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荒郊野外一片漆黑,夜風凜冽,帶起無邊的冷意。


    就在這時,周圍忽然響起了刺耳的摩擦聲,好像無數隻蝗蟲正在啃食著草葉。


    陸淺然一臉驚恐,書生卻絲毫也不慌張,而是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驚訝的眼神,不相信地問:“真的?”


    “當然是真的,這種涉及身家清白的事情哪能亂說啊?”陸淺然回道,她跟夜擎蒼拜過堂還同床共枕過,怎麽說都算得上夫妻了吧?


    她的身體素質畢竟經過元丹和仙丹的雙重改造,能夠隱約地看見身邊的黑暗中有什麽東西正在飛速地蠕動著,還沒等她做出反應,隻見無數黑色的長蛇從黑暗中爬了出來,對著她猛竄了過來!


    陸淺然驚叫一聲,急忙閃身躲開靠得最近的一條,再定睛一看,哪裏是長蛇,分明是手腕粗細的藤條!


    那藤條在空中舞出“呼呼”的風聲,對著她淩厲地抽打而下,那勢頭根本就不是要綁住她,而是要直接擊打在她身上!


    這麽粗的藤條,要是給抽中一次,恐怕她半條命都要交代了,偏偏那藤條好像都長著眼睛一樣,根根衝著她而來,卻一點也沒有碰到她身邊的書生。


    陸淺然沒有辦法,隻能拚命往書生那裏躲,希望能夠林燁飛投鼠忌器,一邊急聲道:“你到底想好了沒有啊?再不幫我,我就要被打成肉餡了!”


    “好,那我就幫你一次。”書生笑了,伸手把狼狽躲閃的陸淺然拉到身後,抽出插在腰間的折扇“啪”地一聲打開了。


    那扇門也是素白的顏色,上麵卻隱隱有金色的暗紋閃耀,勾勒出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正好一根粗大的藤條迎麵打來,書生揚起折扇對著那藤條一拍,折扇上的紋路瞬間變成了火紅色,隻一瞬間的功夫,那根藤條竟然“呼”地一聲燃了起來!


    書生手腕翻轉,手中的折扇如蝶翼般上下翻飛,不停地落在四周狂舞的藤條上,每根被他擊中的藤條都會瞬間起火,火焰順著藤條一路蜿蜒燃燒下去,藤條便會無力地軟倒在地上。


    很快燃燒的藤條橫七豎八地倒下,以兩人為圓心在四周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火界,熊熊烈焰包圍著兩人,外麵的藤條再也爬不進來了。


    “太厲害了!”陸淺然拍手叫好,真沒想到這個書生看著文弱,身手竟然這麽厲害,而且顯然他修行的是火係法術,火克木,這下夠林燁飛喝一壺了。


    林燁飛也不是吃素的,旁邊的枯枝舞得更加瘋狂,一股濃鬱的香氣飄了過來。


    那香氣像是花香又像是草香,陸淺然吸進一口,立刻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包圍著兩人的火焰焰勢頓時就清減了不少,顯然書生也受到了影響。


    就在這時,陸淺然忽然感覺到脖頸處一陣針紮般的刺痛,她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個小米大小的東西,被她一碾,變成了濕濕的一團,好像是一隻蟲子。


    被咬的地方傳來了一陣癢意,還沒等她伸手去撓,額頭上又被咬了一口,接著是手腕、腳踝、大腿……


    好像有無數隻小蟲子落到了她的身上,隨便下口就咬,被咬的地方起先還是輕微的癢,漸漸地那癢意越來越重,好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她的皮下爬行一樣。


    “什麽東西……”陸淺然急切地伸手去撓,卻根本阻止不了那癢意擴散,黑暗之中更多看不見的蟲子叮在她身上,如跗骨之蛆一樣沒有斷絕!


    “好癢啊!走開!不要咬我!好癢!”陸淺然雙手在身上瘋狂地抓撓,尖利的指甲在身體上留下了無數道血痕,卻完全無法緩解那深入血管的癢意!


    陸淺然發瘋一般地在地上打滾,好癢,全身上下都癢,好想把皮掉,癢死了!


    書生也跟她一樣中招了,隻是他畢竟有修為在身,相對於陸淺然的失控,他還能保持著冷靜。


    他的眼睛在這樣的黑暗中還能視物,隻見天幕似乎都被這些細小的蟲子覆蓋了,越來越多的小蟲子包圍了兩人,陸淺然身上已經覆蓋了一層的蟲子,她整個人在地上蜷做一團不停地尖叫著,還不斷地有蟲子往她的身上覆蓋。


    林燁飛,你這是想要她的命嗎?


    書生眼眸一眯,那黑色的眼睛中泛起了火紅色的光,再沒有了方才書生式的文靜。


    “轟”地一聲巨響,鮮紅的烈焰從他站立的地方衝天而起,撲向他的那些蟲子紛紛哀鳴著掉在了地上,空氣頓時一陣燒焦的味道。


    烈焰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直奔著蜷縮在地上哀嚎的陸淺然而去,包裹著她的身體,那些落在陸淺然身上的蟲子立即被烤焦了,劈裏啪啦地掉在地上。


    熊熊烈焰在周圍來回掃蕩,把空氣中那些漂浮的蟲子統統燒成了渣子,而剛才被烈焰近身的書生和陸淺然,身上卻連一點燃燒的痕跡也沒有。


    書生走過去扶起陸淺然,觸手一片冰涼的濕潤,詫異地低頭一看,才見她滿臉都是淚痕。


    “哭什麽,你自己招惹了木君,我為了幫你連護體鳳焰都用上了,你還哭?”書生不耐煩地斥了一聲。


    陸淺然哭得直噎氣,根本無暇理他說了什麽,隻是一個勁地抽抽搭搭。


    最後書生無奈地歎了口氣,從懷裏摸出一塊手帕來粗魯地給她擦著眼淚,“別哭了,林燁飛已經走了,喂,你對待救命恩人就是這個態度啊?”


    好一會陸淺然才止住了眼淚,哽咽著問:“我沒想招惹他,就是上次跟夜擎蒼去他那做客,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水君的夫人,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書生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弄。


    “就是怎麽了!”陸淺然不服氣地頂了一句,“夜擎蒼他就愛我這點!”


    自吹自擂夠了,她又問:“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鳳鈺。”鳳鈺站起身來,一揚手收了荒地上殘餘的火焰。


    “噗――”陸淺然瞬間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伏在地上咳得驚天動地。


    陸淺然這一驚吃得不小,自己這次真是弄巧成拙了。


    本來想吹噓一下自己的身份,好讓書生心甘情願地把自己帶到水君府去,誰知道卻好死不死遇見了鳳瑤的哥哥鳳鈺。


    難怪剛才林燁飛管他叫“殿下”,也難怪他用的是火係術。


    她心安理得地頂著鳳瑤的身份在水君府混吃混喝,這下報應找上門了,吹牛吹到鳳瑤娘家人身上了。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抬頭一看鳳鈺正站在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四周隻剩下零星幾點火星,她看不清鳳鈺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陸淺然尷尬地請了清嗓子,“額……我說的夫人不是鳳瑤那個夫人,是……”她哽了一下,是什麽呢?難道要說自己是夜擎蒼的小妾嗎?


    鳳鈺點頭,“我知道你不是鳳鈺。”


    這不是廢話麽?陸淺然滿臉黑線,忽然又想起一事,“對了,你不是來參加林燁飛納妾的婚禮的嗎?”


    “我來魔界本是有公務在身。”鳳鈺道:“至於木君的妾室,聽聞是失蹤了。”


    跑了就好。陸淺然鬆了一口氣,“可是鳳瑤她也不在水君府啊!”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幹脆就直說了:“其實我是無辜的,被鳳瑤莫名其妙抓進花轎頂替了她,夜擎蒼,夜擎蒼他也是毫不知情的。”


    鳳鈺語氣真摯:“嗯,真是為難水君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陸淺然不愛聽了,為毛所有人都覺得夜擎蒼娶了她是吃了多大的虧呢?她陸淺然雖然文不成武不就手無縛雞之力還是個凡人,但夜擎蒼那種冷暴脾氣小白情商就好到哪裏去了嗎?


    “你準備就這樣坐在地上過夜麽?”鳳鈺顯然不欲跟她糾結究竟是誰為難的問題,轉身往來路的方向走去。


    陸淺然急忙爬起來跟在他後麵,一邊走一邊問:“那你知道鳳瑤不在水君府了,還去找夜擎蒼嗎?”


    “既然鳳瑤沒去過水君府,我不去也罷。”


    “嗯,對了,如果鳳瑤出了什麽事,你會去找夜擎蒼的麻煩嗎?”


    “此事若真與水君無關,我自然不會責怪他。”鳳鈺道:“但鳳瑤畢竟是嫁到他府上的,父君和母君大人會不會怪罪,就未可知了。”


    “……”陸淺然把剛到嘴邊的林燁飛曾經囚禁鳳瑤的事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兩人回到滄瀾城,就近找了一家客棧住下了。


    鳳鈺財大氣粗,兩人分別定了兩間上房。


    他對自己這個冒牌頂替鳳瑤做了水君夫人的家夥還如此客氣,陸淺然著實感到受寵若驚。


    她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躺下了,卻睡不著,抱著被子默默地發呆。


    這下鳳鈺不去水君府了,鳳瑤的事情雖然好像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但的確也不是她的責任。


    她是不是該跟鳳鈺辭別了,然後自己回去水君府?


    陸淺然正自思量,忽然耳朵一動,她房間的窗戶傳來了一聲輕響,隨後是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陸淺然的聽力有了大幅度提升,否則這麽輕微的聲音她是必定聽不見的,她沒有做聲,卻凝神注意著那邊的動靜。


    就在這時,一股淡淡的香味飄進了鼻端,很是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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