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煙懷疑他在使苦肉計,卻苦於沒有證據。


    那夜她下手有多重,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就是威懾警告,讓他不再作妖,勾引人。


    氣急之下可能失了分寸,但最後一刻她已經收手,至於收回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血是流了一點,脈搏平穩有力。


    他的脈搏,唉,一言難盡。


    權當他是身體康健吧。


    青煙有些無奈,她也不可能承認那日從風流了許多血的。


    她隻承認一小部分責任,其餘隻能怪他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柱子,又被瓦片砸傷。


    算了,做師父的大人有大量,不與你這小子計較。


    “沒事吧?”青煙走到他跟前。


    從風一愣,仰頭看著她,眼裏帶著埋怨。


    “你,還關心我?”


    他的聲音幽怨淒涼。


    有點可憐。


    喂?說話要摸著良心!


    我哪天沒關心你啊!


    青煙兩手叉腰,一字一頓,“不關心。”


    從風落寞一笑便不再看她,望著遠處發呆。


    等了一會兒,青煙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走啦,去吃飯。”


    “走不動。”死氣沉沉。


    我都先示好了你還給我裝死?


    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青煙瞪著他的頭頂,手懸空在他頭頂上不停做敲打的動作。


    發泄完,才能冷靜下來。


    “師父。”


    “又要幹嘛!”獅子吼。


    冷靜不了。


    “我看見了。”


    青煙像泄了氣的皮球,伸出手,“走吧。”


    “嗯。”從風把手放在她手心。


    青煙牽著他朝散琉宴請伍仙的山下走去。


    從住處足足走了一個時辰還沒到那裏。


    “一個學院沒必要占那麽大地方,吃個飯走半天!”


    青煙嫌棄,主要旁邊這個人走得還慢,拖拖拉拉。


    “師父若是著急可以先去,弟子沒關係的。”


    從風停了下來,懂事地鬆開手,一臉笑意地看著她。


    哼,你現在是沒關係,我一轉身可就說不定了,青煙腹誹。


    她一把拽住他的手,直往前拖。


    “趕緊的,別廢話。”


    “好。”


    即便她語氣惡劣,從風卻表現得非常乖巧。


    但他剛走了兩步就指著一旁的涼亭說要休息。


    青煙抬頭看了看天空,一臉氣餒。


    日頭都斜成什麽樣子了,這頓午飯不吃也罷。


    他愛幹啥就幹啥吧。


    從風坐在石凳上,望著側麵的山上,這座山均是槭樹、烏桕、黃櫨一類,入秋後葉色紅豔奪目。


    鮮豔的紅色映在他的眼中,猶如眸中帶血。


    這裏與小臨山上草木大不相同,屬於一種截然不同的美,青煙也不由地多看了幾眼。


    從風盯著滿山紅葉,隻覺又熱又燙,好似周身被烈焰包圍,無法逃脫。


    他緊閉雙眼想要隔絕這刺目的猩紅。


    突然,腦海裏有什麽嘭地炸開。


    劇烈的疼痛將他神經翻攪地支離破碎。


    從風以為自己要死了,睜開眼卻看到青煙對著美景笑得恬淡。


    這笑,多好看。


    他也想揚起嘴角,可是……


    咚!


    青煙一回頭,就見從風趴在石桌上一動不動。


    不是吧?這麽困?


    青煙不明所以,想想反正他們不趕時間,就隨他去。


    再美的東西看多了也無趣,青煙覺得無聊,瞥了眼趴著的人,幹脆拿出圓圓書來解悶。


    書中寫的東西有一小部分已經接近現代醫學,就像第一章的開顱手術,然而大多都是她聞所未聞的。


    看來這個魔藥學典就是魔族最至高無上的醫書了。


    既然是醫書,摸葉子找它難道是為了救人?


    若真是如此那也不算壞得無藥可救。


    這樣一想七尺就真不是個東西了。


    利用小姑娘救人心切的心思占了人家的便宜,卻沒有盡心為她做事,找到了魔藥學典也藏著掖著。


    青煙正替摸葉子不值時,從風突然撲過來抱住了她。


    “娘,著火了,好大的火!”


    娘?


    青煙低頭看著自己懷裏的人,一臉茫然。


    她雖然資格老,但年紀小,還沒成婚,哪裏來這麽大的兒子。


    “喂?能別這麽不要臉嗎?連你師父的便宜都敢占!”


    青煙氣急敗壞地瞪著他的頭頂,抱著自己腰肢的手臂反而箍得更緊。


    嘿,得寸進尺了!


    青煙揪著他的頭發,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隻見從風雙眼緊閉,頭上大汗,神情驚恐。


    “就算做噩夢也不能把我當你娘啊。”


    某處被他的臉壓著,青煙臉頰微紅,無奈地歎了口氣。


    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她這個長老假公濟私收了個私生子當徒弟。


    從風根本聽不進她的話,抱著她呢呢喃喃就是娘啊娘。


    青煙哄了一會兒,就是不能把人推開。


    她看了眼樹影,猜想中義他們很快就要回來了,猶豫了一下,手肘對著從風的後頸就是重重一擊。


    一聲悶哼,從風的腦袋便歪了過去,手臂也放鬆了。


    青煙推開他,還想揉一揉被箍痛的腰,就見他重心不穩朝另一頭栽倒下去。


    “當心!”她動作極快,將人扶穩,靠著亭子的柱子上。


    看他呼吸平穩,臉色也平靜下來,青煙這才有心情慢慢等著。


    很快散琉學院的人就帶著中義他們找來過來。


    當散琉的弟子得知伍仙學院的長老竟然不會禦劍飛行,雖沒有將不屑說出來,眼神態度卻相當明顯。


    中義未免伍仙學院的臉被丟盡,第一反應是將散琉弟子驅走。


    李落寒過去拍了拍從風,後者一點反應也沒有。


    “師父,從風怎麽了?”


    “睡著了吧。”青煙瞥了一眼,口氣不大確定。


    “那怎麽都叫不醒,而且他的額頭好燙。”


    剛才猛地被人死命抱住,青煙心思有些慌亂無措,隻想著快點把人推開,哪裏注意他燙不燙,聽李落寒一說,她探向從風手腕。


    果然在發熱,手很燙,但脈象還是那麽得正常。


    他被魔族老太打的傷調養很久,明明已經好了,怎麽又出現發熱的問題。


    難道是自己打了他,引發了舊疾?


    她看著他的心口,有些擔憂,然後請中義幫忙看看。


    他們內部有多少矛盾那也是他們內部的事,如今出門在外,而且還是在散琉學院的地盤上,還是非常團結的。


    中義捏著從風的手腕凝神,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這樣的脈搏別說有病,就是沈林這樣正值壯年,康健強大的男子都未必有他的脈搏這麽蓬勃有力。


    而且他隱約探到一絲絲緊繃的張力。


    像是有什麽極強大的力量被緊緊包裹,而那股蠻橫的力量正在各種衝撞,尋找突破口。


    中義上下打量從風,突然將他的前襟扯開。


    隻見他胸膛皙白,肌理分明,心口處隱隱有微光閃現。


    “是封印!”中智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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