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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江蘇省治所,古稱金陵、江寧又叫石頭城,十朝都會,龍盤虎踞之地。大秦國北洋大臣行轅正在此地。


    章鴻雁,字漸甫,號南國先生,福建建甌人,隆興元年進士,人稱章武夷,與左唯湘並稱靖國年間中興兩大名臣。現任兵部尚書並領北洋大臣銜,總督山東、江蘇、浙江、福建事務。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xiǎo亮那邊怎麽樣了?”章鴻雁坐在太師椅上咕嚕咕嚕的chou著水煙,然後慢條斯理的問。


    xiǎo亮乃是指左唯湘,靖國之luàn期間左唯湘追剿吳王叛軍駐紮江夏(武漢),當時的湖北巡撫林壽圖對他持禮甚恭,所獻詩篇有“臥龍騰漢水“及“羽扇風流絕世無”的句子,讓左唯湘大為陶醉,其後左唯湘便以“xiǎo亮”、“今亮”自居。


    但左唯湘為人倨傲且性格剛直果斷、慷慨激昂,再加上早年雖才華橫溢但卻又屢試不第,所以特別敏感,稍微被人怠慢或過分謙讓,都可能引起他劇烈的反應,所以有人對其以“今亮”自居十分的不服氣,借著批評諸葛亮,作了一聯諷刺他:


    祭東風、破曹操。此諸葛之所以為亮也,


    失街亭、斬馬謖,此諸葛之所以為諸(豬)歟!


    可以想象左唯湘聽到此聯後是多麽的不高興,從此以後再也不署名“xiǎo亮”、“今亮”了。不過此典故被討厭左唯湘的政敵知道後,反而叫得更歡了,章鴻雁自然也就不會例外。


    “回督師!左長沙今日會見了王玄心和劉旋騏,據說言談甚歡!”


    “哦?是嗎?還有什麽別的消息沒有?”章鴻雁依然不緊不慢的問。


    “據廣州那邊的消息,文彥軒秘密的宴請了英吉利國顧問團團長費希爾中將!”


    咕嚕咕嚕,章鴻雁無言的chou著水煙,過了好一會才見他長舒一口氣,淡淡的說道:“這個xiǎo亮,還真會故nong玄虛!”


    “爹爹,您說這個左長沙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yào?”章鴻雁的兒子章爾嶽躬身問道。


    “狗皮膏yào而已,xiǎo亮最喜歡搞這些xiǎo手段了,哼!諸葛亮的鞠躬精粹死而後已他沒學到,耍huā槍裝神nong鬼的功夫他倒是學了個實打實。”章鴻雁不屑道。


    “那爹爹,我們該如何應對?”


    “德國那邊有結果了嗎?”章鴻雁突然問。


    “兒子已經與提爾匹茨少將詳細談過,對於我們的要求他們基本能接受,現在隻要處理一些細節問題,我想很快就能達成共識了!”


    “嗯,爾嶽,這事你辦得不錯!”章鴻雁點頭稱讚道,“不過還是要注意,這些洋夷都是心懷鬼胎,可以合作但是不可以把激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對於他們還是要先防備後合作,一定要xiǎo心再xiǎo心!”


    “是!”章爾嶽恭敬的回答。


    “還有,定遠號、鎮遠號鐵甲艦情況怎麽樣了?xiǎo亮的船都回國了我們的怎麽還沒造好?”章鴻雁不滿道。


    一個月前鎮海艦的回國讓章鴻雁很不高興,在他看來大秦國第一艘鐵甲艦的榮譽怎麽說都應該是他北洋的,為此他不惜押後興辦槍炮、船廠投巨資搶先在德國伏爾堅船廠訂購了兩艘鐵甲巨艦,指望的就是好好享受一下這兩艦回國時的盛況,可沒想到老對手左唯湘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將他的好夢給全攪和了。


    如果是別人章鴻雁說不定忍忍就算了,但左唯湘是什麽人?想當年平定吳王叛luàn,攻陷南京一役,本來淮軍能穩獲首功,可硬生生的左唯湘帶著他的楚軍搶了全部的功勞,不說吃rou連喝湯的機會都沒給淮軍留,到最後左唯湘封了一等侯爵,可他卻隻得了個一等伯爵。想當初左唯湘算個什麽玩意。師出同mén,他左唯湘是屢試不第,哪怕是現在官居一品可也還隻是個舉人出身,而他章鴻雁可是堂堂的探huā郎;再說靖國年間要不是他章鴻雁舉薦你左唯湘,到現在他肯定還得在長沙種地!如今倒好敢騎在老子頭上拉屎撒niào了,什麽玩意!


    “爹爹,此事不可急躁!”章爾嶽看著老頭子陰晴不定的神色,知道他又開始腹誹左唯湘了,如果再不打斷,指不定老頭子又要大發脾氣,“南洋那艘鎮海艦乃是巴西夷人訂購,左長沙買下時已經完工了十之七八,自然建成得快。而我北洋在德國訂購乃是全新建造,再者我北洋定遠、鎮遠二鐵甲艦要比鎮海大出許多,是以工期自然也就要長些,預計後年可以回國!”


    “後年!”章鴻雁惱怒的將水煙壺重重的往桌上一砸,暴怒道:“怎麽還要兩年?你難道還要讓老夫再看左老匹夫兩年的臉色!”


    “爹爹息怒!”章爾嶽趕緊上前勸解道:“此等巨艦建造本來就不甚容易,而且德國造船本不及英吉利國熟練,時間稍長也是無奈……”


    “那你當時怎麽不先把鎮海買下來,現在倒好讓左老匹夫撿了便宜……”章鴻雁不依不饒的訓斥道。


    對此章爾嶽也是萬般無奈,早前他就看上了鎮海號,準備買下。當他請示章鴻雁的時候,老頭一口就回絕了,說鎮海太xiǎo不堪大用,結果這事就不了了之。現在南洋買下來建成回國了,老頭受刺激覺得丟了麵子,又拿他來撒氣,說實話章爾嶽也是一肚子火。


    喋喋不休,章鴻雁足足訓斥了半個鍾頭,終於是累了,才停了下來。看得出老頭子氣得厲害,吹胡子瞪眼,如果眼前的不是他兒子而是左唯湘,說不定老頭真要上去和老左真人決鬥了。


    看章鴻雁發泄得差不多了,章爾嶽也偷偷的長籲一口氣,他xiǎo心翼翼的請示道:“爹爹,這次的剪發一事到底該如何應對,兒子愚鈍還請您老示下?”


    “有什麽應對不應對的!”章鴻雁還很生氣,他大手一揮咆哮道:“告訴那些英吉利夷人!我堂堂天朝上國,怎能聽由他們擺布,頭發絕對不剪!”


    “那……不剪發他們可是不授課啊!”章爾嶽急道。


    “不授課就讓他們滾蛋!老夫就不信了離開了他們英吉利人就辦不成海軍了!”


    章鴻雁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走了,隻留下章爾嶽在原地發呆,過了好一會他才長歎一口氣,無奈的搖頭離開了……


    禦huā園內,大秦國第八代皇帝周擴正悠閑的沐浴著陽光,在這片高牆林立威嚴肅穆的皇家宮殿群落裏,也隻有禦huā園這點地方還有著那麽些人間的溫暖。


    周擴不喜歡紫禁城,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壓抑了,隻要天氣允許他總喜歡在禦huā園裏辦公,徜徉在這鳥語huā香鶯鶯翠翠之中,他才能感覺到生活的快樂,才能暫時忘記大秦國這個沉重的包袱。


    “陛下,錦衣衛指揮使陸績求見!”老太監楊浩在周擴耳邊輕輕的說道。


    “讓他進來。”周擴躺在軟椅裏懶洋洋的吩咐。


    “是!”


    “臣陸績叩見吾皇萬歲……”


    “免禮!平身!賜座!”不等陸績把套詞念完,周擴不耐煩的揮揮手。


    “謝陛下!”陸績依然恭恭敬敬的謝恩。


    “陸績啊,朕不是跟你說過多少回了,沒有外人的時候不要搞那麽些虛禮了,朕最煩這個了!”周擴皺眉道。


    “謝陛下恩典,但為臣每次覲見陛下,總為陛下龍威震懾,不自然的就……”


    “好了,好了!不要再拍馬屁了!說吧,有什麽事?”周擴笑道。


    “是,陛下。為臣剛剛接到北洋大臣章鴻雁與南洋大臣左唯湘的急電,臣不敢耽擱特來恭請陛下聖裁。”陸績起身從袖子裏chou出兩張紙高高的舉過頭頂。


    老太監楊浩正要起身去接,周擴發話了:“別遞過來了,他們都說了些什麽?”


    “臣章鴻雁電奏:查英吉利國夷人……”


    “撿要緊的說!”周擴見陸績擺開架勢準備長篇大論便趕緊喊停。


    “是!”陸績又仔細的瀏覽了電報一遍,才回道:“啟稟陛下,章鴻雁來電告稱:因英吉利人無理取鬧,為我大秦江山計,已經同英吉利夷人解約,並懇請陛下降旨斥責以振國威。”


    “嗯,知道了。”周擴好似漫不經心的說。


    陸績看周擴神色正常且毫無表示,隻得又念道:“南洋大臣左唯湘奏曰:為全力興辦洋務並師法夷人,特請陛下降旨特許南洋新軍並新軍學堂官兵剪發。”


    “嗯。”


    閉著眼睛周擴僅僅輕輕的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就再無多話,這讓一向擅長察言觀色的陸績很是為難,他拿不準皇帝到底是什麽意思,所以也不敢多話,當下默默的站在一邊靜靜的等待。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周擴才一伸懶腰打了個嗬欠。


    “咦?陸愛卿,你怎麽還在這?”周擴有些驚訝的問。


    “回陛下話,為臣怕驚擾了陛下的休息,所以還沒走.”


    “原來如此,那辛苦陸愛卿你了,現在天色也不早了,你就跪安吧!”


    陸績本來還想探探口風,但一看皇帝已經發話讓他走了,也不敢多話便怏怏的離開了皇宮。陸績是沒趣的走了,但周擴卻高興的笑了,在夕陽的昏黃中他笑得是那麽歡暢又是那麽苦澀。


    兩天後,禮部尚書翁書平上書彈劾左唯湘、章鴻雁興辦洋務是動luàn朝綱敗壞禮法實屬十惡不赦,請求廢棄洋務並追查此二人欺君之罪,肅宗周擴留中不發。


    又二日,左都禦史王慶之聯合數十名在京官員聯名彈劾左唯湘姑息養奸之罪,肅宗周擴依舊不置可否。


    正當朝中守舊派大臣在翁書平的聯合下準備三次上本的時候,肅宗周擴卻突然連下三道旨意:


    一、查北洋大臣章鴻雁公忠體國,素有功於國,此次怒斥洋夷力振國威,特賞升二等忠勇侯。


    二、查南洋大臣左唯湘興辦洋務實績可嘉,任勞任怨,特賞升文淵閣大學士,佩金魚袋。


    三、查左都禦史王慶之結黨營私,圖謀不軌,著革去一切官職以儆效尤。


    這三道旨意不說是莫名其妙也算是且後矛盾,章鴻雁因為“怒斥洋夷”升官發財了,而同樣是要找洋夷麻煩的,王慶之卻丟了官;章鴻雁“怒斥洋夷”被褒獎,相對的左唯湘就應該因為“興辦洋務實績可嘉”被處罰才對,可他也受了表揚,這不是前後矛盾是什麽?


    對於此文彥軒也是這麽看的:“老泰山,您說此次皇上如此行事是否前後矛盾模糊不清啊?”


    “哪裏矛盾又哪裏不清楚了?”左唯湘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說:“你是說老夫和章武夷受獎,而王慶之受罰這兩件事對吧?”


    “是,xiǎo婿愚鈍還望您老解huo。”


    “實話跟你說皇上此次獎勵章武夷,不是因為他什麽公忠體國,也不是因為他怒斥洋夷力振國威,而是把當年靖難後封賞時少給的爵位補上而已。王慶之丟官那是他自找的,如今我們南北兩洋握有重兵,朝廷對我們是忌之甚深,為了安撫老夫和章武夷,你說皇帝能輕饒他!”


    “原來如此?”聽了左唯湘的分析雲彥軒這才恍然大悟,他不由得感歎道:“官場之事果然曲折複雜,一不留神就可能鑄成大錯!”


    “嗬嗬,彥軒你還年輕,自然體會不到我們這些老頭子的想法,想當年老夫初出茅廬也是一竅不通,後來幸得恩師的諄諄教誨,不然怎能有今日之地位啊!”左唯湘感歎著說。


    等左唯湘情緒平複下來,文彥軒才又上前問道:“老泰山,那我們現在是否可以開始動手了?”


    “嗯,你放手去做,萬事有老夫在後麵頂著!”左唯湘意氣風發道。


    “那,前些天那個李俊荷的事怎麽處理?”文彥軒問。


    “嗯,即然他執意不留也就不要強留了!”


    文彥軒點點頭歎著氣說:“也好,不過可惜了這棵好苗子了!”


    “不可惜!不可惜!”左唯湘卻忽然哈哈大笑著說:“如今我們南洋需要的不是那些食古不化的朽木,借此機會提拔幾個精通洋務、思想開闊的人才才是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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