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低喝,趙胤回頭看來。


    時雍道:“我都讓你看了。你憑什麽不給我看?”


    “……”


    趙胤遲疑一下,走了回來,熟練地解開腰帶,將身上的外袍和寢衣一並褪去……


    房間裏寂靜無聲。


    時雍的心跳得極快,極快。


    三日的紅塵顛倒,她都沒有像這樣安安靜靜地坐著觀察趙胤。


    他背對著她,動作漫不經心,一副從未在人前暴露過的堅實軀體,精壯、勻稱、修長,每一寸肌骨都生得恰到好處,不過分誇張,卻極度養眼。隨著他的動作,凹凸的線條在光影裏,帶著無聲的誘惑,性丶感得令人口幹舌燥,喉頭發緊,耳根隱隱發熱……


    時雍無法否認,她真的很喜歡看他,秀色可餐。


    這炙熱的目光沒能逃過趙胤的眼神。


    待他穿戴整齊,這才回頭。


    “看夠了嗎?”


    時雍抬了抬眉梢,視線瞄向別處,“我餓了,今早吃什麽?要不,回娘家再吃?”


    趙胤無聲走近,“可以走嗎?”


    “當然。”時雍摸著桌子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腳步有些別扭,但走路沒有問題。


    趙胤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從後麵跟上來,將她打橫一抱,大步走了出去。


    ……


    ……


    時雍從來沒有這麽丟臉過。


    新婚三日沒出房門也就算了,三朝回門還讓男人抱著上馬車,在眾目睽睽中,感受那些看著恭順嚴肅實則微妙的目光……


    無乩館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嘴巴是堵不住的,她用膝蓋想也知道,這些人都知道了她和趙胤的事,說不定就會傳出去,人人都會知道東定侯的“雄風”。


    隻可憐了她……


    幸好臉皮夠厚,不然,如何見人。


    “放心。”


    趙胤就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將她放坐在馬車鋪得厚實的墊子上,淡淡道:“沒人敢嚼舌根。”


    時雍抬頭看他,目光波光不定。


    趙胤低眉,又道:“誰敢多嘴,爺剪了他的舌頭。”


    這話,他拔高了聲音,就好像故意說給侯府門口的人聽似的,聲音一落,從管家到門房,丫頭侍衛,個個屏氣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趙胤撩著簾子掃視一眼,垂眸放簾。


    “出發。”


    ……


    初升的微光裏,鼓樓街宋家熱鬧異常。


    宋長貴和王氏,以及宋香、宋鴻兩姐妹,早已等在店門口,翹首以待。今兒天不亮,王氏就起床帶著兩個廚子忙活起來了,宋香和宋鴻更是可憐,沒有睡飽,就被母親抓起來,一個幫忙打下手,一個背功課。


    他們不明白姐姐回門,自己為什麽要這麽辛苦。


    王氏的想法卻不同,她是個心裏有勁兒的婦人,尤其對宋鴻這個兒子,先生說他功課不錯,將來可堪大用,真不真她不管,反正隻要姐夫覺得好,往後就能有大出息。


    “來了,來了!”


    “娘,快來,是我姐和姐夫的車駕。”


    宋鴻踮著腳尖,往外張望,滿臉都是興奮。


    圍在王氏飯館外的人群也紛紛議論起來,自動讓開了道路。


    今日是個晴天,路上車水馬龍,又是郡主出嫁後第一次回門,左右鄰居也紛紛出來觀看。


    時雍還沒有下車,頭發就麻了。


    她幽怨地看著趙胤,“看你幹的好事……”


    趙胤:“不想走,本座大可抱你進去。”


    “多謝侯爺好意。”時雍拒絕得極快,她才不想被人像看猴似的審視呢。


    “恩和——”


    她剛要喚丫頭來攙扶她,簾子一動,大黑矯健的身影便冷不丁地竄了上來,吐著舌頭,撲向時雍的腿,拚命地搖尾巴,嘴裏發出歡快的嚶嚶聲。


    三天不見,它想時雍了。


    時雍也想它了。


    她眼窩一熱,弓腰抱住大黑的脖頸,將臉貼在了它的身上。


    “崽崽,在家有不有聽話?有沒有做壞事?”


    大黑撒嬌般在她懷裏蹭,尾巴搖得越來越歡。


    趙胤看她對狗子都比對自己親熱,眉頭皺了皺。


    “下車。”


    時雍又摟了摟大黑,回頭看他一眼。


    “我今兒要把大黑帶走。”


    趙胤麵無表情:“嗯。”


    大婚當天,時雍原本就想將大黑帶過去的,但是——


    被趙胤不講情麵的拒絕了。


    理由很簡單,他不想洞房的時候,突然跳上來一隻狗找他拚命。


    那個畫麵有點美,時雍想想大黑確實幹得出來,也就沒有與他爭辯。


    “乖崽崽,你受委屈了。走,我們下車吧,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時雍在恩和的攙扶下,慢慢踏著杌子走下馬車。


    宋家人歡天喜地的迎上來。


    東定侯府帶的禮品多,但隨行者卻隻有那麽幾個。


    嫻衣、朱九,謝放、白執幾個侍衛,然後便是時雍的丫頭。


    人群裏,宋長貴目光切切,王氏則是精準地察覺到了時雍的臉色不好。蒼白、憔悴,倦乏,盡管她特地穿得鮮豔了些,臉上妝容也整齊,還是讓她憂心不已。


    “喲,這是怎麽了?”


    王氏是個婦道人家,性子又爽直,並不避諱太多,從恩和手裏接過時雍,扶入大門,就當著趙胤的麵詢問。


    “怎麽回事?白著個小臉?”


    時雍察覺到男人的目光,尷尬地笑了一下。


    “換了床,我睡不踏實……”


    她話音未落,就聽趙胤道:“嶽母大人,都怪我沒有照料妥當,讓阿拾難以成眠。”


    難以成眠……


    時雍心裏狠狠一跳。


    若不是趙胤表情嚴肅,說得一本正經,他都要懷疑這廝故意在說葷話了。


    幸好,宋長貴和王氏沒什麽反應。


    看趙胤伸手來扶時雍,滿是憐惜的樣子,夫妻二人對視一眼,臉上緩和下來。


    認真說來,侯府裏沒有老婆婆妯娌要相處,也沒有更多人管束,隻要姑爺疼愛,阿拾的日子就不會難過。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裏走。


    時雍身子很不舒服,神情也有些疲倦,既然趙胤要做好人,她便索性倚在他的身上,嬌聲嬌氣地配合。


    “娘,你有沒有把我愛吃的都備好啊?我在那邊吃不習慣,都快饞死了。”


    趙胤的眉梢不經意一跳。


    在無乩館,他又何嚐不是讓灶房變著花樣為她做吃的?


    不料得了這麽個評價。


    王氏看他一眼,笑了起來,“你這丫頭,知不知羞?都嫁人了,還惦記娘家這一口吃食。知道的,說我手藝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侯府弱待你呢。”


    時雍嘴角微揚,撒嬌一般,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笑。


    “可不就是弱待我麽?”


    趙胤眉頭又是一沉,幽幽看來,一副拿她沒有辦法的寵溺模樣,低下頭,摸了摸她的頭發。


    “想吃什麽,隻管告訴我。便是想吃嶽母大人做的,也可每日差人來取,這有何難?”


    時雍牙根癢癢。


    這廝可真會裝啊!


    說得好像她有機會差人似的。


    三天時間,她差點連床都下不了!


    話說到這裏,時雍也不客氣了,順竿子往上爬,“那我往後,是不是隨時可以回來吃呀?”


    趙胤語聲溫和:“隻要你想。”


    時雍勾唇,在他掌心撓了一下,瞄他一眼。


    “若是我想讓你陪呢?”


    趙胤微微眯眼,審視般看她,一聲低笑,目光深邃難辨。


    “為夫自然奉陪到底。”


    ……


    ……


    趙胤不是頭一次來宋家,但這麽上門還是第一次。


    宋長貴將趙胤引入客堂入座,早有王氏備好的茶水果點送上來。


    翁婿二人官階不同,但所屬公務卻有不少聯係,倒也不缺話題,宋鴻年紀雖小,也被王氏喊到了堂上陪坐,聽姐夫和父親說話,見世麵。


    趙胤來前,宋長貴還有些忐忑。


    畢竟他也算不得正經嶽父,心裏多少虛了點。


    不料,趙胤比他以為的更為溫和有禮,有問有答,並不擺上官架子。還時不時關心的問一下宋鴻的學業,見這小子機靈,他又好一番鼓勵。


    宋鴻心花怒放,再三拘禮,說要好生讀書。


    一口一個“姐夫”,叫得脆生生的,討人喜歡。


    宋長貴見狀,更是舒心了幾分,想想趙胤為他們家做的一切,甚至有些感恩戴德的意思……


    與其說是阿拾改變了宋家的環境,不如說是趙胤。


    老宋家能翻身,全是遇到大都督開始的。


    客堂裏翁婿倆相談甚歡,後院裏,時雍卻被王氏拉著審問。


    “你老實說,怎麽回事?”


    對著王氏的眼睛,時雍一怔。


    “娘,你要問什麽呀?”


    王氏側過臉,拉住她的手,觀察她的麵色,“侯爺是不是待你不好?”


    時雍摸了摸臉頰,不知想到什麽,臉上熱了熱,“沒有呀。娘為何這麽問?”


    王氏再次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別想瞞著老娘了。看你走路都不得勁兒,說,他是不是打你了?”


    時雍的臉,唰地一紅。


    這叫她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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