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兮也來了?”宋子熙剛從宿醉中蘇醒,昔日浪天冒險團與搜查官先生在血影穀把酒言歡一幕,讓他記憶猶新,“三教庭審之後,他如願成為一名鑒罪官,整天忙於各類訴訟業務,怎麽會有空過來?”


    “皆因湙舒不服判決,向廷刑府申請上訴。”邵嫣把水盆放在宋子熙麵前,“結果顯而易見,全城無人願意替他辯護,隻好請來國外的鑒罪官——慕雲兮搭乘的航班於今日申時抵達帕爾蘭城。”


    宋子熙用毛巾擦了擦臉:“我們好久沒見了,要不要派幾個人過去接他?”


    邵嫣摸了摸眼鏡框,正聲提醒道:“你忘啦?昨天我們答應過尹彥,擇日讓安瑞蒂給我們介紹新的委托人,還有……午時將在帕爾村外召開郫澤渠奠基儀式。”她看向靠近窗邊床位上淩亂的被褥,“尹彥見叫不醒你,早已先行一步了。”


    “擇日不如撞日,我們人多,三件事可以在同一天完成。”宋子熙起身揉了揉腦門,“這樣,你和薛少陵、林瑤昔前往空港接機,江刃飛、王昭林、裴邱三人一起去廷刑府。”他邊說邊穿好鞋襪,“至於我……難得與水工大人相識一場,不能不賞臉。”


    說罷,宋子熙依次敲開了另外三間客房,征求了其他冒險團成員的意見,見眾人並無異議,他叫來兩輛馬車,乘坐其中一輛趕往帕爾村。


    “江兄,我們也走吧,別發呆了!”王昭林拍了拍江刃飛的肩膀,坐上另一輛,與剩餘同伴們揮手告別。


    路上,裴邱多次問起江刃飛在廷刑府打工的感受,對方卻沉默不語,完全不複往日那般健談,俊秀的臉龐盡顯清冷,略帶一些憔悴。


    昨夜晚宴,尹彥一句無心之言,讓江刃飛輾轉難眠,與他住在同一間客房裏的裴邱,豈會不知他心中有難言之隱。


    至於是什麽?隻能由烏澤利諾來評判,戰神乃正義的化身,表現為一個男性形象,頭戴一頂金冠,肩扛一柄寶劍,左手拿著一對天平,下麵橫飾帶上的人物浮雕,象征著廣大人民群眾對正義的追求。


    在廷刑府的庭院處,便有這樣一座雕像,駐足於此的人們無不感受到法律的威嚴和神聖,連車夫都忍不住多看幾眼,還有曾經與無數罪犯作鬥爭的前搜查官江刃飛,等到巡備隊長現身迎接,他才回過神,在趙義引路下,進入辦公樓內。


    廷長辦公室位於三樓走廊盡頭,自從郭胤明死後,房間裏的東西未曾動過,牆壁上掛著激勵性的字畫,簡潔的工作台上擺放著一盆綠植,還有一張遺像。照片中的郭胤明沒有蓄胡子,看起來非常年輕,身穿黑色法袍,拍攝背景據說是幽蘭季府正門。


    “季家以園藝而聞名天下,他們栽種的花卉、草木品種繁多,久負盛名。”趙義向江刃飛講述道,“然而他們家財萬貫的好日子止於一夜殺戮,凶手的作案手法極為高明,死者身上沒有傷口,排除中毒等死亡原因。”他為久坐於沙發上的王昭林和裴邱倒滿茶水,“季家滅門慘案成為一宗十六年未破的詭異懸案,事過境遷之後,漸漸被人們所淡忘,直到洪水意外衝出一塊石碑。”


    江刃飛的目光停留在一張刻有碑文的照片上,久久不願還給趙義。


    “鎮三江碑,又名赦冥功德碑。”趙義輕拭唇邊的水漬,向他們述說此碑的來曆,“上麵記載著江氏三兄弟,於崔瑟琳進行的璨盈祭之後,對郫澤水患的一次成功治理,在三人齊心協力之下,那年沒有發生冥潮現象,帕爾蘭城民為感其恩,為他們立碑於護城河畔。”


    “這塊石碑原本立於城外,為何會埋在季家遺址內?”王昭林撓了撓頭發,把另一張照片遞給裴邱。


    “因為雙方是親家,季家有兩個女兒,婚配給了江家兩兄弟。”隻聽一陣敲門聲,安瑞蒂上穿白色緊身襯衣,下著黑色長靴和性感絲襪,走到趙義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此案十有八九跟赦冥江家有關,你應該直接把江洺熠抓來審問,而不是派我到葬劍山莊暗中調查。”趙義略微不滿道,“外界會誤以為我們畏懼四大世家的勢力,麵對強權不敢伸張正義。”


    “僅憑滿腔熱情,無視法律規則,隻會導致更壞的結果。”安瑞蒂悄悄換了一下翹腳的方向,端起茶杯,“刑事立案必須要有證據,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有效的辦法了。”


    “說起來簡單,真要實施的話,可謂是困難重重。”趙義雙手揉了揉臉頰,“我修為低微,你要我以什麽樣的身份?才不會打草驚蛇?”


    安瑞蒂用眼神暗示並排坐在沙發上的三名浪天冒險團成員,趙義就是他們要找的委托人:“你以歸還鎮三江碑為由,拜訪葬劍山莊即可。”


    “刑長大人,能否容我打斷一下?”王昭林把手舉過頭頂,“我們連一個小女孩都保護不了,更何況是成年人。”


    “你……你的意思是我連小孩都不如嗎?”趙義抬起右指,情緒激動道,“別小看槍咒師,那些葬劍山莊弟子劍法再快,能快得過子彈?”


    “如果任務再次失敗,浪天冒險團的聲譽必然受到影響。”王昭林複述了一遍宋子熙酒後之言,“他們的功法不能用常識來解釋,否則你對事物的判斷難免產生偏差。”


    趙義的食指不斷敲擊桌麵,內心尤為煩躁:“說那麽多廢話幹嘛,此委托你們接不接?”


    “當然接了,裴邱,你寫好讓他看一下。”王昭林吩咐完,又等了十分鍾,趙義才接過裴邱寫完的《委托書》,一目十行,快速閱讀。


    委托人(甲方):趙義


    職業:廷刑府巡備隊長


    地址:帕東街二巷1號


    被委托人(乙方):浪天冒險團


    職業:冒險旅人


    地址:浩雋聖耀廣場緋之月冒險公會


    鑒於甲方因工作,需要隱藏真實身份等原因,特委托乙方保護人身安全。現將有關事項委托如下:


    一、委托事項:


    甲方委托乙方一同前往葬劍山莊,調查一宗滅門慘案的真相。


    二、委托期限:


    自本委托書簽訂之日起至乙方捉拿嫌犯歸案之日止。


    三、委托權限:


    1、乙方有權代表甲方搜查一切與案件相關的線索、證人,包括但不限於現場偵查、審訊嫌疑人等。


    2、乙方在辦理委托事項過程中,應遵紀守法,不得損害甲方的合法權益。


    3、乙方應及時向甲方報告進展情況,如遇突發事件,應征得甲方同意後方可進行。


    四、費用承擔:


    1、乙方在辦理委托事項過程中產生的一切費用,由甲方承擔。


    2、乙方應在委托事項辦理完畢後,向甲方提供費用明細,甲方應在收到明細後支付相關費用。


    “五、違約責任……乙方未按照本委托書約定的事項、權限和期限辦理。”趙義邊看邊笑道,“或因乙方的過錯導致甲方死亡,乙方應當承擔賠償義務。”


    “這一條經過我反複思忖,才加上去的。”裴邱把簽字筆遞給趙義,“先前保護村長孫女的任務,沒簽寫書麵協議,導致我們損失慘重。”


    “沒關係,慢慢來吧!”趙義疾筆如飛,在紙張的頁腳處簽上了自己的大名,“你們三人加入浪天冒險團的時間不長,難免會犯錯。”


    裴邱尋思此事隻有林瑤昔和賈嶼口頭商量過,與他們何幹?但為了顧及別人的顏麵,不便說破,隻好詢問安瑞蒂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待會兒我要陪勒布恩去榫木園一趟,祭拜新墳的同時,看下能否問出案發當日的情形。”安瑞蒂換了個坐姿,嚴肅道,“看在郭胤明與我共事多年的份上,我一定要找出凶手,替他討回公道。”


    “你確實要好好問清楚,不能妄下定論。”趙義把簽好的《委托書》收進衣兜中,“在我看來,兩件凶案並無多大關聯。”


    “那可不一定,聽聞郭胤明年少時受過季無桓不少恩惠,對方還想把二女兒嫁給他,誰知半途被江茗海截了胡。”安瑞蒂看向辦公桌上的遺橡,“他為此耿耿於懷,竟終生不娶。”


    趙義攤開雙手反駁道:“僅憑一段過往,不能證明廷長之死與葬劍山莊有關。”


    “哎……跟你說再多也是白費口舌,我還是去問勒布恩好了,你們慢慢聊。”安瑞蒂將茶水一飲而盡,起身往門外走去。


    見江刃飛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趙義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搖了搖:“今後我們就是同伴了,無論麵對任何困難都要共同進退。”


    王昭林和裴邱紛紛點頭表示讚同,江刃飛卻不為所動,往事回憶重現於眼前,那時他還是一個胖嘟嘟的小孩,每日有丫鬟喂飯,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要割死人肉來充饑。


    現在,噩夢的內容變成一具插滿劍刃的屍骨,江刃飛的叔父——江茗海,扯住他的衣襟,厲聲責問:“好侄兒,你忘了我和你爹的血海深仇了嗎?”


    就是這句話,讓江刃飛作出了暫時隱瞞眾人的決定,他從小就領教過江洺熠的手段,為了不連累朋友,隻能等待時機成熟,再大聲說出那七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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