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嵐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無限貼近了純血帝王的身份,他孤傲的立在夜空之中,連曙光都被逼退。


    梅莎這種極端的人,自然是不可能臣服於如此的墨嵐的。墨嵐自然也不會猶豫,揮手斬斷梅莎的頭顱。


    淨梵聖焰就在梅莎殞命的瞬間將她本人吞噬,隨即消失無蹤,墨嵐也懶得去追尋,緩緩落在地麵。


    他並沒有解除萬惡之源的附體,隻是勉力將其重新壓製回10%展開的水準。如今他是真的離不開這個東西,真切斷聯係,隻怕自己一秒鍾就要倒下。


    說也神奇,一不小心回到一萬年前,回到十幾歲的該隱身體裏,基礎靈力變得隻有百萬的自己,竟然能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達到如此的層次,也算難得。


    就算是一萬年後最好狀態的自己,隻怕也不足以在40%展開狀態之下維持理智的吧!


    墨嵐竟然還有心情笑了笑,然後拖著無一處不痛的身體,走向王城之中。


    “王城山路,我打穿了。”


    王城門口,完全陌生的男人守在那裏,墨嵐眼中仍然彌漫黑霧,重重將手中巨鐮敲在地麵。


    反正都已經打到這個時候,如若他們真的不講信用,墨嵐也不介意繼續戰下去。


    也不知是被墨嵐的舉動嚇到還是良心發現,那名軍官一樣的男人並沒有為難墨嵐,隻道:“克利斯提娜就在塔牢之中,跟我來吧。”


    男人轉身離開,墨嵐倒是有些詫異。不過,能不動手總是好事,呼出一口氣,他也收回自己的血鐮。


    高高的王城山,擁有整片王都最好的視野,在這山頂瞭望,方圓千百裏的一座座小城盡收眼底。而這無數的小城之中,生活著組成王國最重要部分的億萬百姓。


    墨嵐看著有些朦朧的遠方,忽然間有些發愣,彌漫心頭的暴虐一點點沉靜下去。


    一整夜的戰鬥似乎終於畫上據點,遙遠的天際,第一抹曙光穿透層層疊疊的雲層,灑在大地之上。


    墨嵐深深呼出一口氣,走上塔牢。


    墨嵐原以為王國的牢房應該是在深邃的地下,隻是不知是山體的緣故還是生產力不足,他們竟然將牢房設置在高高的尖塔頂端。


    “吱呀”一聲大門洞開,露出裏麵滿是年代感的古老扶梯,剛剛升起的曙光還沒能照耀在這裏,扶梯把手上,一個一個的油燈沒有點亮,顯得有些陰森。


    “九玄。”


    墨嵐輕聲下令,兩排整齊的油燈同時燃起,就算他靈力已經戰鬥至枯竭,過了這麽久恢複一星半點,點燈也足夠。


    燈火搖曳,隨著門外的微風明暗閃爍,將墨嵐的身影拉得無比修長。


    墨嵐一步一步走進塔樓,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繞過一圈又一圈的古老的樓梯,直到最頂端的門前。


    兩人高的重重落鎖的實木牢門,轟然倒地。


    “克利斯提娜,我來了。”


    所謂的塔牢麵積並不大,略顯狼狽的纖細少女就抱著膝蓋坐在牢門的正前方。眼前的聲響讓克利斯提娜一驚,難以置信的抬起頭。


    “該,該隱……”


    看見墨嵐的身影,克利斯提娜急切的想要起身,卻被束縛住手腳的鎖鏈扯住,踉蹌著跌落回去。


    可她沒有落地,就在她起身失敗的瞬間,墨嵐就已經到達她身前,沉重的鎖鏈碎裂落地,克利斯提娜則落在墨嵐的懷裏。


    “久等了。”


    被如此溫柔的擁抱住,克利斯提娜甚至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是她被關在這裏太久,所以產生了幻覺麽?


    “不,不是幻覺,是我來晚了。”


    最堅強的王國公主也受不了如此環境之中如此溫柔的話語,克利斯提娜的眼睛幾乎瞬間充了淚,整個視野模糊起來。


    她也隻不過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就算掛著王國第一魔法天才的頭銜,就算身處王國第三公主的位子,就算從小被萬人追捧一直高高在上,她也終究沒有那麽堅強。


    她可以在學院之中高傲的仰起頭不理會所有人的任何言語,也可以在沂水城前身穿鎧甲,撐起王國最後的防線,可一切都無法改變,她仍然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


    被關押在這個孤冷的塔牢頂端,失去自己昔日的一切光環,克利斯提娜她有孤獨,又有多恐懼,有誰知曉?


    她有些虛弱,又有些顫抖的摟住墨嵐的身體,雖然她比墨嵐此時還要高出不少,卻從未覺得麵前的男人如此可靠。


    “你是怎麽過來的?陛下她饒過我們了麽?”


    克利斯提娜剛剛問出口,就後知後覺的觸摸到墨嵐滿身的傷勢。她震驚的抬起頭,看著墨嵐身上大大小小的貫穿傷和已經變成紅褐色的凝幹的血跡,眼眶的淚水再也忍不住。


    “這是怎麽回事,該隱,你……”


    墨嵐卻壓著她的腦袋埋在自己肩膀:“打上來的。沒事了,都結束了。”


    “打上來?”


    克利斯提娜瞬間就有了可怕的猜想:“你是說,你從王城山路打上來??那四大守衛呢?”


    王城山路,代表整個王國的榮耀和尊嚴,佇立著整個王國最不可逾越的四大守衛,可是該隱說什麽?


    “你是說兩大騎士和兩大祭祀麽?三死一傷,都給我讓路了。”


    克利斯提娜怔怔看著墨嵐無所謂的樣子,忽然間說不出話。


    她是王國最有天賦的女王候選人,她也曾經接受過四大守衛的指點,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那四個人究竟有多麽強大,可是,三死一傷?


    該隱做下的?


    為了……自己?


    “不,你快離開這,不要管我,快走!”確定了這個事實,克利斯提娜來不及感動,趕忙把墨嵐推開:“這麵窗戶外麵有魔法隔絕屏障,但是你應該可以打破,從這裏離開,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回來,快!”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該隱可以不明白,可克利斯提娜不會有任何僥幸!他打穿了王城山路,就是徹底粉碎了王國的榮耀,觸及王國的尊嚴和底線,王國絕不可能讓這樣的該隱活著離開。


    不知道哪裏來了一股力氣,克利斯提娜直接拉起墨嵐,推到塔牢的窗前,被帶著符文的鐵索束縛的她不可能打破這層隔絕逃離,但是如今的該隱一定可以。


    可是,她愣住了。


    就在這扇窗外,就在塔牢之下,已經層層疊疊圍起人群,無數魔法師正高舉手中的魔法杖,對準他們二人。


    克利斯提娜趕忙拉著墨嵐躲避在窗子一旁的牆邊,睜大眼睛大口大口喘著氣。


    已經來不及了。


    難怪他們會讓該隱上來這裏見到自己,因為隻有這裏,才是最方便集火的地方。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她看見了下方一層又一層的魔法師團,站在最前麵的,正是王國幾大公爵和伯爵。而那幾人後麵,則是王城魔法師團最精銳的部分。


    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或許都不是四大守衛的對手,可是他們所有人站在一起,便是四大守衛聯手也不可能抗衡。


    一切都來不及了。


    麻木的身體一軟,克利斯提娜跌倒下去,卻被墨嵐伸手扶住:“我早就想到會是這樣。”


    他還說呢,這群人竟然好端端讓自己進入王城,還見到克利斯提娜,原來是在這等著自己。


    塔牢本就充滿各種各樣尚未激活的陣法,外麵又是層層疊疊的守軍,自己這個強弩之末的半殘和虛弱沒有分毫靈力在身的克利斯提娜,還真是沒有半點活路。


    並沒有什麽意外,墨嵐隻是覺得有些好笑。剛剛被壓製下去的暴虐似乎又一點一點彌漫上來,直至充斥心扉,充斥腦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克利斯提娜泣不成聲,是她害的該隱走入死地。


    如若不是為了自己,有如此實力的該隱隻需固守沂水城,不管是外敵還是王國禁軍,誰能威脅他的性命?


    墨嵐抱著克利斯提娜纖細的身體,這個女人不穿鎧甲的時候原來也這麽瘦弱:“是我連累了你。若不是認識了我,你如今還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呢。”


    “誰稀罕!”


    明知必死,克利斯提娜反而沒有剛剛那般脆弱。身為王國第一魔法天才,又豈會沒有一點魄力:“那群視人命如螻蟻的蛀蟲們,我不屑與他們為伍!”


    墨嵐微微勾起嘴角,眼眸之中的黑霧波動:“明明整個王國就是這個樣子,你隻需要和他們一起就好了。”


    “不,我不要。我也有心中堅持的東西,我也有自己的驕傲!”


    墨嵐麵帶笑意看著克利斯提娜,克利斯提娜也看著墨嵐,忽然間俏臉通紅,說不下去。


    是啊!自己都要死了,還說這些做什麽。


    重新摟住墨嵐的身體,在生命的最後,克利斯提娜終於可以不顧及任何的放心將自己交給墨嵐。雖然她和眼前的少年接觸的時間並不長,但克利斯提娜卻覺得,這是她短暫的一生中,唯一有意義的部分。


    或許,她之前的所有努力,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認識眼前的少年吧!


    “該隱,能和你死在一起,我很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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