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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國古王朝的沙發,精湛的工藝,古雅的做工,女孩穿著長裙,坐在上麵,洛可可的柔媚風情隨著裙擺散著。她手裏端著帶金邊的香檳杯,那香檳冒著金色的泡,飄浮向上,對麵的男子如最得體的英倫紳士,隻是好像太過年輕,他抬手,她就抬手,卻沒有搭上,而是忽然摟向他的後頸,倆人一下臉貼臉,近的呼吸相聞。


    女孩右手的香檳杯憑空消失,她伸手摟上他,她手上黑色的絲絨手套,手腕上閃著一圈圈的鑽石光暈,卻不合時宜地多了條綠鬆石的手串,她盤著古典優雅的頭飾,發鬢插著朵香檳色的玫瑰,她靠近,那玫瑰花的芬芳令人沉醉……絲絨的質感,像她身上的衣服,如果可以靠近,揉在自己的手心裏,仿佛才是那衣服的宿命,男人抬手了,纏上她的腰,女孩仰起頭,笑的醉人,她自己也醉了。


    男人埋向她的頸窩,女孩眼波流轉,慢慢躺下……


    霍許一下坐了起來,房間燈亮,他抬手,揉向自己眉頭,呼吸有些急,剛剛的夢中,是南音,和她以前的男朋友或是自己……心裏又空落,又像壓著塊大石頭。


    這感覺俗稱“酸爽”,霍先生生平第一次嚐試,他翻身下床,坐在床邊,覺得自己的呼吸還是太急。他站起來,開門向樓下走去。


    走到下三樓的位置,值夜的兩個保鏢看到他,眼神僵了一下。


    霍許一路來到三樓最裏麵,按下門把手,推開門,裏麵床頭亮著一盞燈,他輕飄飄地走過去,不是刻意放輕腳步,而是心始終落不在實處。


    那人埋在被褥間,正睡的沉,他在她傍邊坐下,伸手過去,伸到被子口,那裏透著熟睡後聚集的熱氣,暖烘烘地暈著他的手,他的整個人,好像這時才神魂歸位……荒謬地發覺,原來自己剛剛是怕她忽然走了。


    他抬手,按向自己的額頭,自己家這裏,放開讓她跑,她也跑不出去……自己又怕什麽。


    他長長透出一口氣,想到夢裏那男人,他又皺起了眉頭,一個人本事再大,要夢到什麽,他卻控製不到,那感覺真逼真……他和她,曾經也那樣過吧……


    他看著床上的人,睡意越來越遠。


    第二天,南音神清氣爽地起床,換了衣服下床,看到霍許竟然沒有出門,她喜道:“你今天怎麽還沒走?”


    霍許放下報紙,白毛巾擦了擦手說,“你睡的挺好。”


    “當然。”南音拉了他旁邊的椅子坐下,拿過果汁來給自己倒了半杯,看到霍許的碟子裏有煎好的培根,上麵帶一點油,肥瘦適中,已經切好了,她立刻捏一塊塞進自己嘴裏,看著霍許笑,“真好吃。”


    天真中摻雜著稚氣,霍許對上她的笑,一晚上的不痛快,忽然一掃而空,看著南音,隻覺得怎麽看也看不夠。


    情人眼裏出西施,霍先生當然聽過這句話,隻是沒想到,有一天這種事情會真實的發生在自己身上。還記得勞倫斯第一次見南音,說她生的好,臉上沒有*,他那時覺得西方人審美終究不同。


    清麗脫俗,風韻天成,典雅清貴那都是標簽,原來有一天,會有一個人,令自己覺得她素雅也美,穿的繁瑣富貴,依舊極美。隻因為,她是她!


    還有這樣的笑容,真是令人覺得做什麽都心甘情願。


    南音不知道他這兩天心裏已經滄海桑田,她自己的早餐也來了,她吃的很快,“我今天還要釣魚,你能早點回來陪我玩嗎?”


    霍許看她叉子叉一整條培根咬著吃,臉頰鼓鼓,這吃相,她還真敢露出來,他招手讓人來給南音切培根,站起來說,“我看情況。”他必須快點走,不然他覺得今天都出不去了。


    他向外走,樊誠正好也準備好下樓來,昨晚回來的晚,他宿在這裏。車上,阿麥早早的到來,霍許罰他不許進屋,他就決定用這種方式消極抵抗。


    霍許一上車,看他拿了杯子,正在倒酒,說道,“那正好,你等會去開了庫,從裏麵搬兩株紅珊瑚樹出來。”又對樊誠說,“給她換個大魚缸。”


    樊誠從後麵上了車,聽到這話,神色古怪。


    阿麥不明所以,看向霍許說:“要紅珊瑚樹幹什麽?庫裏麵那個不多,我記得有幾盆清宮舊藏,是要那個嗎?”


    霍許點頭,沒說話。


    阿麥喝著酒,美滋滋看向樊誠,“要那個幹什麽?”


    樊誠說:“南音最近迷上了釣魚,大概是要給她放魚缸裏。”


    “噗――”阿麥一口酒噴出來,把自己嗆半死。


    紅珊瑚和大魚缸當天都給南音配上了,可南音卻沒有去玩,霍許以為回家的時候,一定可以像昨天一樣,看她在外麵玩的正好,可是幹淨的草坪,遠處平靜的湖,根本沒有人影。


    進了屋,更聽傭人說,她連午飯也沒太吃,一直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霍許沒有直接去找南音,而是去了監控室。


    南音坐在電腦前,看著自己的網上銀行,像不會說話不會動的雕像,裏麵,又多了五十萬。看到那變化的數字,如同是君顯隔空寄來的留言,她握著電話,整個人如同都失控了,隻想給他打個電話,哪怕隻是聽他說一聲:“喂――”,或是什麽也不說,就是讓自己撥一下他的號,她的手指,一次次按下那號碼,一次次又刪除,始終……不敢真的按出去。


    她明白他的意思,就算倆人不再見麵,他也想她過的好。他寄錢給她,卻不一定真的想見她,或是聽她的聲音。


    她想回國……她好想好想回國,想回國是為什麽?


    她不敢問自己。


    不過隻是想見見他,或是遠遠看看他。這種感覺,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她卻無能為力,她安慰自己,關鍵她曾經和君顯太好,從來沒有過不好,倆人分手的又快又急,如同戛然而止,就連分手了,他還是對她好的,她又怎麽能忘了他。


    霍許隔著監控屏幕,看她對著電腦發呆。


    “先生。”旁邊人遞過來一張銀行的賬單。


    霍許看了,眼神沉鬱下來,她私藏了一張卡,並沒有告訴他。但現在,那男人還在給她寄錢。這感覺……真像夢境成真般令人心堵。


    他把那銀行賬單遞給旁邊人,往樓下去。


    站在書房門口,霍許讓人敲了門,等了好一會,裏麵的人才喊“進”,聲音還挺不情願。


    旁邊的保鏢推開門,霍許走了進去。


    窗簾拉著,書房很富麗黑暗,南音沒想到是他,站起來,立在桌子後,像個犯錯了的小孩。


    他走到書桌對麵的沙發上坐下,說道:“怎麽沒有出去,今天天氣這麽好。”


    南音坐下,心情低落,沒有敷衍的心情,更沒有玩的興趣,她說,“人總得做個有用的人,玩這種東西,哪裏有每天玩的。”


    霍許看著她睜眼說瞎話,那語氣,還像埋怨自己,她看不到,今天自己才讓人搬給她的東西嗎?東西看不到,心意也忽略的理直氣壯,他說,“你在埋怨我?”


    南音冷聲冷氣地說,“我怨你什麽,我都不怎麽認識你,既不知道你是幹什麽的,也不知道你是好人壞人,有什麽好埋怨的。”


    霍許的眼神也冰冷了下來。


    就聽她轉開臉又說,“要怪也隻怪我自己沒本事,隻能任別人揉圓搓扁。”


    霍許站了起來,“你心情不好,自己冷靜一下。”


    南音站了起來,前所未有的硬氣道:“我說錯了嗎?你到底是什麽人我都不知道,你從來不說,我也不問,可你不是應該告訴我嗎?”原本想說,你這樣到底關著我要幹什麽?可她畢竟不敢,就拐了個彎。


    但這彎拐的再大,霍許也聽的出,她這是想回國想瘋了,又不敢直說,胡攪蠻纏,他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南音好像大姨媽來襲,忽然心情不佳,隨便對路人發脾氣,霍許走了,她又有些後悔,坐在電腦前,看著那一串數字,眼淚吧嗒吧嗒又掉下來。


    當天晚上,她沒有吃晚飯。


    也不知和誰賭氣。


    第二天一早,她被人打扮打扮,換了出門的衣服,塞進了霍許的車裏。


    大概因為昨天的事情,南音覺得尷尬,就一直沒有和霍許說話,也不問人家帶她出去是準備扔了還是賣了。而霍先生,也看著是個不會哄人的。倆人就僵持了一路。


    車在上次彩青定製鞋的那條路停下,上次霍許去的那棟樓,二戰時期的幸存建築,南音一路跟著霍許往樓上去。


    她從轉過旋轉門,就開始目眩神迷,這地方,簡直是摩登時期最奢華的代表作,到處都是精雕細琢,浪漫大氣,如同英國最頂級建築最常采用的裝飾風格。


    一路上開門的,遇見的,對霍許的敬畏,令南音頃刻明白,這就是霍許工作的地方。


    雙扇門被推開,米黃色的精美莊嚴撲麵而來,和一路上的氛圍一致,好像一路的精致描金,就為了這內室絢爛到極致的美輪美奐。


    南音坐在長沙發上,這裏,和霍許家裏的富麗程度不相上下。但又略不相同,這裏大概因為霍許要用來談事情,所以在裝飾上,多了嚴謹貴族範,令人不由心生恭敬。


    她望向霍許,不由想到,這個男人真是個很令人折服,很懂生活的人。可他帶自己來,是為了什麽?她低下頭,感受著自己腳下的地毯,他已經麵沉如水,昨晚的事情,他還在生氣呢。


    “怎麽不說話。”樊誠在她身邊坐下,“霍先生有預約,我陪你去隔壁房間坐好不好。”


    樊誠對她說話的語氣,總像對小孩子。


    南音站起來,跟他來到隔壁,中間大大的描金雙扇門被樊誠關上,留了個縫,南音不明所以,樊誠對她豎了隻手指,“噓――”


    拉著南音走到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己扯了把歐式椅,坐在她身邊,“聽著。”


    不多時,一個人進來,南音從門縫望去,看到是個胖胖的外國人。那人對著霍許用外文說了好一串。


    南音聽不懂,看向樊誠,“那說的都不是英文。”


    樊誠遠眺,眼神不知落在什麽地方,慢慢地翻譯道,“他問霍先生,為什麽這次傭金定價沒有讓他們拍賣行參與。”


    南音不解,趴在桌上湊近他,“什麽意思?”


    樊誠看向她,笑了笑,“你有沒有聽說過蘇富比佳士得的非法壟斷案?”


    南音搖頭,國際拍賣上的事情,她知道的很少,多是君顯告訴她的,他沒說的,她就不知道。


    樊誠低頭,轉了轉自己手裏的杯子,慢慢道:“日本的藝術品經濟泡沫知道吧?”


    南音點頭。


    樊誠說,“曾經,蘇富比和佳士得控製著全球95%的拍賣市場,蘇富比拍賣行的董事會主席,阿爾費雷德.陶布曼,就是這個人,那時候把40%的西方油畫,賣給了暴富的日本人,讓日本人在藝術品市場砸出400多億,從而引爆了他們的經濟泡沫。”


    南音想起君顯曾經告訴她的,慢慢道,“據說,當時很多投資西方油畫的日本企業都破產了,很多人還跳樓自殺過……”


    樊誠點頭,沒有趁機嘲笑南音的自殺行為,繼續道:“但是在2001年的時候,這個人物,卻爆出了一個大醜聞,他被控和佳士得董事會主席安東尼合謀操控藝術品拍賣市場的傭金。”


    南音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她看著樊誠,心裏忽然變得很緊張,雖然是藝術品市場,提及卻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感覺,特別是,樊誠用這樣雲淡風輕,高高在上的角度輕描淡寫地提起。好像他說的隻是冰山一角。


    這藝術品市場,有太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樊誠看她臉都失了血色,小女孩的樣子,緊張都寫在臉上,令人生出心疼來,他把另一個杯子遞給她,柔聲說,“這個市場,已經運作了兩三百年,藝術品市場,說被西方壟斷一點沒有誇張。每一輪的市場熱點,都有人在後麵操控,需要什麽東西成為熱點的時候,那東西才會爆發出價值來。”


    他看著南音,“但最嚴重的現實是,很多人忘性很大,這事出了沒多少年,大家已經忘記了,又覺得蘇富比和佳士得這種大拍行,手上經營著最幹淨最無價的藝術品。”


    南音想到君顯曾經不止一次憂心忡忡和自己說的事情,忽然發現,有些事情,以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改變,妄想一己之力對抗西方社會幾百年形成的某些潛規則,那簡直不可能。


    自己的信念搖搖欲墜,她看著樊誠問,“為什麽告訴我這個?”


    “你不是想知道霍先生是做什麽的嗎?”樊誠笑著說,語氣帶著逗小孩子的漫不經心,但卻緊緊盯著她的臉,好像要看出她有多驚訝。


    南音的確是驚訝的,霍先生他,到底是幹什麽的?


    樊誠說,藝術品市場已經運作了上百年。


    每一種藝術品背後都有人操控,他們需要成為熱點的時候,那東西才會爆發出價值……


    難道……他所說的,背後操控的那種人,就有霍先生!


    她不敢想。


    這對於她來說,是曾經太遙遠的存在。


    門開了,有人扶著門,霍先生從那邊走了過來,南音望著他,像初相識,他背後是隔壁房間牆上繁瑣的裝飾牆,華麗到言語難述,襯在他的身後,像個美麗的帝國,她的心提在嗓子眼,嗓子發幹,眼睛也發幹,好像終於明白了那一身威儀從何而來。


    霍許看她臉白白的,全無血色,看向樊誠,“怎麽了?”


    樊誠站起來,笑著說,“給她說了佳士得蘇富比聯合作價的事情。她太意外了,還是個小孩子。”


    霍許走過去,南音趕忙站了起來,把座位讓給他,她剛剛坐著霍許的位子。看霍許坐下,她站在旁邊,小聲說,“是你特意讓樊誠告訴我這些的嗎?”


    椅子一轉,霍許對向她,“你不是一直鬧著要知道我是幹什麽的。”


    南音低頭說,“可和我的預期一點也不一樣,你應該給我點心裏準備。”她的聲音很小,帶著怨怪。


    樊誠站起來,笑著往外走。


    門關上,屋裏就剩下兩個人,南音忽然沒由來地又緊張,手一緊,忽然被人拉住,她詫異地看著拉她手的人。


    霍許卻看著她的手,揉了揉手背,又翻過來,看向她的手心,低沉地聲音說,“為什麽意外?你以前覺得我是幹什麽的?”


    南音隻是看著自己被抓的手,這……她還真的沒有想過,她站在那裏,窘迫地像個小丫頭,快生鏽的腦子努力轉了轉,才說道:“我……我以為,你該是那種家境很好,蒙了祖蔭的一類人。所以總怕別人謀害你的家產,出門總帶很多人。”


    這話太老實,太坦白,太實在,實在到,霍先生都愣了。


    他看著那被自己拉著的手,而後又抬頭看她,她低著頭,臉白生生的,兩條眉毛,不是半月彎,卻好看的撩人,一對上這對眉,這雙眼,心跳一下就凝固,隨即加劇。


    她一臉不知所措的窘迫,純然,對男人卻是真正的殺手鐧,無聲無息,悄然就擠入了別人的心。


    他一伸手,就把人拉到了懷中。


    南音被嚇壞了,她僵在他的懷裏。霍許右手圈著她的腰,左手摸著她裙腰上的掛飾,淡聲說,“就算有祖蔭可以蒙,也是為了子女可以當做跳板,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而不是坐享其成――那之後是坐吃山空。”


    南音什麽都聽不進去,她的全部心神都在腰上,他的手指,撥動的不是她腰上的叮裏當啷,而是她顫巍巍的心神,她全部的感官,都聚集在了那方寸之間,感受著那每一下撩撥,心飄到空中,又落不下來,更別提,摟著他的人是那個,他那一身的威勢,氣勢,現在都壓在了她的身上,她要,無法呼吸了。


    霍許卻仿佛感受不到她的僵硬,又慢慢道:“05年,佳士得成交了‘鬼穀子下山’元青花,成交價2.3億,那是當時全世界最昂貴的陶瓷藝術品。”


    南音支離破碎的理智漸漸被拉回來。


    霍許卻忽然停了手,把她腿彎一抱,讓她實實在在坐在了他腿上。南音剛想掙紮,他靠了過來,近的能親到她,那帶侵略性的氣息還有動作,南音的腿瞬間軟了,卻聽他說,“可是成交的東西誰也沒見過……”他的氣息盡在咫尺,南音攥著他的衣服不知所措,腦子裏完全成了一片白茫茫。


    一個吻落在臉上,“……但從那之後,元青花三代的官窯瓷器價格飛漲,巨量的瓷器回流國內,沒有那天價的成交,怎麽會引起國內藏家的頂禮膜拜,南音……你現在是站在頂端俯視,知道嗎?”


    南音的心跳已經完全失控,心神俱碎,那氣息那麽近,下一秒,他是不是就要吻過來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神魂顛倒的空隙,她用僅存的理智一使勁,鑽進了霍許的懷裏,藏住了自己的臉,還有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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