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陳澤緩緩的睜開眼。


    他貌似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可醒來後卻什麽都不記得。


    最終,他隻覺得似是臉上有種濕乎乎的癢麻感,即便醒來。


    一睜眼,就看到一張大大的牛嘴,吐著濕漉漉的舌頭在他臉上舔啊舔。


    我尼瑪。


    陳澤瞳孔一縮,忽然跳起。


    這……這不是那頭牛麽?


    果然,再往上觀瞧,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頭此時正坐在牛背上。


    話說,自己都成虛幻的魂魄了,這牛為什麽還能舔到自己?


    不知道,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為什麽這個老頭會出現在這裏?而且看樣子絲毫一點也不意外。


    陳澤定了定神,忽地發現……


    尼瑪,樓呢?那摘星閣呢?


    自己不是在樓頂上插旗麽?


    怎麽自己如今躺在地上?


    山還是那座山,那個怪人的小棚子還在。


    見過的那隻小猴子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計就是這山裏的野猴吧。


    “老頭,別告訴我……這次又特麽是你的傑作。”


    陳澤眼神一眯,盯著老頭。


    雖然他知道自己明明是死於兩軍陣前,但他很是懷疑這老頭沒準從中還真起了什麽作用。


    他一直覺得,這老頭不可能稀裏糊塗的把自己弄到這麽個世界來,必然是有什麽目的的,否則他吃飽了撐的?


    隻見老頭微微一笑,也不搭理,繼續喝酒。


    尼瑪,你這是默認了?還是沒聽到?


    陳澤於是換了個問題:“那樓呢?”


    老頭依舊微笑,但這次卻開口了:“你可以自己專注凝神,想一下那樓,想想它該出現在何處。”


    該出現在何處?不就應該出現在這山頂上麽?


    正這麽想著,忽然隻覺得眉心一熱,精光一閃。


    霎時間隻聽一聲悶雷聲起。


    然後,陳澤的麵前就出現了那31層高的高樓。


    我尼瑪……


    什麽情況?


    陳澤似乎察覺了什麽,也沒繼續問,而是繼續凝神想著,那樓本應該隻露在外麵兩層的。


    一瞬,隻見那樓仿佛生了根一般,迅速的向地底劄去,不過須臾,便隻留兩層在地上。


    陳澤明白了,同時也驚呆了。


    這竟是自己意識控製的。


    難道……難道這樓……


    這樓特麽的剛才一直在我身體裏?


    “非也。”醉老頭似乎知道他所想一般,繼而說道:“不是在你身體裏,而是在你……用你的話說,是在你的意識中。確切的說,是封在你的魂魄裏。”


    原來如此。


    可又忽然,陳澤似乎明白了什麽,封在魂魄裏……魂魄……


    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就是遊魂野鬼麽?


    如果這樓隻能封在魂魄裏,也就說明……


    想到這裏,陳澤暴起,掄起王八拳便朝老頭打去:“我尼瑪!我就知道這一切全特麽是你老小子搞的鬼!這次肯定又是你把我弄死的!”


    老頭也不惱,一邊護著自己的酒葫蘆,一邊連忙解釋:“不是我!真不是我!兩次都不是我!”


    陳澤眯眼狐疑:“那是誰!”


    老頭一指屁股下麵的老青牛:“就是它!兩次都是它!”


    忽地,老青牛似也怒了,努力的晃著脊背,似要把老頭弄下來,甚至不忿的開口:“哞,我雖是頭牛,但老家夥你是真不是人啊!”


    遠處的另一座山尖上。


    一個一身火紅的女子,看著一個少年和一個老頭胡鬧,嘴角不自覺的會心一笑,眼眸中充滿著溫柔。


    輕聲低語了一句:“莫急,總會見麵的。”


    說話間,女子身影逐漸模糊,消失不見。


    “別說廢話!你就說咋整吧,我這半死不活的,要不索性幹脆你把我送回去得了。”陳澤也不準備跟老頭講道理了,那就是個瘋子,還是個不要臉的瘋子。


    忽地又想起什麽:“至於這樓……算了,這就是傳說中的金手指吧?哈哈哈哈,老頭,這算是法寶吧?怎麽用?”


    “呃,用你們那的話來說,似乎應該算是金手指,至於怎麽用,我也不知道,你慢慢研究吧。但送你回去,我還是能做到的。”


    言罷,忽然間,那隻露兩層的摘星樓,忽地又消失不見。


    陳澤隻覺的頭腦再次一疼,但這次卻沒有暈厥。


    還說不會用,不會用你咋能收起來?


    隻見老頭再次騎上青牛,隻是留了句:“向東三十裏,便能回到你想回的地方。切記,未徹底了解此樓之前,切莫打開下麵29層!切記切記。”


    說話間,老頭騎著青牛走了。


    走的很慢,但陳澤覺得那老青牛似是一步千裏。


    漸行漸遠的老頭,忽地收斂了些醉意,無奈的歎了口氣,喃喃自語:“唉,金手指,嗬嗬,還法寶,小子,你慢慢消受吧,它給你帶來的危機將是你無法想象的。”


    “哞,老家夥,你坑人為啥就可這小子一個人坑啊,我都看不過眼了。”


    “我不坑他我坑誰,誰特麽能收了那樓!別廢話,再廢話拿你賣了換酒。”


    向東三十裏,上次就向東三十裏到了會寧城。這回總算是能回家了。我還得立功受獎呢!


    陳澤這麽一邊琢磨著,一邊朝東走,好在此時自己隻是一縷魂魄,並不會餓,也並不會累。


    “唉,就是沒能跟紅姐告個別。那位姐姐……實在是……唉。”


    陳澤搖了搖腦袋,不再想了。


    就讓紅姐認為我死了吧,雖有不舍,但,二人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雖然紅姐那麽照顧自己,像個溫柔的鄰家大姐姐;那麽美,美的能勾走任何一個男人的魂兒;還那麽……那麽颯,對,就是這個詞兒,颯!英姿颯爽的颯,他估計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紅姐紅巾披甲的樣子了。


    以及那一晚月光下的如玉嬌軀……


    嘶……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複雜的女人呢!權當一場春秋大夢吧。


    一邊想,一邊走,全然沒意識到自己這一縷遊魂的速度能有多快。


    忽地一抬頭。


    陳澤傻了。


    我尼瑪!


    隻見正前方一座大城。


    “老頭,我x你大爺!”


    陳澤又回到了會寧城。


    ……


    英紅樓的陳澤陳樓主已經犧牲三天了。


    他雖然名義上隻做了一天的樓主,但樓裏上下對他都十分的敬佩。


    甜姐兒們本就與陳澤關係不錯,畢竟他是廚子,而且平日裏也不會如別的男人一般瞧不起她們,偶爾還給她們講些他家鄉的小故事,還有那些讓他們這些甜姐兒都麵紅耳赤的那種小笑話。


    護院的男人們,本來對他感覺不大,但自從那晚替牛二解了圍,又兼親自護送紅姐去戍邊將軍府,更是渾身浴血的把紅姐完好無損的帶了回來。


    而且還帶回了滿樓裏所有人恨不得生食其肉的孔良。


    大家對他的感覺就變了,在牛二他們眼裏,別看這陳小哥毫無功夫,更別提高深莫測的修為了,但這是個有擔當的漢子,是條不怕死且講義氣的好漢。


    因此,陳樓主的葬禮極其隆重。


    此時,祭典大堂外堂停放的,是趙老幺他們那十多位戰死的護院棺槨,內堂單獨停放著陳澤的遺體。


    明日一早就要出殯了,大家都在守靈。


    外堂,牛二正跟斷了一條腿的落地書生呂唯大口的喝酒,一邊喝,一邊跟趙老幺的棺槨說著什麽,似是些緬懷的話吧。


    呂秀才是樓裏最有學問的人,因此,強挺著傷勢下床,寫了所有兄弟的挽聯。


    他雖是個書生,甚至連殺雞都不敢,但經此一戰,沒人會否認他是條漢子。


    內堂,梁紅英單獨守著陳澤的屍身,整整三日,她從未離開。


    甚至就連入殮,她都要明早出殯前在做,他要每時每刻的都看著這個才認識幾天的男人。


    她要把這個小男人的音容笑貌刻印在自己的心裏。


    “阿澤,待戰事有了結果,待我安頓了樓裏,便來隨你。”


    紅姐依舊黑巾遮麵,一身麻衣,說到“便來隨你”這幾個字,似乎眼神中還有著向往。


    語氣已經沒有三天前那麽衝動和傷感了,仿佛已經接受了陳澤已死的事實,但話語中已然流露著無比的堅定和決絕。


    似乎這是她必須要做的事情。


    可就在這時,異變驟發。


    那陳澤的屍身猛地坐起身,一把拉過本以攥在手中的纖纖玉手,狠狠的把梁紅英攬入懷中。


    這屍身似是饑渴難耐一般在紅姐耳邊言道:“姐,我不要等什麽戰事結果。我要你現在就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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