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梓純這一聲總管叫的徐公公是心花怒放,隻覺這位安主兒不僅人生的漂亮,人也懂事周到,頗有錦陽長公主當年的風範,也不怪陛下時時都惦念著她,早將這封郡主的旨意擬好,隻為這昭懿二字的封號就苦思了三日,否則錦陽公主祭日那天,他便該來宣旨的。


    “主子不必急,奴才這還帶了兩個宮女來伺候您梳妝打扮。”徐公公話音剛落,兩個約麽三十幾歲身著宮裝的女子便小步上前,恭敬的給安梓純行禮問安。


    安梓純亦禮數周到的稱呼兩人姑姑,並一一扶兩人起了身。


    徐公公亦沒消停,瞧著安梓純蒼白的臉色,略顯猶疑的問了句,“郡主您的臉色可不大好,是不是身子不適。”


    聞此,安盛軒肩膀一抖,心下十分忐忑,隻怕安梓純道出她那日失足溺水之事。


    “我不常出去走動,臉色是比旁人白些,到叫總管您掛心了。”


    徐公公得了這話,才安了心,忙張羅到:“事不宜遲,安大人快攜家眷叩拜昭懿郡主吧。”


    安盛軒從未想過有一日要給自個的女兒磕頭請安,尤其是這眼中釘似的三丫頭,心裏別扭的緊,卻不敢不遵皇命,隻得領著麵色鐵青的曹氏與氣的發狂的安悅晴,以及其他眾人,給安梓純叩頭道喜。


    安梓純見曹氏終有一日匍匐在她腳下,心裏說不出的痛快,卻要佯裝惶恐,與眾人道,“爹爹與各位哥哥姐姐們趕緊起來,梓純可受不起您們的大禮。”


    “郡主福澤深厚,如何受不起。”徐公公亦不忘在一旁諂媚。


    眾人先後起身,但從他們的臉上卻瞧不出一絲喜悅。


    一夕之間,公主府的風向已然變了,眾人所習慣的一切即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是福是禍無法預料。


    可與曹氏而言,卻是天降橫禍,好日子要到頭了。


    安梓純重新梳洗換裝後,在兩位宮女的攙扶下又回了正廳。[..info超多好看小說]


    一身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吉服說不出的華麗隆重,正藍的顏色將安梓純本就白皙的臉龐趁的更加柔和好看。即便淡掃蛾眉亦能襯得起這身行頭,到更顯其清麗脫俗的氣質。


    “呦,瞧瞧咱們郡主,生的多美,方才猛一瞧過去,還以為是長公主又回來了呢。”徐公公邊說著,快步迎了上去,將安梓純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眼中盡是讚賞。心想,雖隻是宗室出身,好歹也流著皇室血脈,就是比一般的姑娘雍容大氣些。


    安盛軒聽了這話,臉色越發的難看,眼光立刻從安梓純的身上抽離。


    徐公公說的不錯,三丫頭生的太像錦陽了,尤其是換上這身宮裝,原本有七分像,如今卻有十分了。


    曹氏如今已經麵無人色,從先前聖旨宣讀完畢之後,就一直在想往後該如何自處。


    就是方才,徐公公趁著安梓純換裝的空閑叫隨侍的小太監念了禮單,以示天家威儀。金銀珠寶自不必說,聖上竟將這公主府一並賜給了安梓純做宅邸。


    與安梓純而言,似乎沒有比這更好的賞賜了,可與曹氏而言,卻沒有比這更可怕的噩耗。


    當年,曹氏本就是以侍妾的身份跟隨安盛軒入贅公主府的,說到底就是身份微賤的奴婢。直到錦陽公主去世之後,地位才有了今日的超然。過去,若說安梓純是這公主府的正主,還略顯牽強,然而今日公主府易主,安梓純確實成了這府上最名正言順的主子,公主府隨之改為郡主府。曹氏的身份亦變的異常微妙,不僅如此,就連安盛軒的處境也十分尷尬了。


    安梓純得了徐公公這話,淡淡的笑了笑,一掃先前的愁苦,眉宇間透著股和氣。


    彼時,安悅晴在角落裏用極其惡毒的目光狠狠盯著安梓純的一舉一動,在心裏已經將她咒罵千百遍了。直到今日晨起,她還用針將她親手縫製的安梓純布偶紮了幾百針,得來的卻不是她期盼已久的安梓純的死訊,卻是安梓純被封為郡主的聖旨。若目光能化作刀劍,安悅晴的目光已經將安梓純淩遲百遍不止,她心中極度的憤恨與不平,恨安梓純自小到大都壓她一頭,恨自己是個庶出女兒,隻能對如今高高在上的安梓純卑躬屈膝。


    “郡主,時候不早了,咱們啟程吧。”徐公公說著,又與一旁的邵宜侍和邱良侍道:“旁人也就罷了,兩位姑姑便隨侍入宮吧,眼見你姐倆將郡主照顧的這般周到,陛下一定會有賞賜的。”


    邵宜侍聞此,躬身應下,依舊沉穩內斂,不卑不亢。邱良侍倒是喜形於色,若是生了翅膀,怕是早就歡喜的飛起來了。


    安梓純在眾人的擁簇下出了門去,望著公主府門前隆重的鑾儀隊伍,安梓純似回到了多年前母親在世時的時光。


    那時出門,不都是這樣的陣仗。


    受眾人一拜之後,安梓純在徐公公的攙扶下上了鑾轎。在眾人或羨豔或嫉恨的目光中,緩緩的離開了公主府。


    自從錦陽公主去世之後,安梓純亦有多年未踏足皇宮,心裏緊張是難免的。本在仔細回憶著入宮參拜時該小心的禮儀,卻時時被馬車外紛紜的議論聲打斷。


    街上許多路人看到如此隆重的儀仗,都下意識的駐足觀看,好奇馬車中的貴人到底生了一副怎樣的相貌。


    與世人而言,皇室的女人大多神秘非常,幾乎都被想象成天姿國色的美人。不得不說,皇族中不乏傾城絕色之輩,平庸甚至醜陋者也大有人在。百姓也不過叫皇室向來行事高調的傳統與諱莫如深的對外態度給蒙了眼去。


    安梓純想著,若是自己一身常服出門,行人都步履匆匆,怕是也沒誰會停留駐足,隻為多看她一眼。


    人群中,有一年輕俊朗的男子,隨著鑾儀行進,亦在人群中步步緊隨,直至整個隊伍走向那座富麗堂皇的皇城,他才停下腳步。


    金鱗本非池中物,她便該有今日的榮耀。


    男子想著,臉上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本以為歸來便能挽回曾失去的,卻不知咫尺亦是天涯,天子腳下,一夕之間,整個世界便可輕易的天翻地覆。


    入了衍慶門,一切車馬禁止前行,安梓純便下了地,步行去勤政殿謝恩。


    安梓純一行人緩步走在皇宮中悠長的甬道上,巍峨的宮牆亙古不變的佇立在此,使地下行走之人如同螻蟻一般渺小。


    安梓純目不斜視,舉手投足間盡顯皇家威儀。從旁經過的小宮女雖不識得安梓純,可單瞧她這一身行頭便知是位正主,紛紛駐足行禮目送安梓純離開。隨後小聲的議論,這到底是哪家的貴人。


    自打進了皇宮的門,邵宜侍的臉色就一直不大好,邱良侍卻一反常態,路上時常主動與邵宜侍搭話,而邵宜侍要麽點頭,要麽搖頭。雖說身處宮廷,謹言慎行是聰明之舉,可麵對邱良侍的示好,邵宜侍的確太過敷衍。


    邵宜侍如此,卻並非不近人情,也不是心胸狹窄非要給邱良侍難看。隻是十幾年後再回皇城,心生感慨罷了。想她十三歲采選入宮,從灑掃的粗使宮女到先皇後身邊的奉茶宮女,三十年的深宮沉浮,還能活著,真好。


    邵宜侍想著,抬眼望著安梓純單薄卻堅定的背影,想著徐總管原先那句話說得不好,咱們的昭懿郡主不但繼承了錦陽公主的美貌,亦有先皇後的氣魄。


    昭懿,寓意光明美好,卻不知有沒有人與她一樣記得聖祖皇帝追封敦敏仁皇後的旨意,“孝理昭懿,光被於八埏;愛敬純深,追崇於百葉。”


    我們郡主是有母儀天下的命格。


    邵宜侍想著,臉上才有了一絲笑容。


    一行人隨徐公公行至勤政殿,除邵宜侍與邱良侍依舊隨侍之外,其餘的宮人隻能在勤政殿的外院候著。


    在進院前,徐公公還不忘回身提醒安梓純說:“郡主,咱們這就要去給陛下謝恩了,您仔細腳下。”


    安梓純清楚,徐公公這是在有意提醒她注意儀態莫要在天子麵前失了規矩,頗為感激的點了點頭,邁著平穩的步伐隨徐公公行至勤政殿簷下。


    幾人剛站定身子,便見殿門大開,一身著朱紅色朝服的高個男子愁容滿麵的打裏頭出來。


    安梓純深知內宮非禮勿視的規矩,忙低下頭,卻從那人的衣冠瞧出了些端倪。剛才那一瞥,安梓純看的真切,朱紅色的朝服前胸與雙袖都繡著四爪金龍,袖口是流雲紋滾的金邊,按照我朝服飾規製,眼前的男子定是當今太子尚澤睿無疑了。


    朱衣男子行色匆匆,壓根沒往這邊瞧一眼,徐公公卻適時的道了一聲,“奴才徐德貴給太子爺請安。”


    聞此,尚澤睿才停下了步子,側身往這邊瞧了一眼,還算客氣的與徐公公道:“徐公公這是剛辦完差事回來。”說著目光往安梓純身上一掃,瞧她這通身的行頭打扮,是正二品的命婦。


    安梓純亦感覺到尚澤睿犀利的目光,便循著規矩福身給他行了禮,卻沒說話。


    “奴才剛奉了陛下的旨意,往錦陽公主府去了一趟,接了昭懿郡主入宮,拜謝陛下隆恩呢。”


    “錦陽公主府。”尚澤睿輕聲念著,眉角一揚,望著安梓純道,“是姑母家的妹妹啊。”說著走近了幾步,“都是自家人,妹妹不必拘禮。”


    安梓純聞此,想太子既已這麽說了,她若還扭捏便顯得太小家子了,順勢抬頭,迎上了尚澤睿的目光。


    此時,安梓純才看清了他們啟瑞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


    尚澤睿生了一張長方臉,卻因下巴微窄,顯得極為清瘦,鼻梁高挺略微有些鷹鉤,一雙不大卻有神的眼睛尤為突出,周身撒發著如同獵鷹般的懾人氣場,雖然略瘦,卻有身為一國儲君應有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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