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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十六鏈!”槍炮長激動得大喊。


    在話音響起的那一霎那,“鎮海”號司令塔裏的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費希爾那瘦xiǎo的身軀上。他似乎也感覺到了眾人的心聲,輕輕張開那幹枯得有些發白的嘴唇,用略帶顫抖的聲音的命令:


    “開火!”


    幾乎是同一時刻,李德曼也搶到了通話管前大吼道:“開火!”


    “鎮海”號的主炮緩慢而有力的調轉炮口,將黑dongdong的炮口指向敵人。炮手們互相傳遞著眼色,他們沒有任何戰鬥經驗,神經都緊張到了極點!


    “但願早點開始!”有人說,這樣窒息的感覺實在讓人崩潰。


    神經緊張的炮手們,有的上下牙齒打架、有的機械般的用手指敲擊著炮栓、更有人神經質般的哼著兒歌。


    “把你們的精神集中到操作上來!”炮長大聲的嗬斥著,實際上他自己也是萬分緊張,嗬斥和責罵是他宣泄壓力的一種方法。


    “開火!”


    當傳聲管將李德曼的命令帶到各炮位的時候,炮手們仿佛被錐子紮了下屁股,一個個行動如飛,此刻他們隻顧著拚命操作,完全沒有時間去想別的。


    “鎮海”號主炮進行了首次射擊。接著是一係列反複進行、周而複始的操作過程:開閂,填入新的炮彈,用推彈杆頂入炮膛,裝好發射yào包,關閉炮栓……


    “前主炮準備完畢!”


    “後主炮準備完畢!”


    一個個口令在有條不紊的傳遞著,然後又是一次射擊!


    不光是甲板上,在甲板下那些平常觀察不到的區域,也有著無數忙碌的身影。彈yào倉,一隊水兵正緊張的忙碌著,他們的工作枯燥而又費力。抬炮彈、裝進揚彈機,然後稍停一會,等炮彈提上去後接著裝下一發。


    一個留著山羊胡子的軍士正在監督裝彈,他的嘴很少會停下休息,不斷的為xiǎo夥子打氣鼓勁:


    “xiǎo兔崽子們!加把勁,你們中午都沒吃飽飯嗎?快點!再快一點!我們要不斷的開火,讓那群日本矮子嚐嚐炮子的滋味!別偷懶!快!快!”


    每當他檢查揚彈機上炮彈是否安放妥當,而被迫停止發言的時候,總能感到自己焦躁的心髒跳得飛快,這種密集如鼓點一樣的咚咚聲讓他心煩意luàn,於是他總期待著另一個聲音將他從這種煩人的咚咚聲中解放出來,哪怕是噪音也好!


    “xiǎo兔崽子們!想要打贏一場海戰靠的是什麽?”他突然發問然後又自己回答:“那些官長老爺們以為隻是他們的奇謀妙計有用,告訴你們!這不對!想要幹翻那群雜碎,得靠我們頭頂上那些大炮,沒有了它們我們什麽都不是,夥計們!我們的活就是讓頭頂上的大家夥一炮一炮不會停。[..info超多好看小說]如果我們停了,那就是左督師親自在這指揮,我們一樣得喂王八!你們還不想死吧?那好,讓我們頭頂上的砰砰聲不要中斷!”


    又一發炮彈被揚彈機哢吱哢吱的向甲板提去,當它就要消失的時候,這位感情過於豐富的軍士長突然立正向炮彈敬了個禮:“上去吧,我的寶貝!”


    “扶桑”號的艦橋上,坪井航三和他的軍官透過周圍高高濺起的水柱向外望去,“鎮海”號已經火力全開,不光前後234毫米主炮,就連船舷的五mén127毫米副炮也在不斷的噴射著火焰,“扶桑”號周圍的水柱大半都是它們的傑作。


    “長官,我們是否轉向?”


    在“鎮海”號的彈雨下,坪井航三雖然一如既往的鎮定,但他周圍的軍官們可就沒有這麽樂觀了,眼下,雖然敵人的炮彈還沒有命中過,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本艦被命中隻是時間問題。而更糟糕的是現在“扶桑”號的姿態非常糟糕,除了艦首的那mén170毫米副炮和右舷炮房中的一mén主炮能向敵人射擊,其他的火炮都因為角度的關係隻能幹看著。


    “不!”坪井航三連望遠鏡都沒放下就否定了下屬的建議。


    實際上他對於南洋水師的火力也是暗暗吃驚,剛才他默默的計算了一下,對方船舷的五mén副炮以驚人的六發每分鍾的速度在不斷的傾瀉著炮彈,而他的副炮到現在為止總共才開了六炮,雙方的火力投送密度簡直是有天壤之別。


    當然吃驚歸吃驚,但這不意味坪井航三就認為自己會輸,實際上現在他更堅定了自己獲勝的信念,在他看來南洋水師雖然炮火猛烈但命中率卻慘不忍睹!他有些輕蔑的想到:如果自己的艦隊有同樣的火炮,那麽絕對不會有如此拙劣的表現!


    和坪井航三一樣對命中率不滿的還有格拉菲特,站在“鎮海”號的艦橋上,整個戰場的狀態他是看得清清楚楚。


    “操!又是近失彈!”


    “日,怎麽又全遠了!”


    “媽的,你們就不能瞄準一點再開炮!”格拉菲特一邊罵一邊向他下麵的炮手揮舞著拳頭。


    看著在己方的猛烈炮火下,反而還優哉遊哉的行駛在眾多水柱間的敵艦,那感覺別提有多窩火了。就像麵對一個漂亮的尤物,對方隻是在不斷的挑逗你,而不讓你進一步的接觸,這種看得見卻得不到的感覺,就像二十五隻xiǎo老鼠在你心裏不斷的撓抓一樣。


    短短幾分鍾炮兵們就已經揮汗如雨,xiǎo夥子們不停歇的往炮膛裏填塞著炮彈,就像一群不知道辛苦的機器人。李德曼瞟了一眼艦橋下的炮兵,雖然對炮擊效果他也不滿意,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這些xiǎo夥子已經拚盡了全力,現在缺少的隻是一點運氣而已。於是他重新端起望遠鏡,再次觀察在彈雨中遊走的“扶桑”號,隨著距離的接近他能越來越清楚看清“扶桑”號的全貌,這艘老掉牙的軍艦怎麽就這麽走運?他完全搞不明白。


    “鎮海”號煙囪裏不斷的吞吐著又濃又黑並且十分油膩的黑煙,它們像洪水一樣滾滾上升然後擴展開來,被迎著船頭的海風一帶,在軍艦的後方留下了一條長長的黑尾巴。兀地,在靠近“鎮海”號的水麵上,又騰起幾根高高的水柱,炮彈掀起的海水瓢潑般的澆在軍艦上,給船舷的炮手們洗了個海水澡。


    緊接著又是一陣隆隆巨響,跟在“扶桑”號後麵的“金剛”號終於有了那麽一點xiǎoxiǎo的射角,他迫不及待的打出了兩發炮彈,它們閃電般的從“鎮海”號的船頭呼嘯而過,聲音就像火車通過隧道一般,那沉悶的音爆聲讓“鎮海”號的船員們十分不爽。


    “鎮海”號的鍋爐倉裏,車鍾顯示現在是全速前進的狀態,所有的閥mén都開到了最大的位置。司爐打開閥mén,大量的煙霧噴湧而出,從爐膛的窺視孔裏可以看到翻滾著的白熾火焰,兩台四氣缸三級膨脹蒸汽機哐哧哐哧的發出巨大的震動,它們驅動著兩根大軸快速的旋轉,使螺旋槳強勁有力的劃水前進。


    蒸汽時代的海上戰爭,就像兩隊身著重型裝甲的的騎士之見的戰鬥,氣勢雄渾場麵壯觀有一種殘酷的美感。但如果說這裏麵有多少戰術技巧那就錯了,這種戰鬥十分呆板,比的就是誰的火力強誰的裝甲厚,就像兩個重量級的拳手互相搏鬥,雖然打得鼻青臉腫血rou橫飛,比的更多的像是蠻力和運氣。


    首先打中對手的是坪井航三的重拳,“扶桑”號船身炮房裏的第三次射擊中一舉擊中靶心,一發一百四十公斤重的穿甲彈在越過了兩千多米的海麵後,一頭撞上“鎮海”號的右舷。


    費希爾隻覺得船身一震,然後……然後就什麽感覺也沒有了,沒有爆炸聲,沒有黑煙更沒有嚇人的大火。船上一切正常,戰鬥狀態下的水兵們甚至沒有覺察到這麽一次震動,除了幾顆安裝得不太緊固的鉚釘飛出來,打壞了艙內的幾盞電燈外,仿佛“鎮海”號隻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而那隻可憐的蚊子還崩碎了一嘴的牙。


    “我們中彈了?”費希爾不太確定的問道。


    李德曼抓了抓臉頰,也不是十分確定,在他的印象裏,中彈之後的感覺要強烈得多。所以他也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不太清楚,將軍。我隻覺得有一點震動……”


    和“鎮海”號上的平靜不一樣,”扶桑”號艦橋裏的軍官在經曆了一次大起大落後顯得更是驚愕。他們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讓他們充滿了喜悅之情的這枚140公斤重的穿甲彈。在“鎮海”號的裝甲麵前撞得粉碎!


    對,就是粉碎!不是跳彈也不是未穿透,而是粉碎!那景象就像用一個大西瓜去砸水泥牆,牆麵隻不過被西瓜nong髒了,而可憐的西瓜卻是粉身碎骨。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扶桑”號艦橋裏都是鴉雀無聲,不少驚愕的軍官正在艱難的蠕動著喉頭。坪井航三也不例外,雖然他早就知道“鎮海”號的裝甲帶十分厚重。據情報人員的估計應該在10英寸左右,他也知道自己的火炮可能奈何不了對手,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的火炮會給對手造成一定的損失――哪怕是打在了主裝甲帶上也應該如此!但眼前的事實告訴他“鎮海”號的裝甲可能比估計的還要厚得多,現在他必須做點什麽了。


    “瞄準上層建築打!”他果斷的改變了射擊部位。


    “長官,那樣無法擊沉對手啊!”


    “執行命令!”坪井航三沒心情解釋自己的命令,現在他心情沉重。他當然知道擊沉一艘戰艦,最好是射擊它的水線部位,隻有這樣才海水才能灌進去,當然幸運一點的話還,可以直接摧毀敵艦的輪機艙。而射擊軍艦的上層建築基本無法讓對手進水,更別說摧毀輪機艙,最多就是癱瘓對手的火力。


    當然坪井航三要的就是這一點,在他看來與其在敵艦嚴密設防的裝甲部位làng費炮彈,還不如先打啞了對手,一隻沒牙的老虎有什麽可怕的!


    炮聲隆隆,海洋在沸騰,隨著一艘一艘的戰艦加入炮擊的行列,彈雨陣陣,幾乎每艘參與者身邊都激起了無數的高大水柱。煙囪裏的濃煙夾雜著火炮發射時的硝煙,在波濤洶湧的藍色海麵上空旋繞飄浮。


    排在隊列最後麵的是“西江”號,現在她還沒有進入到炮擊的行列,但這不意味著“西江”號的水兵就願意做一個無所事事的看客,他們在時刻準備,隻要一聲令下哪怕是刀山火海十八層地獄,他們也敢闖一闖。似乎被戰場的炮火和硝煙一刺激,連平時最膽xiǎo的人也覺得自己豪情萬丈!因為他們是勇敢者,所以對於膽怯者他們是更加的輕蔑和敵視。


    “操!‘南泰’他們那些膿包,竟然一炮不發就跑了。老子這麽怕死的人都沒跑,那幫孫子還真不是一般的慫!”


    “就是,就是!前兩個月還看那幫孫子人模狗樣的,說他們跟著方xiǎo提督以後是吃香的喝辣的有得享福了!你看,一到動真格的時候就成了軟腳蝦了!”


    “那是!我聽說不光他們,就連他們的頭頭方俊卿也是個窩囊玩意,聽說被費提督暴打了一頓還給關了起來。你們說費提督那個風燭殘年的老頭他都打不過,還能指望他們打日本猴子!”


    “要我說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方俊卿這種紅漆馬桶自然有那麽些爛泥手下……”


    水兵們左一言右一語的嘲諷著逃跑者的窩囊與無恥,權當是進入戰鬥前的熱身運動,不過在這些唾沫橫飛興高采烈的水兵當中,一個大光頭卻始終沉默不語。當然他不是為那些逃跑的水兵道不平,實際上他比這些興高采烈的普通水兵還要興奮,因為他知道那個最討厭的家夥就在“南瑞”號上,據說還是當督察的。如果消息是真的,那他很高興,可以借此機會在戰鬥結束後收拾這個大仇人。想到這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殘忍的微笑。


    ps:家裏的老奶奶昨天摔斷了髖骨。今後一段時間恐怕無法回答書評區朋友的提問和加精,望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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