康藥膏塗在海軍士兵潰爛的傷口上:“別亂動,這藥得敷滿三小時,否則腿骨長歪了,跳舞都踩不準節拍。”


    裴邱在她身後按住想掙紮起身的傷兵,默默纏著繃帶,天釋劍柄掛的銅鈴隨動作輕響,仿佛在為療愈誦經。


    酒窖內,薛少陵正眉飛色舞地比劃:“老子一腳踹開艙門,青弘劍‘唰’地劈斷三根骨矛!江刃飛的千羽劍跟雪花似的,迅速封住側翼……”


    林瑤昔蹲在橡木桶前,指尖戳了戳焦黑的桶箍:“你們藏在酒桶裏,守衛沒聞到人味兒?”


    薛少陵一把按住桶蓋,掌心蹭滿幹涸的血漬:“勸你別看,會做噩夢的。”


    “慫包!”林瑤昔甩開他的手,赤影刃“哢”地撬開木桶蓋。


    腐臭味如實質般噴湧而出。


    她瞳孔驟縮,踉蹌後退兩步,突然捂住嘴撲向牆角幹嘔——桶內黏膩的蠕動聲像指甲刮過鐵皮,隱約夾雜著髒器擠壓的“咕嘰”聲,甚至能聽見半截喉管在喘息。


    薛少陵撓頭訕笑:“不下狠手不行啊!這幫孫子剁成塊都能爬回來!”他掀開窗簾,晨光灑向對麵的維克瑪拉號,“快瞧,老宋在搞溫情戲碼。”


    維克瑪拉號甲板上,宋子熙的金翎披風掃過人群。


    他捏著名單挨個核對“血螺”身份,指尖停在一名蜷縮的少年麵前——靛藍短褂的袖口繡著褪色的浪花紋,腳踝鐵鏈磨出的血痂已發黑,正是蘇爾村長苦尋十二年的小兒子阿貝。


    “你娘說……”宋子熙難得放輕了嗓音,“當年那隻草鞋,她還收在樟木箱裏。”


    少年猛地抬頭,幹裂的嘴唇顫抖著,卻隻發出幼獸般的嗚咽。


    名單翻到最後一頁,橘色卷發的莉莉安靜立在舷邊,褪成灰粉色的薄紗裙裹著她單薄的身軀,耳垂掛的廉價珍珠隨海風搖晃。


    宋子熙掏出血髓晶吊墜晃了晃:“你爹在黑渦監獄啃麵包,托我把這玩意還你。”


    莉莉安垂眸撫過吊墜的裂痕,指腹摩挲著邊緣的雕花——這是十六歲生日那夜,父親盧瑟親手戴在她頸間的禮物。彼時商船“翡翠潮”的燈火映著滿天星鬥,她還未看清吊墜上的銘文,赤骸海賊團的骷髏旗已撕碎了夜光。


    “不用了。”她將吊墜還給宋子熙,橘色卷發被海風掀起,“前往古拉普島路上,這東西或許還能派上用場。”


    卡法爾拄著拐杖挪近:“要是順路去瓦倫港,記得替我向埃特嘉問聲好。”他變戲法般摸出一枚貝殼,輕輕放進莉莉安掌心,“告訴她,燈塔的光一直亮著,等我回家。”


    海鷗掠過曙光號新漆的桅杆時,莉莉安排在隊伍最末踏上舷梯,橘色發梢在晨光中滯了半秒——她側頭望向維克瑪拉號,唇瓣無聲開合,貝殼在掌心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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