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慢慢走過來,低頭問周漾能不能出去跟曼殊見一麵。


    周漾聳聳肩:“三三,我什麽時候幹涉過你的自由。你想去哪裏,讓老王送你,或者自己開車。”


    “那我去換衣服。”


    待蘇三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上,易馳斌才說:“你對她好點你會死啊,別沒事整天扳著你那張死人臉。”


    周漾白他一眼:“要是蘇天明害死的是你媽和你小姨,看你怎麽對她好?”


    趙天泗冷冷地開口:“那你當初就該一槍崩了她,這一次你就應該讓她走,免得留下來礙眼。”


    某人歎口氣:“是啊,你說我怎麽就手軟心軟了呢?”


    出門的時候周漾說蘇三受傷了,讓張勳親自送她過去。她樂得清閑,笑得嬌羞地跟屋子裏的男人們揮手再見。


    張勳開著車,不斷從後視鏡觀察蘇三的舉動,她握著迷你包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他叫了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問:“你說什麽?”


    他歎口氣:“三三,你這不是傷到腳就是傷到背的,要是蘇先生知道了,還不心疼死。聽我的話,好好照顧自己。”


    她還是那句:“誰疼誰知道,反正我不疼。”


    過了一會兒她問:“張勳,你說,我要是死了,周漾會不會為我掉一滴眼淚?”


    還沒等他回答,又自言自語:“他怎麽會為我掉眼淚呢,他早就巴不得我死了。是我死皮賴臉臭不要臉地賴在周公館的,是我心甘情願當流浪狗的。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我,你放心,我以後不會煩著你們了。”


    張勳心裏籠罩著一層薄霧,好像什麽東西被遮起來,他看不清。


    曼殊提著紙袋坐在星巴克窗子邊,看見張勳也在就打趣道:“怎麽,你們少爺還怕我把他的寶貝妹妹拐跑,怎麽把你這位大忙人派來了?”


    “曼殊,張勳他……”


    上次的事情後蘇三一直擔心周漾會找曼殊的麻煩,她自己去看過西祠胡同上那篇帖子,用的就是真名,到如今點擊量已經破千萬,留言更是五花八門。


    蘇三知道周漾的手段,恨某個人,根本不會直接弄死你。他總是要想盡了一切辦法折磨的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罷手,給你找個醫生,醫治幾天,等你恢複得差不多了,他又拿新花樣來折磨你。


    好在後來曼殊和她所在的雜誌社並沒有收到周漾的律師函,曼殊的家人朋友也沒有什麽壞事發生,蘇三就隻好當做周漾菩薩心腸,他貴人多忘事。


    曼殊把紙袋塞進蘇三懷裏,撇撇嘴說:“得了得了,別替你這些哥哥們說話了,就沒有一個好人。我看到那邊商場做春節的活動,我們去看看吧,想要什麽,我送你。”


    蘇三抱歉地看了看張勳,把紙袋遞給他,無奈地跟著曼殊往前走。


    一路上曼殊都在嘰裏呱啦說著男人的壞話,蘇三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她其實就是指桑罵槐地罵周漾。


    之前是因為有好幾次蘇三跟她約定了要出門旅遊,最後都被周漾強硬地拆散。最過分的那次,曼殊那遠在北京讀博士的男朋友徐錦程回來看她,剛好她有事去了上海,就讓蘇三代為接待一下。結果,蘇三沒能出門,害得徐錦程被小混混圍攻受了重傷。


    蘇三沒能去,當然是因為周漾。


    自此,曼殊就不喜歡周漾,包括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耳朵裏是曼殊的抱怨,她以前就常說,要不是蘇家沒落了,蘇三絕對會成為人中龍鳳。


    可惜,別人眼中的人中龍鳳,在那個人眼中,就隻是一條流浪狗而已。


    “徐錦程不是說要回來,怎麽不見他?”


    曼殊歎口氣,剛才囂張的氣焰消失了,好像很憂傷。


    “本來是說要回來的,可是這邊的大學突然說再等等……其實我們都知道,他們這是婉轉地拒絕。徐錦程說要實在不行,他就留在北京,我過去找他。”


    蘇三皺眉,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之前不是聽你說已經要簽合同了嗎,現在的大學怎麽能這樣呢?”


    曼殊聳聳肩:“聽說那個校長有後台,元旦的時候某個神秘人物給學校捐了兩千萬。後來有人告訴我了,之所以會讓我們等,是因為編製滿額了。是一個美女,頂替了原本應該屬於徐錦程的位子。”


    蘇三看著曼殊緊鎖的眉頭,也替她著急,就小聲問:“要不,我找找趙天泗,看看能不能轉圜一下。你要是再走了,我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一個。”


    曼殊有些震驚,她想到蘇三一定會幫忙,但是沒想到她要找的人居然是趙天泗。


    她原本以為她找的人,會是周漾。


    “周漾不是不管你了麽,你怎麽還回去了呢?”


    蘇三笑了笑:“往事休要再提,人生幾多風雨。”


    張勳一直跟在身後大概兩米遠的地方,此刻他走上來,提醒蘇三:“三姑娘要是累了,我去開車子。”


    蘇三喘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涔涔冷汗,點點頭說:“我們先去商場,你去停車。”


    其實一直有另外一個司機開著車子跟在後麵,這個城市任何一個地方,都有周漾的人。


    就算你去上廁所忘了帶手紙,他的人也能在一分鍾之內給你送過來。


    張勳把車子開過來隻要短短幾分鍾的時間,蘇三看著他走遠,低聲問曼殊:“能幫我個忙嗎?當年周媽媽和小姨出事之前,聽說我爸爸曾經開那輛車子去加油站……”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找給你爸爸加油的人?”


    蘇三搖搖頭:“不是,你去找修車廠那個給我爸爸修車的人,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麽。”


    兩個人走進商場一樓,曼殊看中了一條鉑金項鏈,戴著問蘇三的意見。


    看蘇三意興闌珊,曼殊叫服務員把東西包好,自己去收銀台。


    蘇三百無聊賴,她自小對金銀不上心,但是旁邊櫃台裏的一塊玉佩吸引了她。


    龍鳳呈祥的玉佩,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她仿佛看見某個器宇軒昂的王公貴族,佩戴著這塊玉佩手執白扇,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麻煩您,把這個拿出來我看看。”


    另一隻青蔥玉手也同一時間接過那玉佩,蘇三抬起頭,訝異地看著麵前的女子,驀地一股香氣迎麵撲來。


    這不是蘇三第一次看見方諾,也不是第一次覺得她好看,卻是第一次認真打量她:鵝蛋臉,柳葉眉,櫻桃小嘴,唇紅齒白,養眼得很。


    用柳眉的話說,這樣的女子是能旺夫的。


    “諾諾,我們不是說……”


    蘇三循著聲音看過去,就看見了時文韜。此時他手臂上放著一件檸檬黃的針織衫,手裏提著一個女式手包。


    而他的手,正伸過來,準備放在方諾的小蠻腰上。


    蘇三愣住了,她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時文韜。那麽久沒見,他,再見麵會是在這樣的場合,更是蘇三沒有想到的。


    她眼眶熱熱的,一直死死盯著時文韜,很想開口問一句:你好嗎?


    可是時文韜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好像看一個陌生人,很快就把目光轉向方諾,溫柔地說:“諾諾,我們走吧。”


    蘇三胸腔裏憋得難受,時文韜那樣無視的目光讓她覺得想哭。她很想離開這裏。可是那邊時太太和一個美豔的少婦已經攜手走了過來,她隻好硬著頭皮打招呼。


    時太太也是一愣,好像有些心慌,聲音也有些顫抖。


    “三小姐,你也逛街啊?那個……給你介紹,這位是世方集團的方太太。文韜他……”


    蘇三知道世方集團,那天那本雜誌上說了很多。據說省委書記跟方旻憲是大學同學,所以短短五六年的時間,該集團已經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成長為本市房地產界數一數二的龍頭企業。


    喚作方太太的看著蘇三,笑得很慈祥。


    “親家母,這位是蘇天明的千金?”


    “是啊,就是蘇家三小姐。”


    蘇三這才回過神來自己手裏還拽著那玉佩,她本就不想買也買不起,於是想鬆開。


    方諾笑起來:“既然三小姐喜歡,我讓你給你啊,成人之美的事情我最願意幹。”


    不知道為什麽,此刻蘇三覺得三個女人的笑有些玩味,加上時文韜一直低著的頭,讓她心裏堵得慌。


    他們好像在說:我們稱呼你一聲三小姐,完全是看在周少爺的麵子上。


    “哪裏,我才應該成人之美。”


    這樣一想的時候,她鬆開手,想把玉佩讓給方諾。


    畢竟,就算方諾讓給她,她也買不起。周漾給她的零花錢少得可憐,他說她是堂堂蘇天明的千金,周漾的幹妹妹,不需要花錢。


    畢竟,她不想讓時文韜太難堪。


    已經欠了他那麽多,這輩子是沒辦法一一還清,那麽,在這最後的時刻,就別在彼此的傷口上撒鹽。


    況且,世方集團雖然比不上周漾的財勢,但是隻要兩家聯姻,那麽,運達集團應該能很快度過難關。


    可是這個世界永遠都是這樣,你給了別人一顆滾燙的心,人家卻以為你丟給她的是一截無用的盲腸。


    周漾是她的心髒,他卻把她當成盲腸,一定要割之而後快。


    翠綠的翡翠落在地上,開成一朵漂亮的花朵,花瓣散落在四處,隻剩下火紅的結繩,正嘲弄地看著她。


    服務員尖叫著從櫃台處走出來,對著門口的保安招手。


    方諾驚叫連連:“三姑娘,我都說讓給你了,你怎麽沒拿好呢,這下可怎麽辦才好,應該很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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