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鎧碎片悄然坍縮聚合,青灰岩軀綻開數十張扭曲人麵——江洺熠殘破頭顱自締磊胸口凸出,永恒之環殘片重新拚湊,嵌在眉心泛著血光。


    莫武劍鋒未收,岩掌已裹挾著一道幽光拍中其胸膛。


    “既然神路斷絕……那便成魔!”千百張人麵齊聲低語。莫武白瞳映出指節寸寸僵化,眾人驚退間,魔軀拔地十丈,所踏之處草木盡數凝為石像。


    岩掌裹挾幽光再次向七劍劍主劈來,陸澂甩出酒壺,符籙燃盡形成金紋結界,右臂卻已爬滿灰白石紋。


    “砍!”他衝季婷嘶吼。斷劍寒光掠過,石化的斷臂被季婷砍碎成齏粉,“江洺熠……你終究成了自己最恨的怪物……”他猛戳傷口以血畫符,新結界剛成型便聽趙義驚呼。


    “陸前輩……當心!”魔物第三掌破空而至,巡備隊長縱身撞開老者,胸膛瞬間凝成青灰雕塑。


    斷劍與蛇形劍同時刺向永恒之環的刹那,江念苳瞥見魔物頭顱淌下的血淚——那分明是幼時父親替她擦拭練劍傷口的溫度。劍尖不覺偏斜三寸,兩柄劍擦著青灰眉心交錯而過。


    “娘!”江刃飛目眥欲裂。季婷握劍的右手正飛速石化,卻在最後一刻將斷劍擲向魔物的脖頸。


    “活下去……”


    萬千雪刃剛幻化成形,魔物岩掌已裹著「止人」幽光拍落三人。


    “為什麽!”千羽劍釘入岩鎧裂縫,江刃飛盯著江念苳緩慢凝固的麵容。


    “對不起……他終究是我爹……”話音未落,岩化紋路順著劍穗蔓延至江念苳那破碎的笑意。


    千羽劍在江刃飛掌心劇烈震顫,雪刃割裂的岩鎧裂縫滲出永恒之環的青光。


    “戰場分神,找死嗎?”王昭林一腳踹開江刃飛,自己左肩被石化光波擦中,空淵劍險些墜落,裴邱天釋劍插地結印,金色梵文化作鎖鏈纏住魔物右肢,卻見讖文鎖鏈寸寸崩斷——江洺熠殘存的半張臉獰笑著,岩掌化作無數石屑砸向七劍劍主。


    薛少陵橫劈青弘劍引動隕鐵,連環爆炸掀起碎石暴雨,魔物右爪鱗甲崩裂,卻從裂口噴出石化光波。其中半數被王昭林空淵劍撕開的虛無裂隙吞噬,餘波仍將瑰熏兒裙裾凝成灰白。


    聖靈修女咬牙斬斷石化部位,七緒劍分裂的冰錐刺入魔物眼窩,沈芳璃趁勢施展「導靈七彈·終焉!」,天笠銃射出光柱貫穿魔物眉心。


    永恒之環爆裂的脆響尚未消散,青灰魔軀驟然炸開萬千石棱。慕雲兮歡呼聲卡在喉間,瞳孔裏映出漫天飛射的石化光波。


    江刃飛橫劍欲擋,千羽劍刃竟在青灰光暈中結出晶簇,青灰紋路爬上他握住劍穗的左手。


    王昭林旋身將空淵劍刺入地麵,虛無裂縫剛吞噬兩道石化光波,左膝便傳來結晶聲。


    裴邱結不動咒印,金色咒文鎖住石化光波三息,最終化作一尊垂目合十的灰白雕像。


    薛少陵的青弘劍劈開石雨,隕鐵劍身突然凝出厚重岩殼。他暴喝震碎劍刃,飛濺的碎片卻將自己的衣襟釘成石簾。


    瑰熏兒胸前十字架迸發冰藍聖光,石化紋路在冰晶中詭異地綻放成曼陀羅花紋。「聖靈啊……」她最後吟誦的禱詞凍結在抬起的指尖。


    慕雲兮雙劍交叉劃出北鬥陣圖,腳下星軌剛亮起微光,石化幽光已纏繞衍合劍穗。他凝聚靈力的雙指變得僵硬,映碧劍墜地時濺起的火星凝成「七峽星陣」的形狀。


    “璃兒,快跑!”


    訣別的話音猶如烙鐵刺入沈芳璃胸腔,聽不見天笠銃墜地的悶響,意識逐漸模糊,黑霧自頸間天夢石噴湧而出,銀發轉瞬浸染墨色,白杉化作黑袍玄衣。


    邪神依娜睜開猩紅瞳孔,無畏之劍自虛空顯現,劍鋒過處,江洺熠畢生修為化作流光盡數沒入劍身。


    魔物周身幽光頃刻黯淡:“不……我的靈力……”他驚恐地看著萬千「止人」冤魂從魔軀中剝離,岩鎧裂縫滲出漆黑魔息,如百川歸海湧向依娜劍鋒。


    “可笑!皆棄汝,爭之何用?”依娜劍指輕抬,無畏之劍引動九霄雷鳴。天穹裂開一道虛無縫隙,岩魔嘶吼著被劍光拖入其中,所有引發「止人」化的時空漣漪亦在亂流中崩解如塵。


    江洺熠殘軀從岩核中跌落,經脈盡碎,掙紮著爬向天袂神樹:“血祭三千生靈……竟換不來垂眸……這扇門……連蟲豸都不肯施舍半寸……”


    依娜足尖輕點虛空,「遁淵陣」的黑色卦紋自天袂神樹根部蔓延至足下,江洺熠的修為化作流光湧入她黑袍,陣眼展開後,時空如腐紙般撕裂。


    止魂居內凝固千年的梅枝簌簌成灰,楚俞珩斜倚「縛魂鎖」法陣,九重噬魂釘貫透靈體,笑聲裹著黃泉孽火:“千年未見,夫人還是執迷這身裹屍布。”


    “締豐……”


    神劍立即斬斷鎖鏈,虛空綻開血色花瓣。偽裝的人皮寸寸剝落,妖神真容正如九幽陰風,流淌著被璨星啃食的雲朵:“訓世正文已在我掌心燃燒其二,待《幻魂真言》歸位……”


    “還要披著葬劍山莊的螻蟻皮囊演戲?”依娜黑袍翻湧起往世殘影,千年前皆神柱上剜心之痛猶如昨日——彼時締豐撕裂的不僅是虛空,更是將七原罪神器烙入她元神,“朔鳴老兒用《天籟神韻》豢養的七德血羔羊,可是快養肥了。”


    締豐凝指浮現出浪天冒險團的虛影,王昭林腰間空淵劍的寒光刺痛依娜瞳孔:“堅韌、正義、仁慈……多甜美的天真!”指尖之人幻化成趙義模樣,正義之血在他掌心沸騰成金紅咒文。


    他豎瞳倒映出雲端浮城:“當羔羊們獻祭完最後一份美德,創神殿囚籠裏的七柱魔神——你猜那些偽神能慘叫多久?”


    “不如猜猜自詡光之一族的屠刀何時落下?”依娜猩紅瞳孔映出天兆城崩毀的幻象,“七天神複活之日,便是我等滅族之時。”無畏之劍劈碎虛妄投影,劍鋒殘留的時空裂痕發出輕微嗡鳴,“但沈芳璃這枚棋子必須活著——她的軀殼,可是要同時盛放七原罪與七美德的聖杯啊……”


    “如你所願,根源之厄的女主人。”締豐幻化的皮囊下浮現獍妖爪印,陰影腐蝕著《九劍名譜》殘卷,不過……”他貼近依娜耳畔,黑氣纏繞她垂落的發絲,“你就不怕這枚棋子生出自我意誌?就像千年前你掙脫痛苦之木那樣?”


    神劍劈開止魂居穹頂時,依娜最後瞥見楚俞珩幻影在撫摸新生的血梅——那花瓣紋路竟與沈芳璃頸間天夢石的裂痕如出一轍。


    ……


    時空漣漪如碎鏡般湮滅於虛無裂隙後,十一具石像驟然褪去灰白。江刃飛踉蹌跪地,千羽劍“當啷”墜入菌毯,他死死盯著掌心——那裏還殘留著季婷石化前推開的溫度。


    地脈發出龍吟般的悲鳴,天袂神樹虯根迸裂如星墜。他踏著翻湧的靈氣漩渦步步逼近,聲顫如鳳唳:“血海深仇豈容天理循環?今日便要這劍鋒代季府亡魂討回公道!”


    “住手!”江念苳劍身蕩開三重劍幕,蛇形劍迸發幽藍寒芒,劍柄赤玉珠掃過父親渾濁的瞳孔,“他武功已廢,廷刑府會還季府公道!”


    江刃飛冷笑一聲,劍鋒冰棱刺破江洺熠咽喉血珠:“季府二百冤魂在黃泉徘徊時,可聽過‘公道’二字?”


    趙義銃槍“哢嗒”上膛,槍管“噬罪”符文泛起血光:“若正義能以私刑踐踏,我等與江洺熠何異?”他踏前一步,槍口指向江洺熠眉心,“此人罪證確鑿,當押回廷刑獄受三十六道煉魂之刑——這才是世間該有的規矩!”


    裴邱的天釋劍陡然震顫,他瞥見趙義胸口滲出的金芒在天袂神樹後邊凝成門扉輪廓:“正義之門……原來讖語應在此處!”


    話音未落,整片地脈轟然塌陷。


    “閃開!”陸澂猛擲鎏金酒壺,琥珀殘漿在空中凝成北鬥陣圖。老者獨臂扣住虛空,蒼老指縫突然竄出紫電:“「天河鎮嶽」——起!”青銅色光幕拔地衝天的瞬間,他脖頸青筋暴起朝慕雲兮怒吼,“帶他們走!”


    慕雲兮拽住沈芳璃手腕欲撤,掌心卻抓了個空。他猛然回頭——少女身影早已消失,唯有子彈空殼散落在地。“阿璃?”他飛速撲向神樹殘根,卻被瑰熏兒七緒劍攔住:“地脈要塌了,先離開!”


    “讓開!”慕雲兮反手擋開七緒劍光,衍合劍刃抵著江洺熠喉間血跡,“沈芳璃被吞進哪道時空裂隙?說!”


    “嘻嘻……血梅開了……”江洺熠渾濁右眼倒映著天袂神樹殘骸,指尖沾著頸間血珠在菌毯畫圈,“看啊……聖杯在黃泉彼岸的曼珠沙華裏盛滿七美德……”


    薛少陵的青弘劍鞘突然橫插進二人之間,炸開的火星凝成“危”字咒文:“跟入魔的瘋子較什麽勁?”他拽住慕雲兮後領,暴退三步避開地縫中竄出的岩漿,“要發瘋等逃出去……莫武!管好你家劍主!”


    菌毯裂隙中傳來劍鳴,莫武虛影斜倚著天袂神樹,白瞳映出天邊流轉的星屑:“吾乃莫失劍靈,非爾等呼來喝去的家犬,此生隻追尋湮滅之美——比如……”劍靈幻化成影射向烏雲遍布的蒼穹。


    “劍瘋子!”他手中青弘劍映出森林周邊倒塌的樹木,正在被地縫落石無情吞噬。


    王昭林橫劍攔下欲追的慕雲兮,空淵劍穗纏繞著盯梢沈芳璃那天留下的血痂:“根源之厄就在眼前,還要自欺欺人?”


    “放屁!”慕雲兮暴起揪住他前襟,雪刃抵住其喉頭,“再汙蔑芳璃,我先宰了你!”


    陸澂暴喝一聲,斷臂中甩出沾血符籙:“再吵下去,誰都活不了!”金色咒文鎖鏈如孽龍出淵將兩人轟然震開,“走!”


    眾人被氣浪掀飛至歸終樹洞外邊,陸澂的狂笑淹沒在崩塌聲中:“告訴程峙那老匹夫——這局天地為枰的生死棋,終是老朽收官落子!”他獨臂捏碎隨身三十年的白玉棋子,任其與血霧一同飄散在深淵,“從前總是輸他半目……這次……”


    季婷呆滯回眸,歸魂之森正被地脈吞噬成漆黑漩渦。指尖掠過脖頸時,贖魂蘭的餘香刺痛神經——二十二年前的血火幻影裏,玄鐵劍鋒挑開她發間素銀梨花簪的寒光仍灼在顱骨,紫玉香盒隨崩落古木墜入深淵。菌毯殘片裹著青灰碎石掠過腳踝,恍若江銘炎當年那句“舊物該換”的戲謔,隨劍風刻進梅枝年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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