鍍金時代


    天氣越來越冷,南音的世界,也進入漫長的冬季。【網】失戀是什麽,失戀就是幹什麽都提不起勁,看見什麽都想哭。南音作死一場,過了那場勁,她也折騰不動了,開始進入第二階段,努力接受自己已經被分手。


    這是比自殺更艱難的事情,她十多年的念想,看到別的女人來找君顯,她都吃醋睡不著覺,現在想到倆人從此以後,真變成那歌上麵唱的,最熟悉的陌生人。那真是心肝肺都能纏在一起。


    於是心情就鬱結,鬱結的代價就是,她直接病的更重了,原本沒事大冬天跳海,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消受的,肺炎也來了,把醫生嚇的都差點和她一起病過去。而後肺炎還沒好,就到了聖誕節。


    霍許把半死不活和南音一個樣的olivia接了回來,倆人一見麵,竟然心有靈犀,抱著哭了一場。


    南音還挺有幽默感,哭完了她說,“原來沒有第三者也可以分手,咱們以前都想錯了。”


    &nblivia看她病了一場,人瘦的如果站在窗口可以被風吹走,想到倆人第一次見麵,她看到南音的樣子,心裏當時一下就猜到了她是誰,如今,竟然那麽好的一對也掰了,南音睡到了自己家,真是越想越覺人事無常,趴在床邊又哭了起來。


    門一開,霍許走了進來,看到olivia趴在床邊哭,南音右手抓著被子上深紫色絲緞的包邊,左手艱難地摸著olivia的頭發,安慰著,一見他進來,南音立刻準備坐起來,霍許走過來,拿了個枕頭墊給她。


    倆人都沒說話,olivia抬頭,淚眼朦朧中卻頓時愣住,看著她哥,像不認識。


    南音完全不知olivia在奇怪,她看著霍許,很努力的露出笑容來。


    人與人之間相處的模式一但形成就很難改變。


    自從南音在霍先生那裏猛刷到了一次好感,霍先生給了她好臉之後,她就把這人當成了好朋友。因為他對誰都凶巴巴,唯有對自己好,所以她也真心誠意的願意給人家笑笑。


    &nblivia簡直無法相信,上次見麵,南音見到她哥還拔腿就跑呢,怎麽現在見他這麽高興,天哪,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還沒想完,就見霍許抬手摸了摸南音的額頭,皺眉冷冰冰地說,“是不是又發燒了?”


    南音笑著,輕軟的聲音說,“昨天你說又發燒了,一句話,把那**嚇的臉都白了。”


    “是嗎。”霍許放下手,“讓他們別亂換人!”


    “人家病了。”南音說。


    霍許說,“那病了就別來,免得過給你。”


    &nblivia徹底呆住,傻愣愣地看著他們,好像聽到了外星人的對話,連哭都徹底忘了。


    他凶巴巴說:“是不是又發燒了?”


    南音怎麽不打掉他的手大喊――“關你什麽事?”


    她無法理解呀!


    南音現在不發燒了,就是咳嗽的很厲害,她說了兩句話,又咳嗽起來。


    霍許等她咳嗽完,拉著她那放在外麵的右手,給她放進被子裏,紫色綢緞的邊,塞進她的脖子下麵,像要把人用被子埋了,“你再睡一會。”


    南音咳嗽了一陣,原本想說她睡不著,但還是點了點頭。剛剛霍先生那動作一點不溫柔,明顯沒有伺候過病人,她領了人家的好意。


    霍許扯了扯嘴角,看向olivia說,“你要什麽聖誕禮物?想好了告訴我。”


    &nblivia點頭,看著她哥出去,她來不及抱怨那讓自己挑禮物的態度,看向南音,不可思議地叫道:“南音,你怎麽對我哥態度那麽好?”


    南音奇怪道:“他對我好呀。”


    對你好?


    好?


    &nblivia站在床邊,像被人兜頭兜臉扇了幾巴掌,那說的是她哥?他一輩子,還能有人說他個“好”字?


    那是她不知道,對她粗聲粗氣的一個人,也許對著別人會慢聲細語,這世上,別人對自己的態度,完全取決於自己對對方的態度。南音把霍許當真正的好人,覺得霍許關心她,對她也好。


    她心裏就對霍許親近,這種東西無法作假,霍許又怎麽會不知道。他身邊那麽多人,可說到親近,或是心裏真的高興看見他的,那真的還沒有。他自然對南音越來越不同。


    聖誕了,大家為了熱鬧,挪出時間呆在家裏,霍許和手下說話,南音和olivia在客廳玩大富翁,霍許偶爾看向她倆,就正對上南音的目光,一見他望自己,她就笑。


    而且笑的很好看,好像她一直等著,就是為了給他笑一下,這種別無所求的等待,有種不加掩飾的喜愛……霍許原本繃著臉,後來漸漸的,她總笑,他也就給她笑笑。


    樊誠坐在旁邊,壁爐裏的柴火劈裏啪啦發出細響,他靠近南音問她,“你為什麽一直那樣笑?”


    南音挺喜歡樊誠,這人寧可撞樹也沒有撞她,聽樊誠問,她就老實說,“你真心對別人好,別人自然也會對你好。而且大家都怕他,你沒覺得他也挺可憐?”


    “可憐?”樊誠覺得自己聽錯了。


    南音點頭,態度認真。她雖然曾經覺得國內的謠言和霍先生有關,但後來也沒什麽實際證據,霍先生還讓人把她送回去過……她湊近樊誠又說:“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我習慣了。”


    樊誠聽完,看她的眼神很難懂,最後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


    聖誕過後,緊接著就是農曆的新年,霍許越來越忙,每天回來的都很晚。他要見南音的時間,反而隻有早晨。


    清晨,吃了早餐,霍許坐在南音的房間裏,手裏拿著一大本的成交記錄,南音坐在梳妝鏡前,正讓人給她梳頭。


    “他們去準備車了,你今天幾點回來。”南音翻著手上的平板電腦。


    霍許低頭勾畫著說,“我讓他們把時間表複製了一份給你。”


    南音的頭發被辮成了兩條辮子,梳頭的女孩關門出去,南音扔下電腦,湊到霍許身邊,“我沒看,你今天要幹什麽?”


    霍許把那成交記錄給她看。南音翻了翻,奇怪道:“你看這些幹什麽?”


    霍許拿回來,合上,“沒事翻翻,你打扮了,今天要出去?”


    &nblivia去做衣服。”南音一靠,懶洋洋的靠在霍許肩頭,她好像還覺得太硬,拿了個靠墊塞在腦袋後頭,腳搭在絲絨貴妃椅一側的扶手上,晃著說,“我們要去做過年的新衣服,不過是你掏錢。”


    霍許看向對麵的大化妝鏡,她穿著條厚厚藍色絲絨的裙子,腳上蹬著靴子,梳著兩條長辮子,那靴子晃著,她沒骨頭似的靠在“自己”身上,美滋滋的,不知怎麽的,越看越像動畫片裏的人,他的眼中露出笑意來,除了她,再沒人敢這樣用自己當靠背。


    他從南音的身上覺出對自己濃濃的依賴感,這種依賴感,讓他覺得自己很偉大,又很重要,這和別人的敬畏不同,敬畏是**的,依賴是不由自主的。


    其實他不知道,這是他不夠見多識廣,如果早和女人生上幾個孩子,自己孩子總有會這麽依賴他的。因為兒童看不見他真實的顏色,南音是視而不見。


    這種視而不見令霍許有個錯覺,他覺得南音對他是無欲無求的,她是真的喜愛依賴他。


    想到第一次見她,勞倫斯的評價,臉上沒有**,像是一眼能被人看到心裏。這種沒有心機的女孩子,和她在一起的人,都會不由變成另一個自己。


    很有安全感!


    他說,“我去接你,你好久沒去倫敦了,別在街上走,咳嗽還沒全好。”


    南音抬起辮子,剛想說話,一串音樂聲突然飄揚在空氣中,南音的手停住,那音樂如同有魔力,連她的心髒,也被瞬間被定住!


    她一下坐起來,靠墊順著掉到絲絨貴妃椅的後麵,她一無所覺,而後反應過來,一下跑到床邊,拉開床頭櫃,手機的音樂已經停了,她看著裏麵的手機,忽然眼淚一湧而上。


    過去兩個多月,她天天盼著電話響,為什麽現在才響?


    霍許看著她,看她垂著頭,一聲不響,死死盯著那抽屜裏麵,想靠近又怕受傷害的一臉忐忑,他如同得知自己孩子被欺負的父母,心裏一下難受起來。


    那種難受令他第一次生出,很想刨根問底的感受來,恨不能拉著她問問,心裏為什麽難受,有多難受?就像別人罵了自家孩子,一定要問清楚,罵了什麽,罵了幾句,然後十倍百倍的好還回去。


    然而,這畢竟不是一樣的事情,這世上,也有些仇,根本沒辦法算。


    他站起來,看她越發難過,眼淚又落了下來,好像一身病辛辛苦苦才治好,一下又被人勾的犯了老毛病!他頓時陰沉下臉,不知是想甩門而去,還是走過去扔了她的手機。


    電話又響起來,霍許還沒動,南音已經一把寶貝地抓了起來,小心翼翼放到耳邊,聽了幾句,她的鼻子一酸,眼淚落了下來。點著頭說,“知道了……我就來。”


    霍許氣的不行,剛想摔門而去,南音走了過來,從他身邊走過,聲音低不可聞地說:“我三哥來倫敦了,我可以去見見他嗎?”


    他的火氣,好像一下就被澆滅了,她竟然,還知道問問他。


    霍許的目光凝在南音臉上,看她低頭,一臉悲傷,她頭型生的極好,這樣梳著兩條辮子,很稚氣,忍著眼淚的樣子,帶著委屈,好像明明知道不應該,自己也管不住自己。他抬手,整了整她裙子的藍絲絨領口,順手擦掉那臉上的眼淚,“洗了臉再去,讓他們看看,沒有他們你過的更好,別見了人家就知道哭,平白墜了自己的麵子。”


    南音說:“知道了。”聲音很乖巧。


    霍許又改了主意,“我送你去。對了,把他的卡還給他。”


    南音猛然想到,自己買的東西,什麽除草劑,安眠藥什麽的,不知道這明細賬單方星會不會看到,她頓時緊張起來,“我買的那些東西……那些東西……”


    霍許看她一臉緊張,抓著自己像找人救命,真想訓她一句,“現在知道丟人了?”但覺這話太傷人,轉而說道:“放心吧,錢都打回給他了。”


    南音怔在那裏看他,他裝作看不見,按了鈴,讓人來給南音洗臉換衣服,南音最近瘦了,才做的衣服都是修身收腰的款,挑了件藏藍色的,穿上顯得身材特別好,霍許眉頭凝的很緊,說南音:“這樣渾身沒肉,隻好看有什麽用?”


    南音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這身條打扮,如同一個世紀前英倫真正的淑女,委屈地想,自己要是以前也打扮的這麽好看,不知道阿顯和自己分手的時候,會不會多一點不舍得。


    方星住在酒店,南音和他在酒店餐廳碰的麵。


    霍許沒有下車,隻派人跟著南音。方星隔著大白方格的玻璃窗,遠遠看著南音進來,他已經站了起來。


    她從那人的車上下來,一路上,冷眉冷眼的保鏢陪著,酒店裏的人都是一眼挪開目光,她梳著兩條辮子,畫了很漂亮的妝,穿的更加漂亮,像一下變的陌生,令人覺得很緊張,不敢再像以前般,直直肆無忌憚的望著她。走的越近,這種感覺越明顯。


    馬克給她拉開椅子,南音坐下,酒店的侍應一瞬間都變得小心翼翼。手足無措地站在遠處不敢過來。


    馬克親自接了餐單遞給南音。


    南音隻看著方星說,“如果我不點午餐,他們不會走的。”


    方星腦子裏一團亂糟糟的,他拿過餐牌,連忙隨便點了套餐。看南音合上餐單,她周圍的人才散開。


    方星原本準備了很多話,這種架勢是他沒有預料到,也不曾經曆過的,一瞬間,他竟然把準備的東西好像全都忘記了。


    過了好久,他才說道:“本來我早就應該過來,但是家裏……正好事情多,我實在走不開。”


    南音心中一慌,“家裏沒事吧?”


    方星驚覺自己說錯話,“沒有,沒有!”他有些懊惱,自己原本不應該說的,這次來隻是想關心一下南音,但現在,對上南音關切的眼神,他硬著頭皮說道:“是好事,我們到了另一區,那邊政府願意扶持,給批了一塊地。現在博物館有了自己的地方。”


    南音不自覺按上心口位置說,“那真的……太好了。”這是好事,為什麽她的心裏空落落的。


    原來阿顯是為了忙這事情,才沒時間管自己……


    她低頭,忍了好久還是沒忍住,問道:“他還好嗎?”


    方星不知道怎麽說,表麵上看著好,但實際上誰知道,說君顯好,南音會難過。


    說不好,


    她不得更加難過!


    他想了想,真覺得這問題不好回答,說道:“他那人,從小別人就看不透他,也就和你一起,他什麽都願意說,現在……現在更沒人知道他想什麽了。”


    南音看著自己桌前的一塊白色餐布,想著自己一定不能哭,如果自己堅強點,能幹點,漂亮點,回頭三哥回去告訴阿顯,他說不定會不舍得自己回來接自己,她低聲說:“我現在手上是五年的探親簽證,最多住半年,我也得離境。到時候……到時候……”她抿著嘴,等著方星接話。


    到時候她能不能回家?


    方星看著她,雖然不是眉目如畫,可是怎麽看怎麽都順眼,如果可以,他們人人都希望君顯娶她,可是不行了呀,師母斷了兩根手指,斷了,接不上了。他說:“這事情三哥真的不知道,看到你現在過的很好,三哥就放心了。”


    南音的心裏忽然涼颼颼的,他們都不知道她拿的什麽簽證,或者,他們都不關心她曾經回來是生是死。或者……他們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曾經死心眼的會去死?!


    這一想不得了。


    她嚇出一身冷汗來!


    ――自己如果當初死了,不過也就是死了!博物館一樣會開,君顯再愛自己,也不會跟著自己殉情!


    自己那樣折騰……到底是想要什麽?


    南音的心裏冰涼涼的,後背也冰涼涼的,她說:“當時阿顯要和我分手,他不知道我是什麽簽證,也不知我去哪裏,他就那麽和我分手,讓我走!”她看向方星,一定要聽到最難聽的那句話般,她直直問他,“三哥,你拿了卡給我,你們都是準備不管我,讓我自生自滅了是不是?”


    方星頓時頭皮都麻了,這分手時候要麵對的尷尬,怎麽換成他來承受了,他看著南音,真不知該怎麽說,現實太殘酷,有些話,根本無法說出口。


    但南音是什麽性子,她要知道的事情,她現在想到這塊了,自己不說,她都敢飛到國內去問君顯,方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定了定神說,“南音你把他忘了吧,他那天話說的短,但意思就是那個意思,你們倆的一段過去了,我們當時費勁力氣,那些意大利根本不和莊家談,後來沒辦法,大家才想到求……求人幫忙”他繞過那名字,看南音臉色越來越蒼白,他說,“如果沒人家幫忙,師母回不去的。君顯對你有愧疚,整個君家對你也有愧疚,你……你以後讓自己過好日子,別讓我們**心就行。”


    南音隻聽的頭暈眼花,感情她是王昭君呀!


    她想到自己費勁力氣要死要活,霍許當初根本不準備理她的,他還讓人送她回去,她看著方星,不死心地說,“可是阿顯誤會了,當初霍先生讓他們送我回去的。他幫忙的時候是我求的,他沒有準備要我抵押的。”


    方星也覺後背涼颼颼的,他今天來可沒準備麵對這場,他說:“話是這麽說,可是……可是已經這樣了。現在要怎麽接你回去。接你回去……”他終於提起勇氣看向南音,“南音你別想了……好好過日子好不好?三哥看你現在過的也很好。以後我每次來這邊參加拍賣都看你好不好,如果他對你不好,三哥再想辦法帶你回家。”


    南音看著他,這話怎麽聽著這麽怪,“為什麽不是現在帶我回家?”她看著方星,眼神執著的嚇人,“為什麽是他對我不好?說的好像我一定要和他一起,為什麽?”


    方星看她右手攥著桌布,隨時想掀桌一般,伸手搭過去,壓著她的手說,“你回國不安全,要不你再忍忍,三哥幫你辦了移民,你想去澳洲嗎?”


    南音心裏的最後一絲火星,滅的一幹二淨,她站起來說,“不用了。”掏出方星的卡,滑過白桌布推給他,“謝謝你今天來看我……”


    方星看著那卡,陡然想到她剛才說的自生自滅,站起來追著說道,“還有你剛剛說的自生自滅,我當時隻能想到給你卡,讓你自己照顧自己,也不是要你自生自滅,你大了,有時候得靠自己。”


    南音的頭蒙蒙的,這話霍許也說過,――人隻能靠自己!說的好像她是所有人的負擔,可是……明明她隻麻煩過一個人,那個人叫君顯。他是她的男朋友,她要嫁的人,為什麽所有人說她都是好像怪她不夠爭氣?她隻想好好的戀愛,嫁人,她有什麽錯?!


    她轉頭來,對方星說:“我就當以前的男朋友死了。大家以後各國各的,你們來了倫敦,也別找我。”


    方星傻在原地!那邊有人捧著頭盤過來,她的人已經開始給她穿大衣,她的腰身細的好像抽枝的柳條,以純男人的眼光看,真是好看,他一向都覺得,南音是美麗不自知的女孩子,現在……美不美,和君家再沒關係了。


    還沒想完,就見南音身子一軟,一頭栽到那端頭盤的服務生身上,盤子翻起來落在地上,那服務生傻在旁邊,看著女士麵前的保鏢,全餐廳的人都在用眼神控訴馬克。


    女士撲倒在你麵前,你好歹扶一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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