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南山有些奇怪:“歡姐兒,人渣落到這步田地是報應不爽,你哭什麽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想哭,嗚嗚嗚。”


    大家對視一眼,血濃於水啊。


    米南嘉走到米文彥身後,借助米文彥身體的阻擋踢了他一腳差不多得了。


    林曲瀾悠悠醒過來,一臉茫然的四處看看。


    “發生了什麽事兒?”他的肚子咕嚕了幾聲,五髒廟發出強烈都抗議。


    林曲瀾臉色微赧,掙紮著爬起來:“幾天沒吃飯,還真是有點餓。”


    歡姐兒眨眨眼睛,從懷裏掏出一塊幹饃遞過去:“我爹是人渣,你是人渣嗎?你是人渣我就給你吃!”


    林曲瀾嘴角抽搐了幾下,眼底閃著淚光。


    他覷了一眼臉色木讓然的白萱,彎腰接饃的時候發現歡姐兒脖子上的金項圈不見了。


    “你的項圈呢?”


    歡姐兒低頭看看脖子,想起自己脖子上戴過一個項圈,她撓撓頭腆著肚皮問白萱:“娘,我的項圈呢?”


    “我不記得了。”


    歡姐兒把白萱的話原封不動的轉告林曲瀾:“我娘說她不記得了。”


    “哦!”白萱避而不答,林曲瀾也能猜出一二。


    當年他們離開京都時害怕路上被人搶劫,銀兩都裝在自己包袱裏。


    白萱身上隻有一些碎銀子以及嶽母大人傳給她的鴛鴦配,再就是歡姐兒從出生就一直佩戴著的項圈。


    到村子裏之後三嬸大包大攬白萱和歡姐兒的飲食起居,他忙於盡孝,有點閑暇時間就被村子裏德高望重的長輩請走了,或者替人主持糾紛,都沒有時間去看看白萱和歡姐兒。


    每次他聽到三嬸說他們母女吃得好睡得香,自己都信以為真,對三嬸感恩不盡。


    後來村子裏傳出關於白萱不檢點的流言,大家紛紛勸他。


    等他氣消了,爹沒了。


    居喪期間他悲慟萬分,諸事纏身,徹底把白萱和歡姐兒忘在了腦後。


    等他忙完,餘曼已經紮根身邊,讓他沒有機會去關照白萱母女。


    餘曼一直說白萱母女很好,在村子裏過得比京城還自由,他當時不太信,被餘曼歪纏一會兒就忘在了腦後。


    那麽長的時間,他從沒有接觸到白萱的生活,不知道她們母女過得是什麽日子,更沒有給他們送過半個銅錢,他對白萱隻有猜忌和放逐,對歡姐兒不聞不問。


    他不配為人夫,他也不配為人父。


    白萱大婚那日穿的中衣一直壓在箱底,自己見過好多次。


    餘曼去過京都後,白萱曾經提過一句,她好像丟了件衣裳,當時自己在思考晚上要寫到奏疏,隨口敷衍丟了就再去買一件。


    等自己忙碌的事情暫告一段落後,問白萱買衣裳了嗎?


    白萱當時的表情很古怪,隨口敷衍買不到了,他以為布料被人買光了也沒當回事兒。


    她的衣裳不少,少一件無關緊要。


    那天他在餘曼身上發現白萱的中衣才知道白萱丟了什麽,後悔不已。


    當時要是自己耐心一些,多問一句,說不定那件中衣就找到了。


    他也能更清楚的了解餘曼是個什麽東西。


    偷竊白萱中衣三年有餘,貼身穿著,她這是赤裸裸的想代替白萱成為自己的娘子啊。


    可惡!可恨!可恥!


    他依稀記得出發之前白萱曾經離開過村子,餘曼勸自己別生氣,白萱就是那個樣子……


    她不說還好,一說反而拱起了自己內心的火氣,趕在白萱回來之前去村口堵人。


    等了兩個時辰,她才背著熟睡的歡姐兒回來。


    自己質問她找誰去了,白萱一言不發,她的沉默讓我妒火中燒,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咯得自己手疼,那一刻他突然發現白萱瘦成了皮包骨,也蒼老了許多。


    響亮的巴掌聲驚醒了歡姐兒,她哇的一聲哭起來。


    白萱拔她往背上托了一下,背著她走了。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白萱單薄的背影,那一刻他很後悔,情緒還來不及發酵就被餘曼勸走了。


    林曲瀾把饃接過去塞進嘴裏咬了一口,一股子涎水味道喚醒了已經淡忘的父女天倫之樂,他萬分後悔。


    當年回鄉時歡姐兒才兩歲,話都不太說得清,卻能清晰的叫爹,娘。


    如今她說話很利索,卻叫他人渣。


    心痛到無法呼吸,失去的三年時光,他願意用一生去彌補。


    父女連心,他和歡姐兒他們之間有血脈親情牽絆比較容易。


    白萱……那裏怕是很難。


    再難,他也不會放棄。


    歡姐兒看到林曲瀾吃饃,高興得直拍小手:“娘,人渣吃飯了不會餓死。”


    白萱至始至終都沒有看林曲瀾一眼,哀莫大於心死。


    林曲瀾磨磨蹭蹭,油磨磨蹭蹭,半塊饃吃了小半個時辰還沒吃完。


    南珂算是服氣了,她見過磨蹭的,沒見過這麽能磨蹭的。


    米南山和米南嘉有些無奈,林曲瀾明顯是想賴到他們出發跟著一起走。


    白萱的眼神泄露了她的心思,她心裏還有林曲瀾,況且林曲瀾還是歡姐兒的親生父親,他們怕是要帶上這個累贅上路。


    米文彥看看天色,張羅大家啟程。


    林曲瀾頓時急了,壓低聲音問歡姐兒:“你們要去哪兒?”


    “娘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人渣你吃飯比歡姐兒還慢,娘會生氣的。”


    “噢噢噢。”林曲瀾把剩下的饃一口塞進嘴裏,攤著兩隻手給歡姐兒瞧,我吃完了。


    歡姐兒點點頭,這下娘不會罵你。


    白萱跟誰大家一起收拾行李,拉了一把歡姐兒:“上路後我背你。”


    “不用了,娘,我已經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我今年五歲,可以走路的,苗苗姐,多多姐,歡姐兒跟你們一起走路哦。”


    “好的,歡姐兒。”苗苗多多一邊邊來順家的收拾廚房用具,一邊異口同聲點頭。


    歡姐兒拍著巴掌笑的見眉不見眼,回頭發現林曲瀾可憐巴巴的站在路邊:“人渣,你咋不去收拾東西。”


    “我沒有東西。”他的行李都在餘曼那裏……


    急著逃離那群人,連行李都沒要,如今有點兒後悔。


    歡姐兒點點頭,指指那邊低頭捆包袱的白萱:“人渣,你去幫我娘。”


    “哦。”林曲瀾欣喜若狂,飛奔到白萱身邊。


    白萱立即鬆開繩子,走到一邊去,等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蠢事兒,氣得想跺腳,想回頭已經來不及了,林曲瀾紮好包袱背在了背上。


    林曲瀾借漏風小棉襖歡姐兒紮進慶雲縣逃荒隊,開始了他艱難,又心酸的逃荒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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