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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從來不敢在白天和我們正麵jiāo手,一到晚上,這群侏儒一樣的猴子就開始上躥下跳,總是借著夜色的掩護偷襲我們。那時我率領一個連守在山上。xiǎo夥子們打得好極了,尤其是大刀用得非常漂亮。你知道嗎,中國xiǎo夥子都喜不喜歡用刺刀,而喜歡用他們傳統的大刀。那種三十多斤的大刀,一下能將鬼子連人帶槍劈成兩截……


    鬼子們沒有後援,他們固守在衝繩島東北麵的山區裏。雖然我們的傷亡也不xiǎo,但我們必須一鼓作氣把他們趕到海裏。可頭一天打得並不順利。xiǎo夥子們不善於隱蔽,日本兵槍法很準,傷亡不少。當時我決定夜襲。


    那天夜裏我記得太清楚了。月色不明,密林很厚,對我們,對敵人都不方便。我的步槍上了刺刀――更多的xiǎo夥子拿著他們鍾愛的大刀。我們飛一般的衝入了敵人陣地,在黑暗中摸索著同日本兵rou搏。


    亞曆克斯先生,不知你是否聽過日本人的宣傳,說什麽日軍拚刺刀天下第一,那是胡說。我們的體力比他們強得多,隻是這方麵的訓練太差,又缺少一套正規的教材。日本的柔道也並不普及,當官的愛用戰刀,可是我們的人更多,總之,我們占優勢。


    黑暗中每個人都單獨作戰,互相之間失去了聯係。我打死兩個猴子,不過又扭傷腳。我的腳傷還是在早先被日本猴子偷襲時扭傷的。討厭極了,每次上陣我都犯嘀咕。天黑、地形複雜,一打仗就忘了。我痛得哼哼叫,幾個猴子兵摸過來,前頭的被我撂倒了,後麵的一陣luàn槍掃射。我的腳踩腫得像大麵包,咬著牙往外衝,無奈力不從心。黑暗中挨了一槍托,等我醒來時,雙手已經被死死地捆到身後,我聽到了猴子們的說話聲,我知道,我被俘了。”


    布萊爾chou出一支煙點上,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可以慢慢地講自己的故事,就盲眼的荷馬像講述《荷馬史詩》那樣。


    “我雙手雙腳都被捆上了,猴子們開始虐待我,用靴子踢我的頭、xiǎo腹和肋骨。我痛得滿地打滾,牙也掉了好幾顆。還有一個日本兵往我身上撒niào。作為一個軍官,尤其是一個光榮的nv王陛下的軍官。我從來認為打仗要光明正大,虐待戰俘是正派的軍人最不齒的事情。後來,我才曉得這種想法對於嗜殺成性的日軍牲畜來說,是既無知又天真。


    毆打不久就停止了。倒不是日本人發了慈悲,而是我手下的xiǎo夥子又開始了進攻。猴子們把我塞到一個匆匆挖成的貓耳dong中,可能派了一個兵來看守我。我感到這一回xiǎo夥子們的攻勢又猛又堅決,因為我周圍卿卿呱呱的日語聲越來越少了。不時的有槍聲在頭上響起,我還聽到xiǎo夥子們的喊殺聲,我真盼著他們能打死那個守衛救我出來。


    整整一天,我沒吃沒喝,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我受到進攻的鼓舞,等待著獲得自由,但我也擔心那個守衛逃跑錢給我一槍。


    兩種可能都沒發生。到晚上,我被鬆綁了。我立刻明白了眼下的處境。殘餘的猴子兵正在向密林退卻,他們想把我帶走。我的第一個念頭是逃跑。然而扭傷的腳還沒好,日本兵也看得很緊。


    猴子們看出我行動確實不方便,一個下等兵給了我一根樹枝,並且把背綁的手鬆開,重新綁在前麵。這是我唯一看到日本軍隊的人道主義行動。我還記著那個兵,嘴角上有很大一顆黑痣。


    我在被bi著走向密林深處,周圍不斷有猴子餓到在地,發出無助的哼哼聲。一些絕望的傷兵用刺刀自殺了,這些家夥看來也是山窮水盡了。


    幾個猴子兵把我圍在中間,還有一個當官的指手劃腳命令著什麽,他們拽著我死命的向林子裏跑。我還能看到自己人――其中有些就是我的士兵,他們不斷的追擊,把沒死的猴子兵全都解決了。可惜衝繩島的地形實在是太複雜了,最終他們也沒能追上,而我也就隻能去猴子製造的人間地獄裏走一遭。”


    布萊爾吸了口煙微笑著接續往下說:


    “猴子們在一個xiǎo山坳裏停了下來。天終於亮了,周圍的猴子為數不少,像是一個xiǎo型的兵站。我猜猴子就是從這兒出發去襲擾我們呃。我重新被反綁,塞入一獨輪車。xiǎo車在高低不平的叢林xiǎo道上開行,我顛簸得五髒六腑都快吐出來了。


    車終於停了,陽光很刺眼,可以看清是在一個xiǎo鎮上。當然我對於遠東,尤其是遠東的荒僻xiǎo島,就是城市我也搞不清方向。它給我的印象是;遍地的牛糞、水窪、一叢叢芭蕉樹和漫天飛舞的蒼蠅。


    我被帶到一間木屋裏,光線很暗,正麵的牆上掛了一麵日本旗。我在中國呆了兩年,認識幾個漢字,看上去這裏像是個指揮部。一個高大的日本軍官站在我的麵前,我說他高大,是因為日本人個子一般很矮。他長得不難看,額角上堆著淺淺的皺紋,年齡或許比我大點兒,似乎是個懂道理的人,後來我才知道錯得厲害。猴子越是看似斯文的家夥,就越是禽獸!”


    “我是晴川剛憲少校。”他的英語一點兒也沒有日本人那種l和r不分的雜音,他一定在西方受過教育,而且在介紹自己的軍銜的時候他也用的是少校而不是日本式的少佐。


    “上尉,我以對軍官的口氣與你說話,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我隻說了一句話:“請給我點兒水喝。”


    晴川對旁邊的士兵說了幾句話,一個兵跑出去,拿來一瓶水、一盤水果,都放在一個木托盤中。水果看著真是新鮮,我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沒喝啦,饞得我幾乎忘了軍官的廉恥。我站著,直勾勾地盯住木托盤。


    ‘姓名?”晴川問。我這才看清他是長方臉,鼻梁上長著一些雀斑。


    “布萊爾,查爾斯?布萊爾。”


    “職務和軍階?”


    “你已經從我的領章上看出來了,少校。”


    “部隊番號?”


    “英國顧問團駐南洋新軍軍事顧問。”


    我把該說的能說的都說完了,我知道日內瓦戰俘公約允許士兵隻回答這幾個問題,然而日本從未在日內瓦公約上簽字,執行不執行全在這個晴川少佐啦。我希望他能歇口氣,讓我吃點兒喝點兒,我都快支撐不住了。


    他看出了這一點,就指著酒菜說:“布萊爾上尉,我再問你幾個問題,回答了,這些食物就歸你。”


    “你們在琉球的部隊有多少人?番號是什麽?其中英國顧問有多少人?姓名和職務是什麽?”


    我拒絕問答,問題超出了對戰俘的審訊範圍。


    “快說,你們的部隊都部署在哪裏?有多少人?”


    我沉默著,不去理會晴川連珠炮式的審問。隻有一點我是清楚的,那餐飯是吃不成了。


    晴川見我沒有回答,嘿嘿地冷笑著說:“查爾斯先生,別充好漢。我在英國和法國留學了五年,仔細研究過英國人的心理。英國人是自私的,決不會為他人去死。如果你說了,我們會留下你,盡可能讓你吃好喝好。不說,我就不客氣了。你遲早也要說,但是如果在臨死之前才說出來,你難道不會後悔嗎?”


    我緊咬雙唇,眼睛死死盯住屋角裏的一群蒼蠅。晴川抓起水瓶衝到我跟前,他左手抓起我的前襟,我看清他的臉,憤怒而凶殘,掩飾不住的得意,一種可以隨心所欲地宰割別人的得意,也許還有一種島民的自卑感和戰勝白種人後驕橫的心理。我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張瘋狂的雀斑臉。怎麽到這種年齡雀斑還如此顯眼?


    “說,還是不說?”


    我還沒墮落到出賣別人的地步。我冷冷的看著他什麽也不說。


    晴川右手的水瓶一下子向我臉上砸來。我雙手被反綁,無法招架,我的臉側到一邊去,等著那痛苦的一擊。誰知這王八蛋虛晃了一下,等我的頭擺正,麵部神經和肌rou鬆弛了,他的瓶子才打下來。


    水瓶砸得粉碎,我臉上留下了不少傷痕,我幾乎被打懵了,水和血從臉上流下來。晴川的左手沒放鬆,他的勁相當大,我這一百八十磅重的身體他竟能提了起來。


    他大笑著:“布萊爾上尉,你不是要水喝嗎?怎麽不喝了?”


    他丟開右手的半截水瓶,掄圓了巴掌左一下右一下地chou打著我受傷的臉。一邊打一邊說:“你這臉挺漂亮呀,還挺貴族化呢,我今天非教訓教訓你這個xiǎo白臉不可。”


    上帝!我自打出娘胎以來從未受過如此的侮辱。我的手要是沒有被綁起來,會不顧一切地撕爛他的雀斑臉。


    他打夠了,鬆開手,我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等我被冷水澆醒時,才發現在一間簡陋的農舍中。我在中國見過很多同樣的農舍,一個灶,兩張竹椅,一張竹chuáng,還有些雜物。一個士兵見我醒來,就把所有的雜物和鐵器――包括灶上唯一的鍋都拿走了。他是怕我逃跑,其實我虛弱得根本動不了。他用靴尖頂頂我,指著灶台上的一碗水。我懂了。


    以後幾天,我領略了日本人最野蠻的刑罰。那些連書中也未曾記載過的中世紀的酷刑,由一些野獸般的魔鬼使出來,單單聽起來就叫人心都緊縮了。”


    布萊爾伸出他的左手,左手的手指甲全禿了,他告訴亞曆克斯亞曆克斯:“日本人把竹子削成一枚枚竹簽,晴川把這竹簽子一枚一枚釘到指甲中去。我當時痛得恨不得自己剁掉自己的左手。”


    布萊爾看到彪悍的亞曆克斯額角上滲出汗來,接著說:“還有從鼻子裏灌辣椒水,把整個呼吸道和肺幾乎給毀了。還有老虎凳――一種隻有最殘忍的亞洲人才想得出來的刑具,它的目的是折斷你的腿骨。鞭苫和吊打更是家常便飯,整個過程可以寫一本xiǎo說。到後來,我真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死。死亡簡直成了恩賜,上帝,我現在才知道人世間還有如此多的苦難!”


    亞曆克斯鄭重地用兩隻手握住布萊爾的左手:“先生,你是我見到的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布萊爾chou回手;“我算不上勇敢,我隻有對他們的仇恨。後來我的想法簡單極了,隻要我活著,我就要爭取逃走。我一定要重新回到部隊,然後一個不留地殺光這些鬼子――費希爾將軍用了這個詞,我同意。我同晴川還有私仇,我決不放過這個虐待狂。”


    亞曆克斯如同對待一個騎土,深深為他的複仇心和意誌所折服。亞曆克斯緊張的問道:“後來呢?”


    “後來,晴川當著我的麵殘殺中國戰俘。他幹得十分狠毒。每拉出一名中國戰俘來,他都用中文對戰俘說:‘喂,你麵前是英國顧問查爾斯?布萊爾。現在,你要對他說,把秘密告訴皇軍吧。他照你說的辦了,你就可以活下去。你不說,或者他不答應你,我就要砍掉你的腦袋。’


    “我永遠也忘不了從我麵前經過的每一個中國xiǎo夥子。他們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其中一個人用眼睛盯住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挺下去,查爾斯,總有一天我們會把這些狗娘養的全宰了。


    布萊爾的故事簡直像《天方夜譚》一樣把亞曆克斯mi住了。後來,布萊爾講了他如何吃飽喝足,如何準備編寫假情報。他怎樣裝得bi真,在晴川識破他的計策之前,被一群素不相識的衝繩土著營救出來。


    “說實話我們現在要檢討,我們歐洲人總認為亞洲人都是一些毫無文明可言的野蠻人和食人的生番!這是錯誤的,對於絕大多數普通的亞洲人來說,和平的生存下去才是他們唯一的願望。我要感謝那些救了我的琉球人,是他們冒死救了我。你要知道救我的人中甚至還有一個孩子。他先吸引我的注意,然後從牆縫中塞給我一把刀。晴川早給我解了綁,可監視的衛兵很多。他們精心策劃了一次越獄。他們幹掉了兩個哨,我殺了第三個哨兵。我逃入叢林,經過兩天兩夜的逃難才撿回一命。我知道這是上帝要我複仇的,不光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那些死去的戰友和被日本禽獸蹂躪的可愛琉球人!我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親手宰了那個王八蛋晴川剛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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