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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鈴、鈴、鈴……”


    一陣緊促的鈴聲伴隨著值更官的通知聲:“左舷炮位工作人員開飯,各炮炮長去廚房打飯!重複一遍……”


    船在海上航行時吃飯可不像陸地上那麽簡單,因為空間有限,除了少數軍官能享受到餐廳就餐的待遇,其他的技術軍官和普通水兵也就隻能隨便找個“地”吃飯了。再加上船上廚房太xiǎo和夥夫有限,一次也做不了那麽多吃食,所以一般得分批吃飯。首先是軍官們先吃,然後就聽值日軍官的通知,等他叫到某某艙室或者某某戰位人員吃飯的時候,這個艙室或戰位的頭頭就帶幾個手下提著桶和盆去廚房打飯。


    等飯菜來了,大夥就端一個飯盆蹲在地上吃,如果天氣好又處於三級以下警備狀態的時候,大夥還能端著飯盆上露天甲板,一邊吹著海風欣賞著海景一邊吃飯,還挺韻味的。


    “怎麽又是饅頭鹹菜加鹹rou啊!”湯海淩看了看李俊荷和亨利提回來的飯菜當下就不樂意了。


    “又是紫菜鹹rou湯,大廚不會燒別的湯嗎?”田輝已經厭煩了成天不變的紫菜和鹹rou。


    “吃吧!能吃就是福啊!”大牛倒是一向不挑食,他樂嗬嗬的拿了四個饅頭就著鹹菜和鹹rou大口大口吃得是津津有味。而其他人就沒他這麽好的胃口了,一個個愁得像喝苦yào似的,一個二兩重的饅頭足足得咬二十口喝三碗湯才能咽下去。


    “亨利,還有酸梅嗎?我實在沒胃口,來兩顆生生津!”湯海淩苦笑跟朝亨利討梅子吃。


    說起來湯海淩的英語裏也就這句話說得最好,大概是拜他前一段一天說四遍所致吧。


    “沒了,昨天晚上不就告訴過你了嗎!”亨利艱難的咬了兩口饅頭,然後拚命的蠕動著喉頭才把它咽下去,就是吃下去了他也沒忘記抱怨:“你們中國的麵包真難吃!”


    對此李俊荷愛莫能助,誰叫船上的大廚是土生土長的廣東人,他老人家做米飯還湊合,但要做麵食,那別說是西方的麵包蛋糕就是咱們中國的白麵饅頭也做不好,每次堿都放大了搞得饅頭都像得了黃疸肝炎似的,別提有多難吃了!


    “我想吃蔬菜啊!”格拉菲特無聊的用叉子翻動著碗裏的鹹菜,這種東西再早十來天的風暴裏大夥還願意吃,因為那時候暈船得厲害啊,基本上沾點油腥的就吐,那時候覺得一碗白粥加點鹹菜簡直是無上的美味。(..info好看的小說)可再好吃的東西天天不變的讓你吃四遍,你也受不了啊!


    不知什麽時候,李俊荷忽然發現在上船的這半個多月來,他的生活習慣是改了不少。以前他是打心眼的想吃rou,可現在就是把rou送進他的嘴裏都會吐出來,心裏想的全是青菜,就巴不得馬上停船上岸美美的吃上一頓素!沒辦法船上的素菜太少了,也就剛出海的那幾天還有點新鮮的,可那時候暈船沒胃口,沒這福氣去享受。


    海上要是不吃青菜就別提有多難受了,首先就沒有足夠的維生素攝入很容易生病。像什麽皮炎濕疹、皮膚過敏、口腔潰瘍,基本上長期出海的人都跑不掉!更糟糕的就是容易便秘,這一船上三百多條漢子,有這máo病的占一多半,每天早晚都能發現一群臉色發綠呲牙咧嘴拚命在廁所鍛煉氣功的家夥,那慘樣就別提了!


    吃過午飯是半個xiǎo時的休息時間,大家可以坐在127毫米副炮後麵聊聊天打打屁,這海上的生活是非常的單調,整條船就這麽大的空間,光住人都覺得擠,更別說在這麵開展什麽文體活動了。船上最普遍的活動就是侃大山,其次就是打撲克擲骰子,至於看看書什麽的,那就算了,船平穩的時候還好說,但是一搖起來,你拿起書就暈。


    不過說起來“鎮海”艦上參加人數最多的活動,那就是晚飯後的散步了,海況好的時候,全船兩三百人吃完晚飯,繞著露天甲板就開始轉圈,一個挨著一個,首尾相連,像推磨一樣,轉啊轉……一直到太陽落山才停止。當然散步是可以,但是也不是什麽地方都能讓你去轉,像後甲板是絕對不能luàn闖的,這個地方是水兵的禁區,別說去那散步就是平時沒有艦長的許可你都別想靠近!


    倒不是後甲板十分危險必須行人止步,而是這個位置是整艘軍艦最神聖的區域之一!從風帆時代開始,戰艦那高大而又華麗的尾樓裏就是高級軍官的艙室。這個傳統是如此的頑固,哪怕是進入了蒸汽裝甲艦時代,高大華麗的尾樓沒有了,但高級軍官的艙室也仍然安排在艦尾。直到20世紀二十年代大型軍艦的艦尾還有一個專mén供高級軍官散步休閑的叫“海軍上將走廊”的xiǎo尾廓。


    其實這個習慣到不完全是因為頑固的海軍傳統才保留下來的,蒸汽時代整條船就居住性來說,船首和靠近輪機艙的部位最差!船首陰冷潮濕,大的風làng天氣裏搞不好還會大量的進水;而輪機艙附近由於安裝了鍋爐和蒸汽機還有煙囪的關係,這個地方最熱最吵最髒,住在這兩個地方那都是受罪!你說能安排這些高級指揮官住在這些地方嗎?所以全船最舒適的部位就得讓他們占了。不過這不是說高級軍官都好逸惡勞,吃不了一點苦,畢竟他們也都是從普通軍官一步步升上來的,人家吃苦早自然也就享受早。而且對於這些軍艦的“大腦”們,水兵們還是發自內心的“愛護”的,畢竟他們掌控著全艦官兵的生死大事,你讓他們吃不好睡不好的,真正到了戰場上那可就是要老命的。而且別光看著人家享福的時候,他們的責任也不是一般的大。就比如全船的老大——艦長,真正軍艦沉沒的時候大家都可以根據棄船令逃命,而他老人家多半會選擇隨船犧牲,雖然沒有硬性的規定,但這也是海軍的傳統之一,也算是“潛規則”吧!


    “前桅瞭望手報告,右舷17度方向發現不明船隻一艘!”


    李德曼興奮的從沙發裏跳起來問:“海盜?”


    “不確定!他們隻是說是艘中國式帆船而且看起來很奇怪。”


    “怎麽個奇怪法?”李德曼問。


    “他們說船上看不到一個人,船好像隻是在海麵上luàn飄!”


    “幽靈船?”李德曼連自己都覺得好笑,這種幼稚的想法怎麽會出現在他的腦海裏。他使勁的搖搖頭,仿佛是把這想法從腦子裏趕出去似的。


    他抄起望遠鏡噔噔噔的爬上開闊的航海艦橋朝值更官問:“什麽方向?”


    “右舷17度!”


    在李德曼的望遠鏡的視野裏,那艘奇怪的中國式帆船正靜悄悄的在海麵上飄蕩著,上麵果然看不到一個船員,整艘船仿佛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煙霧中,和周圍的景色顯得那麽格格不入。


    “確實有點不對勁,右舵五。我們轉過去看看!”放下望遠鏡李德曼朝值更官命令道。


    “是!”值更官立刻發布命令道:“右舵五,航向008……”


    “怎麽了,加文?”德雷爾剛剛從艙室裏巡查回來,還沒上艦橋就發現船在慢慢轉向,以為出了什麽事,連忙上來查問。


    “有一條不明船隻在我們前麵飄,我準備過去看看。”李德曼把望遠鏡jiāo給德雷爾指了指方位說。


    這是一條廣東沿海漁民用的最常見的漁船,船體塗黑色,船形如槽狀,船頭兩側繪雙眼,一般這種船都叫烏(閩南語烏、黑同音)艚。這種船一般十幾米長四五米寬,排水量也就幾十噸而已,一般也就在近海作業,像這樣的xiǎo船突然跑到南海深處,不讓人覺得怪異才怪。


    “一點點的放,慢一點,慢一點!”水員們一點一點的把“鎮海”號右舷的jiāo通艇緩緩的放下海,由於“鎮海”號太大而那艘烏艚船太xiǎo,如果讓鎮海號靠上去一不xiǎo心就會把他撞沉,所以李德曼決定放下一艘jiāo通艇前去查看。


    “我們現在不是炮手嗎?為什麽我們也得去?這不公平!”田輝十分不滿的向李德曼艦長抗議。


    原來李德曼指名道姓的要求他們幾個暫時的炮手和他一起上那漁船查個究竟。說實話凡是出過海的人多少都對這種船有些忌諱,畢竟誰也不喜歡這種在海上飄來飄去的“幽靈船”。聖人都不敢luàn說怪力luàn神的事,更何況他們這些凡人。


    “閉嘴!”李德曼狠狠的瞪了田輝一眼,“老子都親自上陣了,你還囉嗦什麽!”


    其實李德曼自己也覺得奇怪,本來他也沒想著帶這幾個菜鳥去跳幫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看到李俊荷就突然有了這個想法,其實現在他也挺後悔的。


    jiāo通艇一點一點的向xiǎo漁船靠近,在風làng中不管是它還是李俊荷乘坐的汽艇都現得那麽渺xiǎo,一會衝上波峰一會又重重的跌進波穀,連帶著他們的心髒也做著周期性起伏運動,李俊荷就一種感覺:心慌。這種心慌——倒不是害怕,反而像一種無名的興奮。他努力的告訴自己平靜下來,但是一點用處都沒有,那微微發抖的手腕和不斷搖聳的大腿把他緊張的心情是暴露的一幹二淨。


    “xiǎo子,別太緊張!”李德曼笑著點燃了煙鬥,“來!把你的食指從扳機上拿開,你們在學校的時候難道沒人教過你們金手指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金手指?李俊荷想起來了,教官曾經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誡他們,用槍的時候非擊發狀態千萬不要把手指靠近扳機,而如果不這麽做就是金手指了。為什麽不要金手指?記得那時候教官說人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時候容易緊張,一旦發生情況手指就會不聽使喚,會下意識的扣扳機,這個時候很容易出現事故,nong不好就傷了戰友或者是自己。正確的做法是非戰鬥狀態中手指應放在扳機外。


    不過那時候李俊荷是一點也沒放在心上,他覺得這是十分可笑的,一個堂堂男子漢難道還管不好一根手指頭?但現在看起來這個規定還是有一定道理的,就像剛才船顛簸的時候萬一一個不留神或者他自個一緊張沒準就走火了。想到這李俊荷趕緊把放到了扳機外麵。


    “好了!你們這些xiǎo菜鳥,都給我聽好了!”李德曼一臉嚴肅的說道:“等會跳幫的時候,看準了我怎麽做!留神腳下!不要慌也不要害怕,越是害怕你就越容易出事。我再重複一遍,一定要xiǎo心!誰敢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我會一腳踢他下海!聽清楚了沒有!”


    所謂的跳幫就是指海檢人員進行日常的船舶檢查監護時,由於工作需要,經常在船與船之間往來跳躍,從一條船的船幫跳到另一條船的船幫的動作過程。不過對海軍來說他們可不是為了檢查船隻才跳幫的,這個動作可是有著千百年的曆史,從風帆時代開始跳幫就是水兵必須掌握的戰鬥技能,在接舷戰術或撞擊戰術中它可是經常會用到,當然在蒸汽時代這套戰術動作已經完全過時了,也就是在臨檢可疑船隻的時候用用。


    跳幫這個活,看上去簡單玩起來危險,要知道在海上兩艘船都在上下左右的晃動,跳過去時估算得稍微偏差了一點,要麽就是掉海裏要麽就會被兩條接舷的船擠扁了,運氣好的話也就是個重傷,運氣不好那就光榮了。


    汽艇離那條毫無生氣的漁船還有五、六米的距離,海麵湧làng還真不xiǎo,蒸汽艇就這麽上下起伏著靠向xiǎo漁船。由於那艘xiǎo漁船沒有拋錨,船麵上也沒有一個人影,船幫上一個帶纜的人也沒有,因此想靠上去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甲板上到處都有一灘一灘凝固了的紅色液體,看顏色像是血跡,隱隱的李俊荷還能從鹹濕的海風裏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李俊荷發現李德曼艦長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看上去已經不僅僅像是不安與焦急,現在還帶了許多莫名的憤怒,什麽事能讓這個暴龍不高興?李俊荷胡思luàn想著。


    汽艇正加速壓向xiǎo漁船,眼見兩船就快撞上了,說時遲那時快,身高一米九幾的李德曼趁兩船快靠攏的瞬間飛身躍上了xiǎo漁船並迅速係好了纜繩。


    “快!一個個的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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