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爾倫人收拾完戰場,蘇日讓塔娜派人飛騎回營報信,多叫些人手與車輛將傷者與亡者拉回去。


    夜色下,這一路上所有人心情沉重極了,幾個時辰前來時還是生龍活虎的一彪人馬,回去時卻是大半人陰陽兩隔。


    鄂爾倫人都沉默不語,除了傷者的呻吟與悲痛者的抽泣聲外。聞訊趕來的親屬們在半路上迎到了這支悲傷的馬隊,當下更是悲聲一片,那些失去了親人的部屬自然哭聲震天。


    對於鄂爾倫人來說,他們已是有好幾年沒有損失這麽多人了。回到大營後,混亂一片,受傷的被安頓到各自的帳蓬中去,並且進行處理傷口。


    蘇日與庫勒圖自不例外,整個營盤折騰到很晚,他也是第一次經曆了那種讓人恐怖的製傷方式。


    對於負刀傷的,老者們用燒紅的鐵片直接烙在傷口上,那種疼痛感撕心裂肺,蘇日隻能咬緊口中的木棍,燒紅的鐵片將傷口上的肉烤焦,隻有這樣才能達到消毒的效果,而不讓傷口潰難。


    最要命的是中箭傷的人,要將那些有倒勾的箭頭取出是件麻煩的事,當下營般裏慘叫聲此起彼伏,很多人疼得暈死了過去,對於剛從刀口裏死裏逃生的人們來說,無疑相當於在鬼門關又走了一遭。


    處理完傷口後,精疲力盡的蘇日便暈沉沉地睡去,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方才醒來。


    經過昨天的這次生死之戰,蘇日感覺又一次與庫勒圖的感情加深加固,那是一種真正的戰友之情,超越了一切。


    庫勒圖喝著塔娜送進來的馬奶,對蘇日道:“安答,我現在回想起來,覺得你真是心細,如果昨天我要是多聽你一些,或許我們的損失沒有這麽大。”


    蘇日揮了一下手道:“千萬別這樣說,都過去了,換作是我,我也會像你那樣做的。(..info好看的小說)”


    塔娜看著蘇日傾慕地道:“還真是多虧了蘇日大哥,他確實是想得周到,要不是他回來特意讓我叫些人手去幫忙,可能我也隻是巴巴地在營地裏等著你們回來呢,因為蘇合的情報讓我們都覺得你們此戰必勝!”


    庫勒圖咂吧著嘴道:“對了,妹妹,昨天怎麽會是你帶著人去呢,咱們那幾個那顏都去哪了?說起來昨晚沒有看到他們呢。”


    塔娜急皺起秀眉道:“這事我昨天也跟蘇日大哥說了,說來奇怪,你們走後,我找遍全營也沒看到他們,而且他們的親兵衛隊也沒有。”


    庫勒圖聽完一臉困惑,他想不通這幫父親的得力手下為何昨晚都反應這麽慢。


    蘇日看著眼前的兄妹倆,決定把自己昨天的猜測說出來,於是看了一下帳外,壓低聲音道:“安答,這裏麵有些問題,我也隻是猜測的,把我的想法講給你聽,不管如何,你隻需聽著不要激動,畢竟我們沒有證據不能胡亂猜測,萬一冤枉了別人,那樣會破壞部落團結的。”


    兄妹倆疑惑看著他,均點頭應允。


    蘇日悄聲道:“昨晚咱們在額爾敦是中了伏,這個是事實吧。”


    “是的,這麽說蘇合這小子的情報有問題,難道是他?”庫勒圖道


    塔娜插道:“如果是蘇合的話,那他昨天可是受了重傷了,差點沒命了,我覺得不是他。”


    “對!這蘇合沒有問題,如果是他出賣我們,昨天他就會在戰場上消失的,犯不著那樣拚命,這不合常理”蘇日讚許地看了一眼塔娜道。


    “那會是誰呢?”


    “昨天中伏,說明泰赤烏人預謀在先,而且他們一定還知道伯父剛剛離開了這裏。(..info無彈窗廣告)首先在動手的時間來看,不能說有這麽巧的事。”蘇日喝了一口水繼續道。


    “義父走後,部落基本上沒有什麽大事,大家無非就是為了過冬而準備各自的物品,那顏們為什麽昨天那麽巧都不在營盤,而且都外出了,讓塔娜一個都沒找到,到日落都沒回營呢。”


    塔娜證實了他的話,庫勒圖臉上陰沉著,額上青筋突起,蘇日示意他別激動,繼續聽下去。


    “當然了,也有這麽巧合的事,咱們不能單從這一點就推斷他們跟泰赤烏人有勾結,現在你們要考慮一下的是,除了跟你父親一起走的三個那顏外,剩下的這幾個中有沒有跟你們關係不好,或是有利益衝突的沒有。畢竟要跟泰赤烏人勾結的人,不是一個普通的牧民就能讓泰赤烏人相信的,普通牧民的能耐沒多大,更別說調動兵馬了。”


    庫勒圖摸著大光腦門,思索起來,突然拍了一下腦門道:“有了,難道是巴雅爾一家?”


    “怎麽講?”


    庫勒圖道:“巴雅爾一家在我們部落的那顏中算是較有勢力的,除了我們家以外,而且他有兩個兒子,去年他兒子勾結盜馬賊偷部落的牲畜,事發後被我父親當著全部落人麵嚴懲了一下,之前巴雅爾還私底下向我父親求情,以求放過他兒子,但被拒絕,這讓他很沒麵子,自那事後,他們與我們家關係就不是很融洽了,沒準他們一直懷狠在心,侍機報複呢。”


    塔娜在一旁補充道:“哥你忘了一事,前次他兒子對我不敬,被你狠振揍了一頓,他就揚言說要你好看的,現在想來,他們家的嫌疑最大!”


    蘇日道:“這種可能性也是有的,報私仇嘛,不過咱們還是沒有充足的證據,不能咬定巴雅爾他們。”


    庫勒圖嚷道:“這有何難,抓起來暴打一頓,我有手段要他招!”


    蘇日攔住庫勒圖道:“這可使不得,你沒有證據無緣無故地把他們抓起來,到時巴雅爾他們反咬一口,咱們拿不出證據就會被動萬分,這樣牧民們會同情巴雅爾,從而讓你失去威信,結果隻會讓部落人心動蕩的,你是大首領的兒子,將來也是鄂爾倫部落的新首領,威信要有,真有證據的不管他是誰可以嚴懲以絕效尤,但是沒有充足的證據就不能拿人。”


    塔娜也覺得這樣不妥,勸著庫勒圖,蘇日接著道:“眼下義父還沒回來,我們隻能把此事埋在心裏,暗中留意巴雅爾一家的動向,以抓證據;而且我們還要提高警惕,以防泰赤烏人繼續來找麻煩,要讓部落的牧民們留意,戰士們更要提高警覺,眼下我們剛損失了這麽多人,又值入冬時節,對於牧民們的情緒來說將會有較大的影響,安撫他們才是正理。”


    庫勒圖兄妹同意,庫勒圖道:“聽你的,安答,那我讓長者們張羅著,先把戰死的族人們的亡靈先祭了,此事是頭等大事,刻不容緩,晚了他們的靈魂就上不了路了。”


    當下庫勒圖讓人去把部落的長者找來商議祭亡靈之事。很快四個長者便被請來了,大家圍坐在庫勒圖的身旁,加上留營的那顏們,當然也有巴雅爾,這幫人照例是講了很多安慰與道歉的話,以及找一堆理由以證明自己確實不知情,並憤慨地講嚷著要複仇的計劃。


    蘇日在一旁留意觀察巴雅爾,見他也跟著幾個那顏及長者們說著同樣的話,但雙眼更關注庫勒圖的傷情,並不時地看著自己這邊。


    祭亡靈的事很快就定了下來,那些戰死的鄂爾倫武士早已被家人拾掇幹淨,並且都換了新衣裝。


    接下來就是要送往葬台去,而且薩滿師也被請了來,他首先需要先去額爾敦戰場上召喚亡靈,帶他們回來,以便與肉身一起被送往通往長生天騰格裏的天堂。


    鄂爾倫人的祭場在西南方,在那裏陣亡的人將被集中起來,長生天的使者將會降臨,通過薩滿師的法事得到永生。


    因庫勒圖重傷不能起身,這些事就由有經驗的長者與那顏們去操辦,末了,庫勒圖沉著臉瞪著幾個那顏道:“泰赤烏人設伏對付我們,剛好是大首領離開大營之際,雖然我們與泰赤烏人不合,這次對方挑釁真會挑時機啊,拿捏得極好,好像泰赤烏人對我們部落的動態一清二楚,就像有內應一般,害得我庫勒圖差點命喪額爾敦,不知道諸位大人是怎麽看的。”


    那幫那顏與長者麵麵相覷,顯然庫勒圖的話讓他們吃驚,而且也不知道他說此話有何用意,當下半天沒人應聲。


    半晌,巴雅爾看了一下眾人,咳了一聲回道:“這個你可能多慮了,泰赤烏人曆來與我們搶牧場打鬥,這不是第一次了,設伏這種事我們以前也有過類似的打法對付泰赤烏人,但我們在泰赤烏人中沒有內應,不能因為這次你中了伏就說咱們部落有奸細,這個可是不能輕易說的,年輕人。”


    當下另外一幫人也跟著附和,這巴雅爾的話滴水不漏,顯然不是好對付的主。


    庫勒圖臉色很難看,蘇日衝他輕搖頭示意,後者喘了一口氣,冷笑道:“這事看來還真是巧遇巧了,算我們鄂爾倫部落倒黴,都撞上了,好在我庫勒圖大難不死,讓泰赤烏人或是某些人失望了。來年我定要泰赤烏人付出十倍的代價!哼!”言罷重拳打在桌上,將奶碗震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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