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夫人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臉色尷尬,笑了笑,揮退廳堂內眾人。


    廳堂內隻剩下元夫人和元遂祁願三人。


    “咳咳,兒砸,娘沒這個意思哈。”


    “你最近風寒挺嚴重吧?娘給你找個男科醫生?”


    “你都這麽大人了,也不能諱疾忌醫。”


    元遂臉色難看,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身體沒問題。”


    元夫人對此置若罔聞,“那肯定的。不過,你要是真的有問題,娘也不嫌棄,你放心,隔壁溪水鎮的大夫很厲害,保準能治的。”


    元遂麵無表情,“娘,我還有事,先下山了,最近一個月不會回來,您保重。”


    元夫人:“……做什麽去?”


    元夫人實在想不出來,元遂下山要去做什麽,畢竟,媳婦兒給他擄來了,生意也不需要他操心,手底下的人都很聽話。


    難不成,帶著媳婦兒度蜜月去?


    元遂並未回答元夫人的問題,而是帶著祁願,離開了奇石山。


    走到門檻處,元遂突然頓住腳步,“娘,荀才的事,希望您能考慮清楚。”


    說完,元遂便抬腿離開,沒有等元夫人的任何回應。


    馬車剛走到山腳下,祁願透過馬車窗子,看到了拎著大刀,身後帶著七八個彪形大漢的祁威。


    祁願衝元遂比劃兩下,馬車停下後,祁願跳下車,走向祁威。


    奇石山的山腳下的路並不寬敞,堪堪並駕齊驅兩輛馬車。


    路旁是不規整的野草也灌木矮樹,塵土拍打在草葉上,輕微的響動,似乎可以將它們驚落。


    祁威扔掉手上的大刀,大步流星衝祁願走去,大步生風,將祁願扯進懷裏。


    良久,祁威都沒有開口,怦怦的心跳猛烈,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心跳聲終於逐漸平複。


    祁願抵住祁威的胸口,沒有說話,也沒有掙紮。


    終於,祁威放下手,眼睛尚未平複,眼眶周圍泛紅,盯著祁願。


    “小妹,下次在家不要隨便給陌生人開門,知道嗎?”


    “他們都是壞人。”


    祁威緩了緩,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他想知道她有沒有事,土匪擄上山的女子……


    祁威壓住心中的不安,不敢問,若是小妹真的被……那隻會讓小妹想起傷心事;若是沒有,何必再汙了小妹耳朵,讓小妹對他心生芥蒂。


    祁威撫了撫祁願的發絲,眼神憐惜又後怕,“哥剛談成一單大生意,去幽州的生意,你跟哥去吧。”


    這樣,他也能保護她,起碼,在他身邊,他能拚了命保護她。


    元遂下馬車,緩步走向祁家兄妹,見祁威的模樣,元遂心底一咯噔。


    元遂清了清嗓子,嗓音清潤如玉,“祁大哥,又見麵了。”


    祁威眼神一凜,撿起地上的大刀,刀鋒淩厲,祁威將大刀指向元遂,“你是什麽人?土匪?”


    能從山上下來,還能乘著馬車,肯定是土匪!


    元遂果斷否認,“祁大哥誤會,隻是有一個朋友住在山上,去見了見朋友,談了些合作。”


    祁願:“……”


    祁威看向祁願,“小妹,他說的是真的嗎?”


    祁願很不給麵子的搖頭,臉上一片乖巧,又朝著祁威的方向挪了挪腳步。


    祁威大刀又向元遂移了幾分距離,“說!你到底是什麽人?!”


    元遂麵不改色,“風雲登樓變化處的人。”


    他對外有不少身份,畢竟產業極大,不可能全部集中在一處,雞蛋要放在不同的籃子中,這道理,他娘很早便教過他。


    祁威臉色一變,凝重爬上臉龐。


    風雲樓是五國中最神秘的組織,據說遍布五國,但成員神秘,組織內部也足夠神秘,從未聽說過有任何人能詳細介紹風雲樓。


    祁威之所以知道風雲樓,正是因為前段時間,他遇到盜匪,是風雲樓的一位俠士救了他。


    可……


    祁威握住刀柄的手鬆了鬆,收回幾分。


    祁願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看著元遂和祁威對視,二人互相試探,身上的氣勢悉數釋放,互不相讓。


    祁願打了一個哈欠,蹲在路邊采了一株可以吃的花,又找了一處可以坐的石頭。


    祁願蹲在石頭上,咬著花,木著臉看熱鬧。


    瓷白的小臉在暖黃色陽光下熠熠生光,修長纖細的手指擺弄著花朵,時不時咬住花瓣。


    【宿主,看熱鬧不嫌事大,那可是大舅哥和妹夫的互相看不順眼。】


    祁願好心情糾正,“不,是王與相的廝殺。”


    兩個男人都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他們是幼稚,可不單純。


    嫌棄和廝殺,她是能看出來的。


    【宿主,你希望誰贏呀?】


    “元遂贏定了。”


    【喲喲喲,這就護上了呢!】


    “祁威有勇有謀,君王之道,也懂霸道之術,縱橫捭闔更是不在話下。”


    “但,他不會運用,他是天生的相才,而非君王。”


    【那大補藥呢?】


    “他是傻蛋。”


    【……】


    懂了。


    宿主學了兩個月罵人,罵人詞匯終於有了長進,不錯不錯。


    祁願慢悠悠咬著花瓣,嬌豔的唇瓣比花還要嬌上幾分,柔和的臉部線條,是最生硬的表情,周身清冷的氣場,溢出一分看熱鬧的熱烈。


    終於,祁威麵色難看移開視線,四下尋找祁願的身影。


    祁願對上祁威的視線,越過祁威的視線,又看向元遂。


    幾人中途沒有任何言語,回到鎮上後,祁願吃過晚飯,被祁威勒令回房間休息,而元遂被祁威拉去了書房。


    夜色逐漸蔓延,將火紅的雲朵趕到山下,掛起最為純粹的墨布。


    無星無月,雲層極厚。


    祁家,書房,屋頂。


    【宿主,梁上非君子。】


    “我是女子。”


    【宿主,偷聽不是好習慣。】


    “本少主是在竊聽,為了天下百姓,怎麽能叫偷?”


    【……】


    有區別嗎?竊這個字不就是文明了一點嗎?和偷不是一模一樣?


    祁願揭開一塊瓦片,透過瓦片口,看到書房中,兩個男人對坐在書桌旁,細微的聲音響起,穿過瓦片口,傳到祁願耳中。


    “所以,你想造反。”


    祁威聲音鎮定,並無半分驚訝。


    “嗬。”元遂嗤笑一聲,“造反?難道你沒這個心思?否則,幽州之行,你會去見聞達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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