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迷霧中——


    我來到一座山穀,這裏有綠毯一樣的草被,有數不清的繁花,有兔子飛跳,有群鳥在天空展翅——


    更有薄薄的霧氣縈繞,使這座穀朦朧,使我的周圍是一片茫茫——


    跺著腳下鬆軟的草皮,我,在霧中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應該是在很深很深的山中,深得沒有人跡到過,深得隻有純自然純山林的一麵——而這穀很大、很大,大得幾乎全是綠色、綠色汪洋。(..info)


    “嘩嘩”的水聲傳來——


    找去,看到一掛隻有幾米高的飛瀑——


    在一處淩亂突出的岩石上冒出來,像白練一道匯入下麵的潭中,而瀑下清綠的水潭,應著瀑布的落差,唱著歡快的歌——


    心底湧上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這畫麵我已看了千年萬年,感到親切。


    再瞧那汪碧水,被瀑布打起白浪,清澈見底,有細魚在遊來遊去——


    而它,似乎在誘惑著我,在向我呼喚,在邀請著我,我漸走漸近,一件件褪下身上衣,把自己赤裸裸地綻放,蹚進這片綠水中——


    水不深,浸涼的感覺讓自己歎息,很舒服。再往前浮著水走去,來到飛瀑下,它是那樣的歡悅,而我將身子融進它的裏邊,湍急的水流擊在身上,有點痛、有點麻,更多的是一種衝刷的快感,刺激著我的皮膚。


    忍不住閉上眼,嘴裏唱起了歌來,合著這瀑水的聲音——


    “山青青,水悠悠,碧波清流幾時休——


    風緩緩,雲淡淡,飛鳥一過掠九州——


    我且輕唱山水間,我且笑語風雲下——


    聽水聲,看魚躍,自在暢意人世間——


    問——


    人世間,有哪般,肉體凡胎蒙昧眼——


    昧也罷、醒也罷,且莫管那俗萬千——


    不入天、不出界,我快我樂似神仙——


    誰是我?我是誰?我是山間紫蘿仙,沒有愁、沒有憂,隻有清笑曲悠悠——


    ……”


    我唱著,像流水一樣地唱著,長發在水中像花瓣浮開——


    沒有刻意去想,沒有去琢磨,這些詞兒就在我的嘴邊,仿佛它們自己長了翅膀編排了順序跳了出來——


    瀑水衝身,我笑得清朗,將笑聲傳到雲端——


    輕閉的眼張開——


    是什麽?


    眼角瞟過一抹黑影——


    看去,岸邊石堆間似乎有個衣袂隨風的身影在望著我?


    是誰?這山間除了一些精靈,還會有誰?那個身形修長高挑,是屬於男性的體魄?這山穀裏從來隻有一些花妖、樹仙,哪裏來的這個身形?


    他是誰?


    我裸著身子望著他,而他太遠,又有霧氣繚繞,任憑我怎麽望也望不到他的臉——


    隻看到他的身形如神祗一般,很有氣勢,一具普通人大小的身形,怎麽會有那麽大的氣勢?竟然比我這千年修煉的精靈還要有張力?


    他到底是誰?


    我順著清水向前而去,自己修成人形便已選擇了女兒身,但這副軀體與男兒之間的差別還是不太很明白,男人會是什麽樣子的?


    我再向前,沒有羞怯,從未在人世間的紅塵中走過,千百年來隻在山間,受日月風霜的蘊育,哪裏知道那麽多講究?隻是向前而去——


    卻發現那個身形已消失在霧中——


    而一陣風過——


    我打了個激靈!


    身子一震!像從高高的懸崖墜落,靈魂如石頭墜地一樣地猛然歸了竅,睜開了眼——


    同時,有脆鳥的鳴叫清晰地傳來,我怔怔地看向聲音的來源,那是個窗子?


    怎麽回事?我在哪裏?抱住頭,我反應不清自己現在身在何方,頭很痛,一低眼,看見了脖頸間的寒滴淚——驚醒!


    自己是在床上,是在楓樓竹苑的東風小樓中!再看周圍,那擺設,那布局,沒錯,自己是在楓樓竹苑中!


    但剛才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自己的思維渾沌?那漫著迷霧的山穀是哪兒?那飛瀑下的清潭是哪兒?剛剛露天沐浴的感覺怎麽那麽真實?而那個立在石堆間的模糊身影又是誰?


    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這夢境中的場景怎麽那麽熟悉?


    跳下床,衝到桌前,端起茶壺猛猛地灌下——


    很涼,被嗆了一口,但我也穩下了心神,開始再看周圍——


    掃到床上時,看到了那隻銀色的動物,它在望著我——


    “小銀?”這小家夥沒有離開?我想起了昨夜與它一同入眠,而在睡前給它起了個名字。


    它盯著我,樣子很懶,但眼神專注,好像我現在在做什麽有趣的事情,吸引了它。


    我走回床邊,發現自己沒穿鞋襪,光著腳,尷尬地笑,雖然這裏沒有其他人,隻有一隻小動物,但還是可笑。(..info好看的小說)


    連忙穿好了衣服,疊好床被,盯著那個懶洋洋的小家夥——


    “小銀,餓不餓?就算你昨天在外邊吃了東西,現在也過了一夜,想不想填填肚子?”我俯下身子,盯著它的眼,卻發現那眼裏有不滿,而且還將頭也偏了開去。


    嗯?這小家夥的反應這麽豐富?它是不是也能聽懂我說的話?如果聽得懂不應該是這種反應吧?至少,我是想喂飽它,而不是要揍它,它憑哪點不滿意了?


    “姐姐——”身後有翠兒的聲音傳來,我的身子擋著這個小東西,翠兒應該看不到它。


    轉身——


    “姐姐,剛剛薛嫂找翠兒,讓翠兒問姐姐想不想再吃那些幹果了?如果姐姐想吃,她要從今天開始再給姐姐天天炒——”翠兒很開心,把這當個大事情來跟我匯報。


    我當然想吃了,薛嫂這麽有心?


    我臉上的笑在拉開,翠兒知道我很愛吃,一看我的表情,就自己作了回答。


    “姐姐,我這就告訴薛嫂去,她會天天炒,我翠兒也能跟著姐姐沾光天天吃到呢!”她旋身離去——


    看看窗口,光線很亮,現在似乎不早了。自己那個夢做得時間很長,怪不得翠兒在第一時間裏就竄了進來。原來早在外邊聽著我醒沒醒來的動靜。


    笑了笑,回身,發現床上的銀色動物沒了蹤影,再一次消失的無聲無息,好像它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翠兒剛才的表情中也能看出,她壓根沒看到那隻動物。而似貂非貂的小東西這麽神秘?


    不去想它,梳洗後,與大家吃過早飯,便到紅葉小樓去看看樂陶。他在這裏是客,如果總被冷落,難免不自在。而我一天會過去兩三次看看他的情況。


    咦?


    他不在?站在小樓二層,往四處望,他應該不會走遠。正想著就看到遠處一道寶藍色坐於一間小亭內。


    那亭不是常見的紅柱金瓦,而是通體的綠,像綠玉雕的,渾然一體,清雅出塵。這裏的建築,世上難求,材質少見,工筆大,而美感十足。


    他就坐在亭中,亭中無石桌石凳,但有欄凳。而他的手裏似乎拿著一片葉子,後背輕靠著廊柱——


    看到他閉上了眼——


    清脆悠揚的樂聲傳出——


    那是葉子吹出的聲音,在那聲音傳出的同時,周圍鳥兒的叫聲沒有了,似乎林中鳥也聽到了他吹的樂曲,自比不如地停止了歌唱——


    樂陶原來也有這麽強的樂感?有些意外地看著融入風景中的他,聽著那美妙的曲調——


    聽著聽著,聽出了其中的傷懷。吹葉成曲的聲音應該是像竹笛一樣脆而歡快的,但現在聽來,裏麵卻是委婉悠長,像秋風吹過,無邊蕭蕭落木——


    他是鎖著眉頭的,眉頭下的愁結,我能懂,卻無力去解。他將他的心情付在了那曲調中。看著他,我在樓上——


    眼角有一抹鮮紅的顏色印入,很明顯的紅色。是花語?


    她似乎正從附近路過,聽到了這聲音,停了腳步,望著亭中人——


    就那麽遠遠地望著樂陶。


    鮮明的藍與顯明的紅,是我現在眼中的主色,而藍色與紅色調和,就是柔和的綠。


    我悄悄地退走,回了東風小樓,接照原計劃,引著小雀幾人,爬山行動開始——


    在今天,我們從長安口裏才知道這楓樓竹苑附近的方圓十裏內,是我們可以去的地方,而十裏外,是陣勢密布。


    我很意外,他說是梅無豔安排的,也是梅無豔親自設的,陣勢很難解,讓我們不要隨意闖出那個範圍,如果誤闖,他也沒有辦法入陣解救。


    那個陣隻有梅無豔能解?


    怎麽會這樣?


    而他的說法就是,在最外圍,約十五裏處,是普通陣勢,會有效地阻止外人入內。而十裏內的陣勢,是為了防止強敵,梅無豔交代過他們,在這三天內,莊內人不能擅自出入。


    莫非是因為我?而他親設的陣是為了讓我在這三天內安全?那他設陣會不會傷了普通人?


    長安為我解了這個疑惑,說普通人會被困於十五裏外,如果不小心闖入的,也會有人去引出來。梅無豔已安排了外圍的人手,在注意著。


    原來梅無豔設想的如此周全!


    而我們原本就不打算遠離,方圓十裏的空間足夠了,這第二天的白日,就這樣過去——


    傍晚,回了楓樓竹苑,薛嫂新炒的幹果出了爐,用紙袋裝了,樂悠悠地走著,想起那兩隻鬆鼠,於是走到原來喂食它們的地方,將袋子散開,香味撲出——


    嗅覺靈敏的它們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能循著味道而來——


    其他的人已各做各的事情去了,隻有我一個,坐在石階上,慢悠悠嗑著香濃的棒子,任薄日灑在身上,周圍很安靜。沒有片刻,吱吱聲傳來,從草叢中跳出兩個小家夥,它們很興奮,輕車熟路地蹦過來,我拋出幹果,它們就爭著去搶食——


    不知不覺,天色黑了——


    它們已吃飽,又竄入草叢,吃飽了就走,連多停留一刻也不願意,現實的很。我站起身,繼續上石級,打算在天完全黑以前回到東風小樓。在走到一處轉折處時,有人語傳來,接著是笑聲。


    那笑聲似乎是洋兒,這麽晚他又跑到這裏做什麽?有些疑惑,我折向那條道,聲音傳自林中——


    他和誰在一起?是和他姐姐嗎?在幹什麽?不如找到他們一起回東風小樓。


    這樣想著,我往進走,發現笑聲停了,林內靜悄悄。


    很靜,靜得似乎剛才根本就沒有笑聲!


    “洋兒?”我開始喚,這小家夥不現身,難道要和我捉迷藏?也不是不可能,他還是一個小孩子。


    “洋兒——”我再叫,側耳聽,還是沒有回音。


    又往進走了一些——


    突然——


    看到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背影!


    看到的同時,汗毛倒豎!


    這個背影絕不屬於山莊內任何一個人的。


    我突然警覺,向後退——


    “不用害怕——”


    對方開口,聲音蒼老,而他的後背隱在一片通體的黑袍中,身形寬胖,從頭到腳地隱著,頭上甚至帶著連著黑袍的帽子,看不到一縷頭發,全身就那麽被包裹著,隻看見寬寬的一片黑色。


    他的周圍有團煙霧,很明顯的繞在他周身三尺內,讓他顯得模糊——


    那煙霧很濃,就像看台上升起的增加舞台氣氛的煙霧,甚至可以比得上催淚彈扔出時的效果,太濃了!


    顯得詭異!尤其那個背影,陌生,又故作神秘,最重要的是,楓樓竹苑怎麽會多了這麽一個人?他是誰?剛才的笑聲呢?是洋兒嗎?洋兒去了哪?


    這裏不是什麽人都能進來的,外圍設了陣勢,尤其是梅無豔親自設的。不可能隨便什麽人都能闖進來,但這個人出現得很神秘,突兀,又是在這種天色欲黑未黑的情景下,還是在一片林中!


    其中有古怪!


    我急速後退!


    “不用急著走,如果你想回自己的家——”


    什麽?對方在說什麽?


    我退得很快。


    “你走了,就再也回不到那個世界,也不會再見到你的父母親人——”


    這句話,讓我——


    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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