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繳械,舉起手平靜地說:“兩位既然敢闖周公館,定不是等閑之輩。我們三姑娘跟你們無冤無仇,還請高抬貴手。”


    他一揮手,本是圍成一圈的保鏢隻好微微散開。


    局勢立馬改變,本來被包圍的兩個人,打開了一個缺口,一步步往外退去。


    黑衣人退到院子外麵,瞅準時機驀地一推。


    等老王追出去,哪裏還有他們的影子。


    因為事情實在是太大了,老王很快通知了周漾,又把昏厥過去的蘇三送去醫院。


    周漾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還在繼續,老王簡單地把事情一說,然後自動領罪。


    “還請少爺責罰,是我沒保護好三姑娘。”


    周漾眯起眼睛:“傷到哪裏?”


    “莫醫生說,脖子割破了一個口子,小腿骨粉碎性骨折,還有大大小小的傷口全是被玻璃戳破的,反正新傷舊傷,其他的暫時還不知道。”


    周漾看著肖明義,又問:“查出來了麽,是什麽人?”


    老王不敢說話,可是又不敢不說話,最後隻是斟酌著說:“不知道,身手很好,隻來了兩個人,但是已經讓我們難以招架。”


    “老王……”


    肖明義趕忙問:“老王,你是我們之中身手最好的,人家使的是什麽招式,你不會不知道吧?少爺時間不多,難不成還要親自去查這件事?”


    老王顫抖起來,顫顫巍巍地說:“少爺,我當時著急救三姑娘,根本沒注意到人家使了什麽招式。”


    “雖然周公館隻有你跟那幾個保鏢,但是你怎麽可能等到蘇三都被人家劫持了才衝進去?”


    老王臉色都變了,低著頭不敢說話,隻聽見自己急狂亂的心跳。


    有些話他不敢說,畢竟還沒有證實,萬一禍從口出,更是雪上加霜。他隻是擔心蘇三,不知道周漾又要怎麽折磨她。


    周漾看著老王的臉色,隱約明白了什麽,淡淡地說:“行了,你回去吧,讓廚師弄點吃的過來。”


    手術室大門打開,以莫瑜為首的幾個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說:“周先生,三小姐麻醉還沒過,估計要到明天才能醒呢。”


    看他麵無表情,她欠身離開。


    走進病房之前,周漾吩咐:“去查查,是不是他叫人做的?”


    肖明義點點頭,不無擔心地說:“少爺,三姑娘這次可是吃了大苦頭,您……”


    周漾笑起來:“你擔心什麽,我還能吃了她不成?”


    肖明義點點頭走到門口,聽見周漾問:“明義,我是不是錯了?”


    “少爺……”


    他轉過來,看見周漾已經坐在了病床前,留給他的隻有一個孤傲冷漠的背影。


    這樣的背影,他曾經無數次在蘇三身上見過。


    他們兩個人身上相似的東西太多了,連充滿恨意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樣。


    蘇三臉白得跟刷了好幾層石灰似的,嘴唇是青紫色,脖子上的紗布滲出些血來,更襯得她的臉色越發嚇人。


    本來就是巴掌臉,此刻隨著幾綹發絲垂下來,更顯得小了好幾個號。


    那個時候蘇碩還在,帶著他們兩個人去秘密基地抓豹子。他自己玩得高興,很快忘記了他們兩個。


    後來蘇三覺得無聊,就偷偷跑出去玩耍,因為追一條流浪狗,不知不覺跑了好遠。等她反應過來,早已經找不到來時的路。


    後來蘇天明的人在亂葬崗找到昏迷不醒的蘇三,回去後周文籍很生氣,責怪周漾不看好妹妹,害得妹妹驚嚇過度。


    周家家規隻有一條,不管什麽人,不管犯了什麽錯,都得跪在中堂那裏,被周文籍拿著黑蟒鞭往死裏抽。


    有一次,周文籍的一個手下喝醉酒調戲了一個大學生,活生生被打死。


    蘇碩早已經被蘇天明打的起不了床,蘇三昏睡中隱約聽見周文籍的怒吼聲,然後是皮鞭抽在某種東西上的聲音。


    挨了周文籍的三鞭,周漾硬是咬牙硬挺著,一個字也不肯說。


    當第四鞭抽下來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衝過來伏在他身上。


    周文籍的力氣當然大了,一鞭子就把本就不甚清醒的蘇三抽得又昏厥過去。


    周漾被關在密室裏麵壁思過,根本不知道蘇三怎麽樣了。後來是劉媽趁著周文籍不在,悄悄打開門告訴他,蘇三傷得很嚴重,估計得在床上躺上一個月。


    他至今還記得劉媽的眼神,那是一種讚賞加敬佩的眼神。


    她自己都是跟著周家風裏來雨裏去的老人了,卻讚賞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禁不住兒子的苦苦哀求,周文籍終於點頭讓老王送周漾去醫院。


    蘇三趴在床上,因為太疼,輕輕哼著。外麵下起了大雨,周漾把雨衣脫掉,迫不及待推開病房的門。


    “小哥哥,周爸爸沒再打你吧?”


    他走過去,把她抱在懷裏,卻聽見她倒吸一口涼氣。


    他這才想起來她背上有傷,轉過去看了看緊閉的門,他溫柔地說:“是不是很疼啊,我看看。”


    她臉紅得像個紅蘋果,驀地縮開手,囁嚅著:“小哥哥,我……”


    他卻不想聽她找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輕輕轉過她的身子,讓她趴在床上,再小心翼翼地掀起她的衣服。


    其實那個時候她也不過十四五歲,卻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大家都說蘇三不像柳眉,倒更像寧琅多一些。因為她溫婉動人,一舉手一投足跟寧琅有七八分相似,而柳眉的美是張揚的。


    大家還說,是因為寧琅形影不離地帶著蘇三,一來二去,兩個人自然有了相似的氣息。


    看見她雪白的後背上那醜陋的長長的傷痕,他心裏忽地皺成了一團。


    半天沒聽見身後的人有動靜,蘇三詫異著喊了一聲:“小哥哥……”


    “哎呀……”


    原來周漾親吻了她的傷口,蘇三顫抖著轉過來,就碰到了他溫熱的唇。


    四片唇貼在一起的時候,蘇三越發顫抖起來,不禁往後仰去。周漾扶住她的後腦勺,兩個人保持著坐在床上的姿勢,慢慢閉上了眼睛。


    “小哥哥……”


    “三三……”


    那一晚,蘇三就在周漾的懷裏沉沉睡去,嘴角帶著好看的笑容。


    為了不碰到傷口,他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其實自己後背的傷還更嚴重。第二天一早醒過來,雙臂麻木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其實兩個人根本沒發生什麽,真的隻是親吻而已。


    隻是從那一刻起,兩個人都有了秘密,尤其是蘇三,見了他會臉紅。


    那時候是怎樣的感覺啊,恨不得把最好的全部給對方,恨不得時時刻刻黏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後來是蘇三的生日,為了以示鄭重,蘇天明和周文籍宴請了差不多所有名流,還有當時最當紅的鋼琴家和歌星,隻為了給心愛的三三姑娘一個難忘的生日。


    那是周漾第一次看見蘇三穿晚禮服,她如瀑布一般的頭發被高高盤起來,整個人猶如一隻高貴的白天鵝一般在兩位爸爸的陪同下走出來,接受眾人的祝福。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一刻也不曾放鬆。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的時候,他貓腰鑽進休息室,那時候蘇三正拚命想把晚禮服脫下來。可是那拉鏈偏偏又在背後,她本來手臂挺長的,卻也夠不到。


    看見她妙曼的還帶著生澀的身材,他不知道怎麽地體內升騰起一股股大火,要不是外麵人聲嘈雜,他很有可能衝過去抱住她。


    蘇三轉身看見是周漾,就笑起來:“小哥哥,你快來幫我,這衣服太緊了,我快要透不過氣來。”


    他玩心大起,一邊幫她拉拉鏈,一邊神秘地問:“這生日聚會挺無聊的,要不,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去?”


    她搖搖頭:“不去了,要是周爸爸知道了,又要打你。”


    他莫名心裏一動,看見她把禮服褪下來,露出纖細的小蠻腰。她絲毫不避諱他的目光,笑意盈盈地把頭發解開,又把連衣裙遞給他,嘻地笑了一聲:“小哥哥,我背上的傷還疼呢,你幫我穿衣服。”


    最後兩個人還是從後門偷偷溜了出來,坐上了老王早就等在那裏的車子。


    他們去的第一個地方,是遊樂場,蘇三最喜歡旋轉木馬,能一個人轉上一個小時。周漾好脾氣地在一旁陪著她,就像以前的無數次一樣。


    坐完了旋轉木馬,兩個人又去看電影,然後像兩個孤魂野鬼一樣在街上閑逛。


    “小哥哥,我累了,你背我。”


    “好,上來。”


    “以後我累了,小哥哥都會背我嗎?”


    “會,我背你一輩子。”


    “那三三就讓小哥哥背一輩子,再也不要別的人背。”


    “傻瓜,要是我死了呢?”


    “那我也死了,你去哪裏,我都陪你。”


    陷在回憶裏的周漾仿佛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聲清脆的呼喊:“小哥哥,小哥哥……”


    他低下頭,看著蘇三紋絲不動的臉,突然很想搖醒她。隻是問問她:“你恨不恨我?”


    肯定是恨的,她恨他,就像他恨她。


    沒有辦法在這樣的仇恨裏放彼此一條生路,那就隻能把恨當成利器,不斷試探對方,傷害對方,直到死的那一刻。


    淩晨的時候肖明義氣喘籲籲地趕來,對著周漾耳語幾句。


    他沒有什麽表情,隻是點點頭,揮揮手。


    周文籍沒想到周漾會這麽早回來,卻沒看見蘇三,就問:“怎麽隻有你,三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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