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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4】樹欲靜而風不止


    左唯湘出身平寒青年時又屢試不第,這讓老頭的性格格外的激傲,平生隻佩服諸葛武侯一人。二十三歲結婚時,左唯湘就在新房自寫對聯:“身無半畝,心憂天下;讀破萬卷,神jiāo古人”。氣壯山河的宣言,既是對自己的勉勵,也是他一生的寫照。


    三十年後左唯湘在寓所為兒nv寫家訓時,也是寫的這副聯語。哪怕是如今身為一方諸侯封疆大吏,左唯湘還是尤為喜歡這幅對聯,在自家的書房mén口掛的依然是它。


    下午兩點,文彥軒琢磨著老頭怎麽的也該起來了這才前去謁見。下人們自然不會為難這位最得勢的姑爺,一路上通行無阻的就到了這書房mén口。


    到了這裏文彥軒倒是不忙著進去,誰都知道左老頭脾氣怪,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打擾,眼下隔著窗子見老頭在潑墨揮毫,他當然不會去觸這個黴頭。


    左唯湘今天興致倒是不錯,一連寫了好幾張長軸才落筆休息。文彥軒雖然等得不耐煩但還是滿麵春風的上前請安。


    “老泰山,今天見您神清氣爽文思如湧,可是又寫了什麽上好的佳作?”


    左唯湘老臉一紅悄悄把寫好的文字掖了掖似乎是怕見光。文彥軒一瞧老頭這個動作心裏頭是一片雪亮,估計老頭寫挽聯的癮頭上來了,這裏麵指不定又敬挽了幾個至jiāo好友呢


    文彥軒見怪不怪,就連一旁引路的老管家也是暗暗發笑,隻有左唯湘憋得老臉通紅支支吾吾的回答道:“沒什麽,就是一些詩詞而已。”


    文彥軒也不說破,老頭平時也沒什麽娛樂,雖然這點愛好見不得光也容易得罪人,但在自個家裏寫著玩也就隨他了。想到這文彥軒岔開話題說道:“老泰山,昨天荷兒和怡兒捎來了信,我瞧著裏麵事情不xiǎo就特意請您來看看。”


    左唯湘見文彥軒沒有再提挽聯的事心底裏是鬆了口氣,接過信封笑道:“他們出去也有一段日子了吧?兩個xiǎo家夥在外麵玩得怎麽樣?沒有又闖禍吧?這兩個都是惹禍精一個都不省心不過你讓他們一起出去這個主意還是不錯,這夫妻還就得多了解了解,想當年你和孝安一樣不是這麽調皮,現在還不是……”


    “咳咳。”


    這回輪到文彥軒臉上一紅,他趕緊咳嗽了兩聲生怕這位嘴上沒個把mén的老丈人再揭出什麽老底來。


    左唯湘瞟了他一眼笑道:“咳嗽啥,這裏又沒有外人。”說完抖開信紙又發出了一聲感歎:“不愧是老師的曾孫,這一筆一劃都深得老師的神韻,鋼精鐵骨幾乎要破紙而出一團正氣好”


    文彥軒也說道:“荷兒的這一筆字xiǎo婿我是羨慕不已,這一筆一劃之間那股傲然之氣淩然於紙上,讓人一見就有一股自慚形穢之感。”


    左唯湘笑道:“老師當年就和我們幾個說過,見字如見人,字如何人也如何,要我們腕上懸石練字,務必要求一筆一劃工整無比。用他老人家的話來說你字都不用心些端正哪裏又會端端正正的做人?”


    說到這左唯湘苦笑一聲道:“可是到最後堅持下來的也就是老翁和靜安了,老翁是老師說什麽他就做什麽絕不逾矩,最後以身殉國當得起一身正氣;靜安安於治學,眼下也是超出我等一截。今日看來老師的話是一點都沒錯啊”


    文彥軒當然知道所謂的老翁就是隻翁書平的父親,自家嶽父平時對這父子倆都沒有太多的好話,遂以老翁和xiǎo翁代之,今日卻是破天荒了。


    一目十行左唯湘看完了李俊荷的信,又打開了文雅怡的那一封:“這個xiǎo丫頭還是那麽浮躁啊,一筆字和他**一樣都快飛出紙外了”


    文彥軒臉上一紅當即慚愧道:“是xiǎo婿教導無方……”


    左唯湘大笑道:“你要是教育無方我豈不是一樣?這母nv兩都是一個性子,說到底根還在老夫這裏啊”


    文彥軒一時啞口無言,正想安慰兩句。左唯湘擺了擺手道:“不必說那麽多,老夫自己養的nv兒自己清楚。倒是彥軒,你對這兩封信裏說的事怎麽看?”


    文彥軒當即回答道:“以xiǎo婿看來,荷兒說的更可信。”


    “哦?”左唯湘饒有興趣的一笑,問道:“怎麽?nv兒還沒嫁出去,你就幫著nv婿說話了?”


    文彥軒尷尬道:“xiǎo婿倒不是不向著自家人,問題是雅怡信裏雖然說和荷兒大體一致,但細節上糾雜不清邏輯魂luàn,看上去整件事情完全隻說自己的功勞,錯處全都推給了別人。這不是有擔當的人該做的。反觀荷兒那邊,整件事來龍去脈說的條理清晰不說,事後還能合理分析,檢討了自己的錯誤和不足。這一看才是真正辦事的態度,雅怡那個完全就是爭功去的。”


    左唯湘滿意的點點道:“你說得很好啊,雅怡這孩子一直都是心高氣傲,雖然人不可無傲骨但是這傲氣太多了也不是好事,借著這個機會你好好敲打敲打她。至於李俊荷這xiǎo子看來倒還真有幾分本事,值得栽培,具體的我也就不予組代庖,估計你這個要當老丈人的比我熱心得多。我隻提一點你必須記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年輕人要慢慢的用。”


    文彥軒自然知道這慢慢的用是什麽意思,自然是滿口答應。


    左唯湘又道:“雖然這回兩個xiǎo家夥是功虧一簣,但也比南洋裏其他的那些飯桶強多了,羋昊折騰十來年,他們連人家的長什麽樣都不知道,還不如兩個初出茅廬的xiǎo家夥。看來是要慢慢的給這些老糊塗騰個位置了。”


    這個話茬文彥軒可不敢luàn接,給老家夥騰位置,這話也就是左唯湘自己能說說,他要是一接這個話茬估計就沒什麽好果子吃,要是再被什麽別有用心的人利用,指不定還要編排出什麽話來呢。既然如此,與其讓老頭徒遭反感還不如不說。


    想到這文彥軒岔開話題道:“xiǎo婿以為,這個羋昊確實是難以對付,原本xiǎo婿也隻是以為他不過是個海盜而已,這次看來我們對他的實力必須要重新估計了。”


    左唯湘點點道:“嗯,這個羋昊有槍有炮而且素來對朝廷不滿,你以前說此人有在南海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老夫還不信,看來是老夫料敵過寬啊對了,水師那個洋鬼子有什麽想出什麽對付羋昊的辦法?總不能老讓這個跳梁xiǎo醜礙事吧?”


    文彥軒趕緊回答道:“費希爾提督已經製定好了全盤計劃,現在是水師人才儲備不足艦隻經過兩次大戰也必須整修,按照預定方案,等到六七月份從英吉利回國的新艦一到,整個計劃就可以開始實施了,如果一切順利到明年八月份應該能基本肅清南海上的這些海盜。”


    “很好”左唯湘滿意的點點頭,“具體的事你放手去做,時間上也不要卡得太緊,就算新艦回來了也不必立刻就開始剿匪。欲速則不達,讓兒郎們休息一兩個月也是必要的。我隻要求一點,這回一定要畢其功於一役,定要一舉蕩平南海”


    文彥軒躬身道:“xiǎo婿定然全力以赴務,絕不辜負老泰山的厚望。”


    左唯湘笑道:“彥軒,你辦事我放心,眼下你還是專心去辦洋務,那個是當務之急不可鬆懈。至於那些海盜先就讓他們再囂張一回,咱們秋後再和他們算總賬。”想了想他繼續說道:“另外,這個雷強的事情也要去查,雖然李俊荷信上說並無實據,但我瞧著他們的膽子這種事未必做不出來。隱瞞軍情還和那些luàn民談判,這個雷強簡直是活膩了你去和經國打個招呼,讓他立刻派可靠人手去查明此事”


    文彥軒知道老頭是動了真怒,這半年以來南洋一直在整頓軍隊,可就是這種風口làng尖上還有人敢公然作假,不能不說這讓老頭很傷麵子也很傷心。


    文彥軒正想勸解兩句,左唯湘又開口了:“另外,你在新軍裏再chou調一些可靠的人手派到瓊州那邊去。那兩個xiǎo家夥都是能折騰的,如果事情是真的,未免會有人想做方慰先第二。”


    文彥軒心頭一驚,剛才他淨想著怎麽去查明真相了,還真是忘了那邊兩個人還真是能折騰的主,玩意真要是出事後果不堪設想阿他趕緊躬身道:“還是老泰山想得周全,xiǎo婿立刻就派人過去另外如果老泰山您沒有其他的吩咐了,xiǎo婿這就去把事情辦了?”


    左唯湘輕輕的點點頭,文彥軒畢恭畢敬的施禮準備離去,就在這時mén外忽然報告道:“老爺,北京發來的急電”


    一聽這話文彥軒趕緊收住了腳步,北京方麵的急電絕對是出了大事,果不其然左唯湘看完電報之後隨手遞給他說道:“奇聞,真是奇聞啊”


    文彥軒納悶的接過來一看,也被電報的內容嚇了一跳,他趕緊問道:“老泰山,這消息可靠嗎?”


    “怎麽不可靠,北京城已經鬧翻天了。”左唯湘頓了頓感歎道:“這個李鴻藻膽子還真大,他怎麽敢出這個主意?”


    文彥軒想了想問道:“老泰山,這個李鴻藻不是翁書平的心腹嗎?他們怎麽會鬧翻?您說這會不會是翁書平搞出來的陰謀?”


    左唯湘想了想道:“要是陰謀,他們圖的是什麽呢?這借款的不是我們,錢也不會到我們頭上,更何況主導此事的更和我們沒關係?這怎麽算計也算計不到我們頭上。不過說起來當年我曾見過這個李鴻藻,其人野心勃勃,不是甘心給翁書平當綠葉的主。恐怕這幾個月他們之間已經有了什麽變故。”


    “變故?”文彥軒疑huo道:“能有什麽變故呢?”


    左唯湘歎了口氣道:“現在事出突然且情況不明,老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這個李鴻藻再怎麽變也不會和我們是一路人。哎,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今年恐怕又是一個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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