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客棧,分兩輛車,準備出發!


    而當我看到客棧前是兩車並駕齊驅時,心裏暗自強調――昨日留下清風、明月是多明智的決定!


    不然,犯不著用兩輛車上路的,也不會成功地將男女分開兩撥!


    現在,我將清風、明月和小雀共乘一車,而雲藍衣與梅無豔,則乘坐另一輛由長安駕馭的車!


    這一輛呢,多了一個車夫,是個中年的漢子,同樣的沉穩、幹練,不似俗人!


    “小雀,你一定要記得一個月後的約定呀!”遊四海這時看著華小雀,一臉的擔憂與不舍,而他的長情,讓我一怔!


    這個男兒,雖然年少,卻不會因為多年的不見與相隔,而變得對小雀疏離,他似乎已在心底埋下一個目標,不管小雀這些年變成了什麽樣子,好也罷,不好也罷,他都在甘心地接受。


    包括所有的缺點!


    小雀聽了他的話,抓抓頭,有些傻傻地笑――而遊四海身後,是玉無雙,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從他昨日出了梅無豔的房間後,在此之前,並沒有看到他,小雀倒是說過――“四海哥哥的那個三哥哥好好看呀,與雲哥哥有得拚呢,就是不怎麽見著,聽四海哥哥說,他出去置備東西去了,明早要趕路呢!”


    而今天,他又出現了,靜靜地立在那裏,看著我們。


    我望向他,想起清晨遊四海說過的那番話,這個人,是磊落光明的!


    我當初並沒有看錯!


    他的眼回望過來,看著我,沒有笑,也沒有點頭,但眼裏有些什麽在閃動?


    我怔一怔,他的眼為何那樣深邃?黑水銀一樣的眼睛裏,像有一個深深的洞,望著我,讓我無法預測那個洞到底有多深?


    仿佛無底,但那隱隱閃動的亮光是什麽?


    是水銀流轉的光彩?


    不像!


    “紅塵,車上有你需要的一切――”


    嗯?我的身邊何時多了個人?


    轉頭看,是梅無豔,他不知何時走到了我旁邊,而他身上的清冷更甚!


    他現在看起來,似乎“冷”比“清雅”多了一些,與平常的他有點不同。


    但我已從玉無雙的眼眸回神,聽他說馬車裏有我需要的一切?


    會有什麽?


    看著去――爬上馬車,還沒坐好,就被華小雀給擠成了一堆!


    “姐姐,這馬車好舒服呀!”她雙眼閃呀閃,整個身子往我身上湊,一雙胳膊還不忘了興奮地纏著我的衣袖猛揉。


    “如果你再不鬆手,我就得返回客棧去換套衣裳來。”我看著她,更是看著她的一雙手。


    她終於警覺了,怔一怔,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了她的手快把我的袖子擰成一股繩,尷尬地摸摸頭放下。


    我則看向了中間的那張桌麵上,咦?盤裏的是什麽?


    四張小盤圍著一張大盤――而我的視線,還沒來得及去打量那四張小盤,就被放在中間的那張有花邊翻卷、成不規則形狀的大盤吸引!


    吃驚!


    我看到了一副精雕細琢的絕世佳品!


    在那盤底上,是碧綠一片,瑩瑩得泛著光彩――而碧綠上麵的是什麽?


    晶瑩剔透,形狀各異、千姿百態!


    像是透明的什麽鳥兒,在彎著長長的脖頸,柔情的或昂著頭、或展著翅、或埋首羽翼間梳理羽毛,或一對對地,在相互依偎,神態親昵!


    我張大了口――這些是什麽?


    盤底的碧綠,配上不規則的盤形,像清澈的湖水,使那些鳥兒的倒影清晰可辨!


    我的訝異無法形容!


    太美了!


    那些鳥兒,分明就是那白天鵝!


    你弧度優雅的頸、那高傲的身姿、那喙上的紅色和那黑幽的眼――是天鵝!


    栩栩如生的天鵝!


    也隻有天鵝才有這樣的美與優雅!


    那這盤東西到底算是什麽?


    手工藝術品?不像!


    雕刻?也不像!


    泥塑?更不像!


    泥塑不可能如此晶瑩剔透!


    我一時判斷不出這大盤裏的到底是什麽,但鼻間嗅進一種味道,便將視線移到周圍其它幾張小盤中――嗯?


    那四張盤裏有梅花形、有扇形、有牙邊式的橢圓形、有菱形……形狀不同,各自擺在一盤中,又總體堆放成一種花樣!


    總之,四張盤,每個盤裏的花式都不同,顏色也不同,但――我認得出,這些賣相極精致、極具美感的,是糕點!


    因為我聞到了一種香甜的味道!


    因為我也算吃遍無數美味,對這種味道很熟悉!


    但中間那張大盤中的天鵝呢?我無法確定了,不敢相信那也會是吃的!


    湖光水色,天鵝舞!


    它,到底是周圍那些糕點的村景?還是吃的?


    我真不敢確定!


    而我的眼,現在比我的味覺更加享受起來!吃,在這時,不是第一首要了――“紅塵姑娘,中間這盤叫天鵝詠,我等也是出門前聽公子這麽說的――”


    嗯?這句話是由清風在說。


    她與明月是在我和小雀之後上車來的,已坐在了兩邊,而此輛馬車三麵有座,卻如同小雀所說,很舒適!依然舒適!


    我看向清風,她是聽梅無豔說的?她在此之前也不清楚這盤中是什麽名堂嗎?


    但清風的表情為何是這般深沉?


    還有明月,她現在也在看著我,她們的眼裏,是我無法了解的東西,那是一種震撼?那是一種深思?但那更像是震撼與深思的綜合糾纏!


    是什麽讓她們這麽無法相信?


    她們的表情都是在努力地壓抑著什麽?


    忽然,清風歎息,歎息聲悠長――“紅塵姑娘,這是公子在三更起床,為姑娘在客棧灶間做的。”清風淡淡地說著,非常淡,淡得似乎是沒有什麽力氣在說這句話。


    我怔――“這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是公子親手做到!”明月在旁補了一句。


    我再怔――“紅塵姑娘,公子前天讓人買了些特殊材料,早早備製,在昨夜便命灶間不得鎖閉門戶,而在半夜時分,起床後,一個人在灶間,一樣一樣親手捏揉成形,再放在蒸籠上,一份一份蒸出,置在食盒中,到天亮時才完全做好,命我等擺在了這桌上――”


    明月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這段話,說著這段讓我驚心動魄的話!


    我仿佛看到了那個人,在燭光搖曳的灶台上,坐在那裏,用怎樣細致在在做著這些?


    尤其是那盤天鵝!


    清風說,這叫“天鵝詠”?


    這個世界也叫它們這些鳥兒是天鵝嗎?但除了天鵝,又有什麽名字更適合這種鳥兒呢?


    它們在詠?詠唱嗎?詠唱什麽呢?


    我想起自己那個世界的舞台上,《天鵝湖》中淒美愛情――那是一種怎樣的絕響?


    心頭,突然襲上一種無法抑製的顫動――“紅塵姑娘,這盤天鵝詠是公子精做的糕點,底色是豌豆炸漿後,經過特殊熬製,冷凝時又做了處理,才能形成這般的碧透,也才能讓這些天鵝的倒影映在上麵――”


    嗯?


    如此複雜?這些工藝得花多大的心思?尤其是那隻隻天鵝,每一個都是非常生動形象的,而且,它們的姿態沒有任何兩個是相同!


    “還有,紅塵姑娘,這每隻天鵝鳥,也都是公子在燈光下用刻刀一點點雕出的,而天鵝本身,是用一種異域傳來的精致麵粉做就的,中間加了許多處理,才能如此光滑細潤,但營養也更加豐富――”


    是異域麵粉?材料特殊?才能做得這樣細膩?


    細膩到那天鵝脖頸處的優美,也展露無遺!


    “除了這些,紅塵姑娘,你身後有軟墊,旁邊有烘香暖爐,腳旁有腳爐,還有薄衾暖毯,都是公子怕姑娘路上體乏是困倦,如果打盹了,有這些在,姑娘便不會著冷受涼――”


    聽著他們的話,我的意識漸亂――這些都是梅無豔所說的、我需要的一切嗎?


    精美的食!暖手、暖腳的爐!墊腰的暖毯!打盹時遮寒薄衾暖毯!


    這就是他口中的“我需要的一切”?


    而這其中的一些事物,在我前段日子坐過的馬車中也有準備,但沒有這麽全,沒有這樣的精,更沒有這樣的花盡心思的美食!


    眼底泛起潮意――是什麽在模糊我的眼?


    為什麽那些天鵝在我眼中仿佛在吟喁?在振翅?在呢喃?


    仿佛要活了起來?


    為什麽我眼中的潮意越來越濃,快要不受我的控製地衝出了眼眶?


    連忙低頭――不讓任何人看到――卻在低下頭的瞬間,潮水,從眼中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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