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這東西,就是錢生錢。


    因此,那位門客的猜測並不是瞎說,他的擔憂也不是白擔憂。


    但沈尚書卻不以為然,“如果我隻準備了這麽一點兒,就想著對付她,那我未免太輕敵了,放心吧,水雲間隻是暫時的站得住腳而已,薛宸的那些勢力雖然還在,但是說白了,沒有薛宸本人坐鎮九州,還是不行。”


    頓了頓,沈尚書十分自信道,“隻要他們二人短時間內無法從此北方脫身,我便始終有機會,快的話……說不定,水雲間都活不過這個冬天。”


    生意猶如巨獸。


    想要這巨獸死,自然不簡單,可是若撿到了這巨獸的脆弱部分,隻要往上麵一桶,這個巨獸便能轟然倒塌。


    沈尚書看著門客,沉聲道,“畢竟馬上就要到稅收的時節了。”


    戶部做什麽的,人人都清楚,可是如何利用戶部,沒人比沈尚書更清楚。


    北方。


    蘇千歌習慣性的早起,準備去和廚房的備菜人說一說今天準備做什麽飯菜,讓廚房的人準備好了,可穿衣服的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手受傷了。


    外麵的人似乎聽到了蘇千歌起床的動靜,便上前敲門。


    “廚娘,您醒了?”


    聞言蘇千歌一愣,是脆生生的姑娘的聲音,她這才回想起來,昨日管家便說過會給她派來婢女照顧她,蘇千歌睡了一覺忘了,以為滾架應該也不會在乎這點小事兒。


    結果管家還真是言出必行。


    蘇千歌看了一眼自己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雙手,沉思了一會兒。


    似乎靠著自己確實很難整理這些東西,穿衣服和梳妝都不方便,可讓婢女進來幫忙,蘇千歌自己也不怎麽適應。


    外麵還在敲門。


    “廚娘,您醒了嗎?若是醒了便讓我們幾個進去服侍您吧,主子和管家還在主屋等您呢。”


    這下蘇千歌蒙了,對著外麵高聲道,“進來吧。”


    幾個婢女立刻推門進來,手上端著水盆的,毛巾豎子的,衣服鞋子的,端著什麽的都有,早上喲用的東西一應俱全。


    蘇千歌茫然的任由這幫人將自己按在椅子上坐下,對著她的頭發和臉一陣忙活。


    這個時候蘇千歌不得不感慨一聲,蘭兒找到這個人做的假皮是真的質量好,這麽多天了,還沒出什麽問題。


    可眼看著那張占滿了熱水的毛巾要往自己臉上蹭的時候,蘇千歌還是慫了,她急忙抬手製止了那個婢女,“我不喜歡熱水擦臉,麻煩拿涼水裏。”


    “可是涼水容易擦不幹淨。”那個婢女驚訝的望著蘇千歌,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奇怪的要求。


    用涼水擦臉可都是那些粗糙的男子才會做的事情。


    可蘇千歌卻仍然堅持自己的論調,“沒事兒,我的臉用涼水便擦得幹淨。”


    無奈,婢女隻得聽從蘇千歌的話,將熱水換成涼水,可擦完臉了,這幫人又要對著蘇千歌的假皮上撲粉,上胭脂。


    這可不行!萬一破壞了這個東西的使用期限,導致其可使用的時間大大縮短怎麽辦?


    蘇千歌再次抬手製止了婢女們的動作。


    一整套下來,蘇千歌也就被人服侍著梳了頭,換了衣服和鞋子。


    蘇千歌觀了一下那衣服和鞋子的質量,絕對是上乘,跟她從前的衣服質量幾乎不相上下,蘇千歌忽然有點奇怪。


    為什麽忽然一切都顯得那麽正式?


    她現在的身份無非就是一個廚娘而已,可不是什麽禦史,也不是水雲間的東家。


    就算以前是那樣的身份,蘇千歌也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蘇千歌忽然有點擔心,自己的身份是不是被發現了,如果是,那就完蛋了,這身衣服估計就是管家給自己準備的最體麵的喪服了。


    思及至此,蘇千歌忽然扭頭看向身邊的婢女。


    “你們早上是從管家那麵來的嗎?”


    婢女們點點頭,“我們都是管家派過來的。”


    “那你們早上來的時候,卡岸管家的臉色,有沒有很奇怪?”頓了頓,蘇千歌準備想一想形容詞,一邊更準確的判定,管家是不是按照她想的那種感覺在做事,“比如說……憤怒,或者隱忍。”


    聞言,幾個婢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子回憶,這是一種什麽感覺。


    半晌,其中一個侍女忽然恍然大悟一般的開口道,“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個感覺的,管家當時好像在忍著什麽,如今讓廚娘一說,應該是在忍著怒氣!”


    其他幾個婢女聞言看向那個說話的婢女,似乎在互相去人彼此的記憶。


    “好像是吧……”


    “好像是……”


    “那沒錯了!”


    “……”蘇千歌一時間默默無語兩行淚,這幫姑娘說話也真是一點兒不經過思考啊,就憑著推理,是柯南和福爾摩斯轉世嗎?


    她們恐怕是不清楚,自己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便能決定蘇千歌的生死。


    是大意赴死,還是逃跑之後被抓住弄死,蘇千歌在兩種死法之中徘徊不定之時,忽然聽到有人開口道,“我看管家當時應該是想上茅房才那個表情的,我爹每天早上都是那個樣子,我和我娘都習慣了。”


    “你這麽一說,還真像!”


    “是哦,我爹也是這樣!”


    “對對對,我爹也是!”


    一群姑娘嘰嘰喳喳,你一句我一句,像是一窩兒喜鵲待在了蘇千歌的屋子裏,可惜蘇千歌是半點兒欣喜的感覺都沒有,隻覺得一陣的不靠譜。


    “……”


    算了,蘇千歌一咬牙一跺腳,不就是見一麵的事兒嘛。


    實在不行,到了主屋她還能跟管家當場狡辯,說個幾回合,也算是為自己的命運掙紮過了。


    於是,蘇千歌最終還是走出了院子,來到了主屋。


    一到主屋,蘇千歌便看見笑眯眯的吳金剛坐在輪椅上,一見著她便要站起來,蘇千歌是第一次見著這麽大的輪椅。


    她第一反應便是看向管家,“大人這是怎麽了?何時傷到了腿?”


    見狀吳金剛說著自己沒事兒,忙要站起來,卻被管家製止了。


    管家對蘇千歌道,“未曾傷到腿腳,隻是主子身體還需要恢複,不宜劇烈運動,但主子又在屋子裏麵待不住,想要出去走走,便準備了輪椅。”


    聞言蘇千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吳金剛笑著對蘇千歌道,“春花,你猜我求了管家都讓誰陪我一塊兒溜達?”


    蘇千歌一愣,看了一眼站在吳金剛輪椅另一側的小林,頓覺事情似乎不太妙,她幹笑了兩聲搖搖頭,“這我可不知道,大人您為難我了。”


    聞言吳金剛急忙擺手道,“不難不難,我告訴你,是你和小林子!”


    “……”


    還好,還好,不是要她死,這蘇千歌就滿足了,陪人溜達嘛,這點小事兒蘇千歌還是可以的,何況還有小林可以在旁邊推輪椅。


    不過蘇千歌覺得自己今日應該有許多話要問小林,隻是不清楚,能不能找到合適的時機。


    管家看向蘇千歌道,“主子不知為何忽然想去集市上逛一逛,但是奈何一些原因,主子不能露臉,若是你們中途想要吃飯,便去城內的醉仙居,那兒的掌櫃的知道主子,也會給你們安排好的地方,你們應該不會暴露。”


    蘇千歌聞言點點頭,忽然有種給偶像當經紀人的感覺。


    吳金剛作為通縣人們眼中的“河神”保住形象是理所應當的,雖然蘇千歌覺得按照吳金剛的體型來看,這個保密確實不太好做。


    但是不好做不代表不能做,試一試說不定還是可以的。


    旋即管家又道,“我們會暗中安排侍衛跟著你們,出現任何問題侍衛都會及時出手相救,隻要不讓大人出手即可,當然,還有一件事,便是你們有什麽動作,侍衛也會記下來,告訴我,所以,不要想著可以和主子單獨出去了,便耍花招。”


    聞言蘇千歌看看小林又看了看自己。


    這話……管家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吧?關鍵是這也故意的太明顯了!


    她能搞什麽事情?她一個弱女子,真想動手還不被那群侍衛給射成篩子?


    無奈管家一直盯著她看,蘇千歌隻能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理解了,並且在自己身上定然不會發生如此可悲的事情。


    管家這才滿意的點點頭,令小林可以帶著吳金剛和蘇千歌離開了。


    吳金剛一聽到自己能離開了,開心得不得了,對著蘇千歌一陣絮叨,說自己有多開心,多興奮這次能跟蘇千歌一起出去玩兒。


    跟吳金剛出去玩兒倒是沒什麽壓力,蘇千歌隻是對於這個詭異的熱情的源頭比較好奇而已。


    但是吳金剛說什麽,蘇千歌也都會回答,她的態度稱不上熱情,但也絕對不是冷冰冰的,對於現在和吳金剛的關係,蘇千歌自認是恰到好處的。


    河莊到鎮上需要一段時間,因此不能單靠二人推著輪椅去。


    管家給三人準備了馬車,到了河莊跟鎮上的交界處將三人放下,蘇千歌拿出準備好的鬥笠給要給吳金剛帶上,卻被吳金剛給搶了過去。


    蘇千歌手上一空,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怎麽了?”


    “你手上的傷還沒好。”說著,吳金剛便抬手將鬥笠戴到了自己的頭上,旋即又撩開麵前的黑紗,衝蘇千歌笑了笑,“你看,我自己也能戴的很好,放心吧。”


    蘇千歌點點頭,抬頭便看見小林的微微勾起的唇角。


    看來小林還挺寵吳金剛的,這樣的關係雖然看起來有點淩亂,但是蘇千歌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在河莊越久,蘇千歌越發現河莊和外麵傳言的區別究竟有多大。


    瘋魔嗜血且狂暴的巨人,其實是個巨嬰,大高個兒童。


    掌握河莊的是管家,小廝對待主子幾乎是看弟弟的眼神,這種感覺……雖然詭異,但是在河莊卻很合理的存在著。


    小林推著吳金剛,和蘇千歌三人在街上慢慢的走動著。


    現在是上午,街上的人正慢慢的多起來,好多攤位都是剛開始擺,許多貨品也是剛上新。


    蘇千歌看著這些東西,很多都是自己在巴蜀看不到的,但是在記憶裏又十分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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