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唇邊勾起了個嘲諷的弧度,但這個動作似乎牽動了他嘴裏的傷口。


    他微微皺眉,“爸,你這麽說話不太好吧……”


    “你不準叫我爸!”薑景宏瞪他。


    “我這麽說話不好?那你在這裏和除妻子以外的其他女人卿卿我我,就很好?”


    葉雪原本是抱著看戲的心態,見火燒到自己身上了,知道也該有所反應。


    她連忙裝作羞憤的樣子,轉身欲走。


    陸遠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你走什麽?既然嶽父大人都說了,你就更該好好留下,不然豈不是對不起他這一番苦心?”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我讓你留下,你就留下。”


    陸遠神色冰冷,一把攬住了葉雪。


    薑景宏看他肆無忌憚的樣子,不怒反笑。


    “你居然已經不知廉恥到這種地步了?!你還要不要臉?陸遠!”


    這句幾乎是吼出來的,路過的人紛紛看向這邊。


    陸遠冷笑一聲,“哼,您願意怎麽想都行,麻煩您快點說今天來找我究竟幹什麽?我沒空在這裏和你胡攪蠻纏!”


    薑景宏徹底被憤怒點燃了,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來找你幹什麽?你拋妻棄子,家都不要了,就為了這麽個女人?”


    被薑景宏指著的葉雪,暗自翻了個白眼,卻裝作驚慌的樣子,小聲勸陸遠。


    “阿遠,我們還是走吧,這麽多人看著呢——”


    陸遠拉住了葉雪的手,被薑懷雅拒絕被她誤會的感覺還縈繞心頭,他忽然生出了幾分怒意。


    “走什麽?不準走。”說完,又轉頭和薑景宏道。


    “既然您這樣不依不饒,我今天就在這裏把話說清楚。是,我之前是做了許多錯事。我也不期望你們既往不咎,可像薑懷雅她擺明了要和我翻舊賬,不肯信我?那好,我就不要你們信。”


    “對,正如你所見,我和葉雪是在一起。”


    說著,將葉雪緊緊攬在懷裏。


    葉雪伸手推他,“你別這樣,叔叔既然這麽說了,你還是回家去吧。”


    也就陸遠這個傻子看不出,薑景宏看的很明白,葉雪這分明是在挑撥離間。


    “這裏輪不到你說話,閉嘴!”


    薑景宏喝住了葉雪。


    “我……”葉雪被這麽一吼,眼中竟是蓄了淚水。


    陸遠原本就動了怒,這下更是生氣,“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看是你陸遠太過分了吧!”薑景宏氣的上前要揪住陸遠的領子。


    陸遠就這麽站在原地,也不躲閃,任著薑景宏揪住自己的領子。


    “陸遠,你給我聽好了,懷雅是我女兒,我把她托付給你,你這麽待她我不可能原諒你!”


    薑景宏咬牙切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原諒?我可不需要,再說,這整件事你敢說薑懷雅就半點錯都沒有?”


    陸遠的表情嘲諷,冷眼看著薑景宏。


    薑景宏再也忍不住了,抬起右手又要給陸遠一巴掌。


    但這回,陸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怎麽?您還想再打我?這回可沒這麽容易。”


    薑景宏想要將手臂抽出來,可他的體力根本比不上年富力強的陸遠,被壓製的死死的。


    陸遠不欲再和他多糾纏,一把將他揮開。


    薑景宏本就情緒激動,給這麽一推竟是站立不穩,搖晃著本能抓住了最靠近的東西。


    他抓住了葉雪。


    葉雪被嚇了一跳,厭惡地鬆了手。


    於是薑景宏失了重心,向後倒去。


    而他的身後正是公館門口的噴泉,時值冬季,雖然還沒到結冰的程度,可也冷的出奇。


    薑景宏第一時間感覺到的是冷,是侵入骨髓的那種寒冷。


    幸好池子不深,薑景宏爬起身時感覺每一個關節都在叫囂。


    他冷的牙齒都在打架,衣服吸了水,不再能夠抵禦風寒,變成了寒冷而沉重的負擔。


    陸遠見他掉進水池,起初也是嚇了一跳,見他顫顫巍巍爬起來,索性也不再看他。


    葉雪落在陸遠身後,離開前的表情是得意的,“薑先生,您現在看起來也不過是個落湯雞。比我們這種人也高貴不到哪兒去。”


    說罷,追著陸遠,揚長而去。


    薑景宏在冷風裏走了許久,感覺整個人都凍的麻木了。


    也沒敢告訴薑懷雅,回了家換了衣服,就覺得頭昏腦脹起來。


    迷迷糊糊睡過去,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醫院。


    薑景宏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到醫院的,一邊的薑懷雅眼睛通紅,顯然是剛哭過。


    “懷雅——”


    見他要坐起身,薑懷雅連忙上前扶。


    “爸,你慢點。”


    薑景宏覺得渾身上下還是一點力氣都沒有,“我怎麽會在醫院?”


    “昨天我回家就看見您倒在客廳,渾身燙的嚇人。我快給嚇死了,你是怎麽會突然發燒?”


    “發燒?”


    “現在已經過去一夜了,您燒到39度。我問過司機,他說你出門一趟,回來衣服全濕了,您到底幹嘛去了?”


    薑懷雅倒了杯熱水,遞給薑景宏,眼中滿是關切和擔憂。


    薑景宏低下頭,喝了口水,猶豫了。


    他不想將昨天的事告訴女兒,陸遠的所做所為根本沒有半點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擔當。


    “爸,您別瞞我,現在家裏就我們兩個能做主的,您要是倒下了,您打算讓我怎麽辦?”


    薑懷雅看出來薑景宏的猶豫。


    薑景宏抬頭看女兒,薑懷雅的眼眸清澈明亮,卻似乎比以往更多了幾許堅定。


    他歎了口氣,“昨天我是找陸遠去了——”


    “是他做了什麽?”薑懷雅瞪大了眼睛。


    薑景宏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搖了搖頭。


    “不是他,是葉雪推我下了水池。可能是天氣太冷了吧。”薑景宏蒼白著臉色,露出個笑來。


    他知道薑懷雅擔心自己,怕她自責,傷心,有意打岔。


    “要是放在十來年前,別說掉水裏了,就是大冬天脫光了跳水裏,遊上兩個來回,也根本不在話下。”


    “爸——”薑懷雅看他強顏歡笑,卻鼻子一酸,眼淚落了下來。


    “傻孩子,你哭什麽,爸爸沒事。”薑景宏笑著摸了摸薑懷雅的頭。


    “是我不好,不該讓您去找陸遠,這本該是我自己的事。”


    薑懷雅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什麽自己的事情,作為你父親,這也是我的事才對。”


    薑懷雅握住了父親的手,搖搖頭,“不,這本該是我自己的事情,之前是我的想法不對。以後您不用管了,我會自己和陸遠說清楚。”


    薑景宏有些擔憂,他看著薑懷雅,“懷雅,陸遠他根本就是個混蛋,我看你還是……”


    “不,之前是我的想法有問題,陸遠的事根本不是逃避可以解決的,等媽的手術做完了,我就去找他。”薑懷雅的語氣很是強勢。


    薑景宏聽她這麽一說,才意識到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天,不過這兩天的事情太多,太繁雜,他都忘記了時間。


    “素年她——”


    薑懷雅點點頭,“媽她已經做完手術了,萬幸手術做的很成功。現在已經在重症監護室了。”


    “現在還沒到探望時間,所以我先來看您了。”


    薑景宏覺得自己的嗓音有些滯澀,“你媽——”


    “醫生說目前來看手術是很成功的,接下來的就是看本身的恢複狀況了。”


    薑懷雅微微笑了,柔聲安慰父親道。


    “您先好好休息一會兒吧,我去看看豆豆。”


    薑景宏點點頭,生病過後身體感覺有些乏力,和薑懷雅聊了一會兒就覺得累了。


    薑懷雅關上病房的門,卻沒有馬上離開,在門口呆呆站了一會兒。


    她的心裏很亂,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了。


    醫院裏消毒水的氣味熏得薑懷雅有些晃神,因為家人接二連三的的生病或出事,這段時間薑懷雅幾乎天天往醫院跑。


    她長出了一口氣,決定會一會李彤兒。


    薑懷雅直接趕到了陸氏,前台認識她,微笑點頭。


    “您好,找副總嗎?”


    薑懷雅卻搖搖頭,“不是,我找葉雪。”


    那人有一瞬的錯愕,旋即點點頭,“好。”


    葉雪知道薑懷雅要見自己,也有幾分驚訝,但很快就心中暗喜。


    這是個機會,一個讓計劃成功,讓薑家關係更加緊張的機會。


    “薑女士,聽說您想見我?”


    葉雪推開門,薑懷雅以及在屋內等著她了。


    薑懷雅沒有說話,隻盯著葉雪,眼神中滿是冰冷和厭惡。


    “您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倒好像我做了什麽一樣。”葉雪笑容不減,在她身邊坐下。


    那自若的神色,理直氣壯的樣子讓薑懷雅自愧不如。


    “我這回來是想問問你我父親的事。”


    薑懷雅盡量平靜地開了口。


    “您的父親?”葉雪當然知道薑懷雅說的是誰,那天的事本就是她的計劃。


    可她隻作不知,一臉的驚訝。


    “你不知道?他是被你推下水池的,他一大把年紀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葉雪誇張的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您說的是他呀,這件事,坦白來說我覺得責任並不在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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