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兩隻手抬起打了石膏的笨重的腳,狠狠摔在旁邊的凳子上。


    石膏碎了,可是還是粘在一起,她撕扯著那些白色的東西,眼疾手快拿過餐桌上的水果刀。


    更狠的一巴掌摔過來,水果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蘇三一歪,整個人仰麵摔在地上。


    肩膀上是周漾的一隻腳:“蘇三,別以為你死了我會掉一滴眼淚。我每時每刻都巴不得你死,被車撞死,被雷劈死,亂刀砍死,五馬分屍……可是你要是死了,我去哪裏找報仇的快感?”


    他加大力度:“你要是死了,那蘇天明還有那些跟著蘇家混的人,包括蘇天明的老林子和蘇碩的墓地,全部都得消失。或者,你爸用什麽方式害死了我媽和小姨,我就用什麽方式弄死你。”


    “我成全你。”


    蘇三抬起頭,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好像地震一般。


    周漾彎腰揪住她的頭發,又把她狠狠甩開,拍拍手站起來。


    眼前迷離的閃過很多人影,像是重影一般,很多人的臉重疊在一起,最後變成了蘇碩。


    “蘇三,哥哥死得好慘,你要為哥哥報仇啊。”


    耳朵裏是孩子的哭聲,一聲比一聲淒厲,蘇碩消失了,然後是血肉模糊的寧琅和寧曦。她們都穿著白衣服,手裏牽著個三兩歲的小孩子。三個人猙獰著七孔流血的臉,身上穿著白的好像雪一樣的衣服,伸出長長的手臂向她走來。


    “納命來,納命來……”


    蘇三捂住耳朵,整個人蜷縮著厲聲尖叫起來:“哥哥,哥哥……”


    肖明義衝進來的時候,蘇三已經昏過去,指甲縫裏全是血。


    暮春的時候,晴空萬裏的一天,元宏打開車門,把蘇三抱下來。進了院子他指著那些花花草草的問:“專門為你準備的,要是不喜歡,咱們挖了改種別的。”


    一個下人跑過來,手裏拿著披風:“先生回來了,小姐的湯準備好了。.info”


    “這是四嫂,以後專門負責你的飲食,還有小翠,最會說笑話,專門陪你解悶的。”


    蘇三麵無表情,元宏眼眶濕濕的,緊緊貼在她的額頭。


    “三兒,兩個多月了,求你,你跟我說話。求你了,別這樣對我好不好?我帶你走,好不好?”


    她還是沒有表情,實際上從醒過來之後,她一直就是這個樣子。


    對麵十八樓的窗子邊,趙天泗叼著雪茄,把望遠鏡丟給周漾,對著易馳斌使眼色。


    “周漾,我們給三三買了些營養品。蘭心就快要來了,你好好陪陪美人。”


    周漾不說話,隻是翻看著一些文件,門被關上的瞬間他把厚厚一遝文件砸在地板上。


    元宏把蘇三放進巨大的浴缸裏,抄起水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原來她已經這樣瘦了,好像一隻氫氣球,隻需要一絲風,就可以飄到他再也無法去觸及的地方。


    她就好像是玻璃外麵停著的那隻花蝴蝶,你看得到,摸過去,卻發現隔了如此致命的東西。


    元宏脫了衣服跳進浴缸裏,緊緊抱住她,壓抑地喊道:“三兒,求你,看我一眼,哪怕打我。”


    蘇三眼神裏的空洞刺激了元宏,她隨時可能從指縫中溜走。


    周漾看著鏡頭裏無比清晰的畫麵,浴缸裏相擁親吻的男女,元宏一直在吻蘇三,雙手不安分地在她的後背遊走。


    拳頭狠狠捏起來,一拳打在牆上……


    趙天泗接到周漾的電話,正準備抱怨呢,就聽見他說:“怎麽還不到,他要是敢動我的人,你知道怎麽做?”


    趙天泗顫了一下,玩味地說:“老大,蘭心才是你的人。你別忘記了,是周老爺親口答應元宏把三三帶回家的,也是你親口答應跟蘭心訂婚的。可別告訴我,你後悔了?”


    “別給我廢話,別人不知道我對蘭心什麽心思,難不成你們也不知道?”


    趙天泗不怕死:“不知道。”


    易馳斌有禮貌地敲門,看見趙天泗撇嘴把電話放在距離耳朵足夠遠的距離。


    那邊的怒吼聲:“別跟我囉嗦,她要是少了什麽,我跟你們翻臉。”


    易馳斌接過電話,聲音壓到了最低:“周漾,三三能少什麽,第一次都給你了,第一個孩子也給你了,連這輩子再也做不了母親,也完全是拜你所賜。”


    門被打開了,易馳斌把電話丟給趙天泗,對著婦人道:“你好,我們是……”


    “你們是小姐的朋友吧,先生剛才交待過,請跟我來。”


    那邊周漾聽見了,再看著望遠鏡裏清晰的畫麵,青筋已經快要爆炸,這邊的趙天泗隻感覺後背一陣陰森的風吹過去。


    “是我親自過來還是你們處理?”


    趙天泗沉默著掛斷電話,越過四嫂直接往裏走,小跑上樓。


    四嫂想要去阻攔,卻被易馳斌截住。


    門被踹開的瞬間,元宏的第一反應就是扯過巨大的浴袍包住蘇三。


    趙天泗笑道:“元哥,對不住了,今天是我老婆的生日,她著急想見三三一麵。您看……”


    蘇三本來就瘦,此刻整個人被元宏罩住,他拉過她的頭緊貼在自己胸口,低聲安慰道:“三兒,沒事的,啊,有我在。”


    趙天泗又笑了一聲:“那我在樓下等。”


    元宏歎口氣,抱著蘇三出了浴室,可是捯飭了半天,那些之前特別為她量身定做的s號衣服全部太大,就算再緊身那件,穿著也像是道袍一樣。


    他沒辦法,隻好找了鵝黃色的連衣裙給她換上,看著空蕩蕩的胸口,又氣急敗壞地找了絲巾給她圍上,又幫她梳了一個好看的發髻,才抱著她下樓。


    趙天泗客氣地招呼:“元哥要是沒事,也一起去,也沒有什麽外人。”


    元宏擺擺手,在蘇三額頭上親一口:“下次吧,周老爺交待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我得去公司一趟。”


    趙天泗抱起蘇三,易馳斌拎起她的包包,客氣了兩句出門。


    元宏看著露在外麵的蘇三細長的腳,眼神裏透著玩味,轉身上樓去了。


    吳曌見了蘇三抱著她就哭,惹得曼殊也哭起來,可是蘇三一點反應也沒有,隻是呆呆地坐著。


    趙天泗不忍心再看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青色的血管,惱怒著翻看眼前的雜誌。


    吳曌和曼殊一直在哭,蘇三本來還在發呆,後來不知道怎麽地昏睡過去。


    大家就那麽看著她,生怕呼吸聲大了那麽一點點,她就會消失。


    後來趙天泗把她抱上樓,幫她蓋好被子,然後招呼大家離開。曼殊一開始不願意走,後來是被徐錦程拽走了。


    周漾回來的時候,先去酒窖裏喝了整整一瓶紅酒,才上樓去。推開門就看見那小小的身影,以前每次這麽站在門口,都會覺得恍如隔世。


    這一次卻有了劫後餘生的味道,他遲疑了一下才走過去,慢慢爬上床一寸一寸挪過去,把她抱在懷裏。


    還是那樣的味道,還是那樣的氣息,他滿足地閉上眼睛,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其實他每一次都想這樣抱著她睡到天明,可是沒有人知道,他總會想起他趕到事故現場,看見媽媽和小姨屍體的那一刻。


    汽車爆炸引起了不小的森林火災,媽媽和小姨被燒得麵目全非,現場幾乎沒找到任何線索。


    福不雙至禍不單行,本就身體不好的外公知道了兩個女兒雙雙身亡的事情,氣得住進了重症監護室,半個月之後撒手人寰。


    外公去世還沒有半年,纏綿病榻的外婆也駕鶴西去。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四個親人。還沒從巨大的悲痛中緩過來,就從修車廠那裏知曉,媽媽和小姨開車出去的頭一天,蘇天明曾經開著那輛車去保養,又去加了一罐汽油。


    是什麽樣的恨,讓自己曾經當做父親一樣的男人,對兩個手無寸鐵的女人下此狠手?


    每次看見蘇三,總會想起那一幕,就會恨,為什麽她要是蘇天明的女兒,為什麽?


    不知道睡到什麽時候,本能地摸過去,卻摸了個空。周漾驚坐而起,拉開台燈,整個房間根本沒有她的身影。


    而窗子,大大地開著。


    一種不安襲上心頭,他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赤腳跑過去,漆黑的院子裏,什麽也看不清。


    老王的聲音出現在樓下:“少爺,有事嗎?”


    “沒事,我喝水呢,你們休息吧。”


    夜涼如水,漆黑的院子裏,一個小小的身影瑟縮在秋千架上。


    “三三……”


    周漾走到她麵前蹲下來,蘇三的臉隱在柔軟的頭發中,隻有大大的黑眼睛一閃一閃的,仿若最亮的那顆星。


    像是迷路的小鹿,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像是隨時會消失不見。


    周漾伏在她膝蓋上,哽咽著問:“你非得這樣折磨我嗎?”


    蘇三還是沒有聲音,沒有動作,就那麽坐著。周漾抓起她的手,竟然冰得讓他咋舌,還有她連衣裙下的雙腳,也變成了冰渣子。


    回到房間他快速脫了彼此的衣服,用這樣的方式來幫她回暖。她很安靜,不掙紮不罵人,卻讓他越發難受。


    以前每次劍拔弩張,蘇三要麽回嘴,要麽保持沉默,但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讓他抓不住。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至死不渝之豪門冷少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汝那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汝那並收藏至死不渝之豪門冷少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