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禦劍歸途中,沈芳璃暗自決心下次還來,她才不管楚俞珩經不經受得住折騰,反正她不打算拜入葬劍山莊,不至於淪落到犯了一點小事,就被莊規嚴懲的地步。


    四十九天什麽概念?像她這樣心理承受能力好的人都憋出了失憶症,更何況每天吃山珍海味的江念苳。


    春兒的勸諫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江念苳自認為,連享受美食的權利都要被人剝奪,自己就會活不下去。


    沈芳璃覺得一個人真想死是不會大吵大鬧、裝腔作勢的,便無動於衷。靜靜地坐在梨花樹下,凝望慕雲春拉開江念苳,取下掛在樹枝上的白綾。


    她回憶最近一次失憶,也是在返回七香閣途中,仿佛經曆了一場噩夢,驚醒後就被江念苳叫去給楚俞珩送飯了。當時身體似乎不受控製,在歸魂之森聽另一個慕雲春所言,又跟時間邏輯完全相悖。


    無論沈芳璃述說得如何生動,眼前的「慕雲春」堅信自己才是真的,這十天以來,對方在七香閣教她禦劍之術,從未離開過半步。


    “不信你去問岑師姐,那天我們從禁地歸來,她是目擊者之一。”慕雲春幫江念苳拍掉裙子上的塵土,“另一個人是小姐——你也講兩句吧,說不定心裏會好受些。”


    “想到大師兄也吃不飽飯,我就心如刀絞。”江念苳拭去眼角的淚痕,“你們能不能別提這些傷心事了,快去給我泡一杯下午茶。”


    奇怪,歸魂之森內並無可供狩獵的動物,野果也見不到,那麽久沒人給楚俞珩送飯,他竟然沒有餓死。


    “喂!璃兒,你還在發什麽呆?幫我把搖椅搬過來。”江念苳的手指向走廊拐角,沈芳璃看到椅子上還有一本《陽綏秘籍》,遂一起帶來。等慕雲春把泡好的茶端上桌麵,她翻開書頁,邊看邊問,“春兒,我最愛的羊角麵包呢?”


    “小姐,你剛吃過午餐,長胖會對身體不好。”


    江念苳撇嘴冷諷道:“沒事的,等下你把白綾還給我,我用增高來平衡體重。”


    慕雲春見拗不過江念苳,隻好帶上沈芳璃,一起返回廚房製作麵包了。


    半小時後,慕雲春做好了麵包,正要端給江念苳的時候,庭院外傳來一聲呼喚,於是她讓沈芳璃前去查看。


    來客乃是四名修女,其中三人身穿黑白相間的低階修女服,民族分別為雋龍、瑲綠和潔魯尼,為首一人身穿白衣藍領的高階修女服,正是許久未見的一副老麵孔——瑰熏兒。


    見瑰熏兒還是把她當成幽娜,沈芳璃向眾人解釋,她們所熟識的幽娜,實乃命運女神萊娜特妮,她隻是生於熒星紀元746年的一具死嬰。


    女神的轉世讓她重獲新生,在她十六歲那年,天兆教主朔鳴為救愛人,不惜毀掉了她的家鄉,自此她的靈魂就在天夢石中,見證了幽娜所經曆的一切。


    直到隱界一役,恢複記憶的女神受困於黃泉深淵,她才奪回自己的肉身。


    沈芳璃泛起一絲蒼白的微笑,低聲說:“請不要把我當成你們的朋友,對於我來說,你們隻不過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話別說得太滿,除了修姐,你未必能叫出我們姐妹三人的名字。”


    “幽娜沒見過你們,我自然不認得。”


    “這就對了,接下來一個月,我們好好相處吧。”


    經過金發修女一番介紹,她名為吳茹憶,身旁兩人分別是白素冴和鍾碧陌。


    “請諸位稍候片刻,等我向小姐通報一聲。”沈芳璃說完,微微頷首拜退。


    過了一會兒,得到消息的江念苳高視闊步來到眾人麵前。


    “七香閣——本派嫡傳弟子的住所,不是你們這些外人能隨便來的地方。”


    瑰熏兒雙手行合十禮道:“穗香居無空餘房間,經詠春峰首座同意,讓我們暫居於此。”


    “終夏峰的稔香居和抱秋峰的稗香居呢?”


    “也沒有了。”瑰熏兒搖了搖頭。


    “你們可以先住在城裏的客棧,等到我爹出關之日再上山也不遲啊!”


    一旁的吳茹憶聞言,眼神不屑道:“若非貴派某些奸邪小人施展共鳴之術,恐嚇本教聖靈修女,我們也不必提前來此興師問罪。”


    “住口!莫失劍乃十大名劍之末,此舉是為了屠魔大業,你休要辱我師弟的名聲。”江念苳從沈芳璃手中引劍出鞘,滿臉怒容地指向吳茹憶。


    “怪不得江洺熠要把劍靈收歸門下,他是想借莫失劍的能力召集其餘七位持劍者,好將我們一網打盡。”吳茹憶默念咒文,以元解術憑空召喚出一本法術典籍,“你放任劍靈胡作非為,理應同罪論處,今日就讓我……”


    趁雙方劍拔弩張之際,瑰熏兒伸手遮住吳茹憶的朱唇,示意她閉嘴。


    與此同時,慕雲春拽住江念苳的胳膊,防止她鑄成大錯。


    瑰熏兒神情沉穩地看著吳茹憶,緩緩開口對她說道:“修妹,事情尚未查明,莫要胡亂猜測,三大教、四世家同氣連枝,一向親如兄弟姐妹,何必動手傷了兩派和氣。”


    慕雲春也湊到江念苳耳邊:“小姐,她們好歹是夫人請來的貴客,倘若怠慢了,後果你承擔不起。”


    此話一出,驚得江念苳脊背發涼,瞬間轉變態度收劍回鞘,親自為眾人引路,邊走邊講述嫡傳弟子居所的來曆。


    七香閣,又名七花樓,以月季、蘭花、梅花、薰衣草、桂花、薔薇、玫瑰七種花香而得名,外觀雙層四簷,內部設有七個房間,庭院內種滿各類奇花異草,湖心涼亭可供弟子休憩,從正門進屋座北朝南為莊主住處,算上廚房和下房,總建築麵積約為四萬平方米。


    “此閣距今已有二十年曆史,最初居住於此的弟子,乃本派百年難遇的七位劍術天才。”江念苳站在走廊正中央,長籲了一口氣,“他們是前任莊主最鍾愛的徒弟,本該與「鎮三江」一同競爭莊主之位,卻因私欲紛紛叛出師門,結局令人唏噓不已。”


    吳茹憶的纖手貼於唇邊,綠瞳一轉道:“我聽說江洺熠在繼任莊主之後,不再招收嫡傳弟子,你又因何故獲準留居此地?”


    江念苳如實回答:“我在這裏受罰,等我爹出關才能離開。”


    “修姐,這回你看明白了吧。”吳茹憶向瑰熏兒眨了眨眼睛,“江洺熠名為邀請天下英雄豪傑除魔衛道,實則把我們軟禁起來。”


    “你說我師弟也罷,不要連帶上我爹。”江念苳緊握劍柄,怒向吳茹憶。


    吳茹憶不以為然,斜睨了她一眼:“話雖如此,可是你要怎麽證明葬劍山莊沒有限製我們的自由?”


    “春兒,你禦劍帶她們到郫山周邊轉轉,以免有些人對我閑言碎語。”江念苳把隨身佩劍擲給慕雲春,轉頭又向瑰熏兒道,“每個弟子房間都有獨立陽台、澡房,室內生活用品一應俱全,選哪間都一樣。”


    瑰熏兒來到走廊盡頭,進入掛著「瑰香」門牌的房間:“我就住這兒吧,房名跟我的名字裏都有‘瑰’字,挺接地氣的。”


    “修姐,我跟你同住一間。”白素冴轉身征求吳茹憶和鍾碧陌的意見,“你們兩個就住在隔壁「薇香」房,沒有問題吧?”


    由於房間閑置多年沒有人居住,清理粉塵,打掃衛生的工作交給了沈芳璃。


    在此期間,瑰熏兒在江念苳的陪同下參觀了七香閣,慕雲春禦劍載著另外三位護衛修女往西南方向飛去。


    沈芳璃拿來抹布、掃帚、水桶,先撣去各類家具上的灰塵,再掃地。可是,她滿腦子都是幽娜與瑰熏兒的初見,兩個女人在伽邏王麵前舞蹈,最後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揚鑣……


    所見幻象在她瞳孔中逐漸縮小,化為堅硬的牆壁,剛好遮住她半個身子。


    沈芳璃的失憶症又發作了,她對於自己突然偷聽於此的原因一無所知,身體受到某種神秘力量影響,從七香閣瞬移到某處無名院落,耳朵被迫接受兩個女人的私語之聲。


    “事關本派千年不外傳的秘密,千萬不能讓外人知曉。”


    發話之人是一名中年婦人,一旁悉心聆聽的女弟子,正是跟她有過一麵之緣的岑沁。


    “誰?”話音剛落,岑沁手中擲出一枚飛鏢,往沈芳璃藏身之處飛去。


    雖然她速度奇快,卻還是慢了一步,望著牆上的血跡,心想偷聽者肯定跑不遠,抬頭看到天空閃過一個神秘倩影,遂與中年婦人同時凝聚靈力,禦劍追去。


    又見那人在懸崖處落地,左顧右盼了一會兒,手持餐盒,往森林深處走去。


    岑沁柳眉微蹙:“怎麽會……是她?”


    “你認識她?”


    “當然,江念苳新招收的丫鬟。”


    “此事經過師姐同意了嗎?”


    岑沁一臉無辜道:“她們母女之間的事,我哪知道。”


    “也罷,你快去通知所有巡山弟子,近期嚴密監視歸魂之森,一旦發現可疑人物,立即向我匯報。”


    待岑沁領命禦劍飛走後,中年婦人背著雙手,來回踱步,尋思此時曜日西落,正是妖魂頻繁出沒之時,真希望那女人能保住性命,以便她日後查出此人是否為廷刑府的內應。


    若為否,可饒她性命。若為是,無論如何也要死在她寧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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