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


    薛宸和蘇千歌本能的看了對方一眼,似乎都想從對方的眼神中找出同樣的疑惑。


    後麵的人聽了前麵掌燈人的話不但沒有小心翼翼,反而十分生氣,“村長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能不獻祭,可如今這個大旱的年頭還不獻祭,我看他就是想我們死。”


    掌燈人聞言腳步一停,身後的人也跟著停了下來。


    “我們做的並不是對的事,我們隻是想要活下去而已,村長也沒錯,他隻是不想犧牲我們中的任何人而已。”


    “行行行,你說是什麽便是什麽,反正我是奔著活下去才做這事兒的。”


    眼看著兩人要吵起來了,一直沉默的另一個人開口壓低著聲線道,“行了,別吵了,今兒晚上春田兒要是走不上,再可就難走了,到時候村兒裏的人吃不上飯,肯定饒不了你們。”


    另外兩個人聞言僵持了一下,到底還是放下了二人之間的爭執,帶著那個叫做春田兒的人走了。


    薛宸見狀手在虛空中擺動了兩下,大乖立刻現身到薛宸身邊。


    “主子。”


    “跟上那隊人,重點跟上那個春田,發生了什麽,去了哪裏,通通記下來回來稟報。”


    “是。”


    按照薛宸剛才聽到的,那個春田很有可能就是要被獻祭出去的人,雖然這事兒本不該薛宸去管,但是薛宸莫名的便想起來黃豆村滿囤的爹來。


    而且獻祭這種事兒本就是迷信,如果放任這樣的事情發展下去,不知道要死掉多少本不該死的人。


    “獻祭這事兒一般不都是信什麽神才會有嗎?”見人都走了,蘇千歌開口道。


    “是啊。”說著薛宸扭頭看向蘇千歌,發現蘇千歌的神情十分複雜,便詢問道,“怎麽了?你是想到什麽了嗎?”


    “如果有神廟的話,按照習俗,一般都會安放在小路,我們從遼縣一路過來,走的本就是小路,可這一路,我什麽神都沒看見,而且徐戰文是那種比起神,更希望人們都信他的人,所以遼縣鎮上不見任何寺廟、雕塑。”


    頓了頓,蘇千歌道,“他們說他們想吃飽飯,且不說我們已經讓人發糧食了,在遼縣,違抗徐戰文能吃什麽飽飯?這個村難不成私下有什麽別的信仰?”


    蘇千歌平日不動腦,一動起腦子來便轉的飛快,薛宸聞言也不由的皺起了眉頭。


    “可能是被供奉在村外的邪神。”薛宸推測道。


    哪有什麽正經的神會要人性命的。


    聞言蘇千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轉頭看向薛宸,“那我們還遛彎嗎?邪神晚上會不會趁著我們遛彎兒來要人命?”


    薛宸,“……”


    伸手揉了兩下蘇千歌的腦袋。


    “我看你就是不想遛彎,就故意胡亂說話。”又好氣又好笑的歎了口氣,薛宸一臉拿蘇千歌沒辦法的樣子,“現在就送你回去休息,讓你一覺睡到大天亮,好吧?”


    蘇千歌十分理所當然的點頭,然後便背著雙手往他們住的院子走,薛宸見狀快走了兩步跟了上去。


    走到門前,蘇千歌快進屋的時候,忽然回頭看向薛宸,眼神十分認真。


    薛宸被看的一愣。


    “怎麽了?”


    “明天我們會留在這個村子裏嗎?”


    沉默了一會兒,薛宸似乎明白了蘇千歌的意思,她應該還是在意剛才的事情,之前黃豆村的事兒,薛宸沒有調查滿囤爹的去向,蘇千歌麵兒上雖然沒說什麽,但現在看來還是沒放下。


    就像蘇千歌隻是順路救下來李熙,卻還是不放心,給薛宸寫信字裏行間透露著擔心李熙一樣。


    說到底,蘇千歌還是個心腸軟的人,這麽一比,薛宸忽然覺得自己心腸硬是件好事兒,省得蘇千歌心軟遭人利用。


    “看情況。”薛宸道,“得看看大乖回來說什麽。”


    蘇千歌點點頭,瞧著似乎是不在意的,可半晌也不肯轉身進屋。


    她不進去,薛宸也不走,過了好半晌,蘇千歌衝薛宸張開雙臂,薛宸順其自然的上前將蘇千歌攬進懷裏抱住,揉了揉腦袋,叮囑道,“早點睡。”


    蘇千歌這才轉頭回屋。


    天將破曉,今日的日頭將天邊燒出了一道火紅,方肯探出頭。


    大乖在日頭探出頭之前回到了村內,向薛宸稟報自己一夜所見。


    “那群人出了村子之後並沒有前往遼縣鎮內走,而是往通縣去了。”大乖道,“從他們的對話中聽說來,他們應該是想要將按個叫春田的獻祭給河神,以換來糧食和入江的文牒。”


    “河神?入江文牒?”


    “對。”大乖道,“屬下也不明白,為什麽入江還需要文牒,但是那幾個人一路上說的話不多,我也隻能聽到這些。”


    聞言薛宸擺擺手令大乖下去,“你先去車上休息一會兒吧,等千歌醒了我們便出發。”


    大乖離開後,薛宸思索了好半晌這些事情的關聯,忽然想起村長的話。


    村長說過,通縣的鬆江部分現在已經歸吳金剛管轄了,那這事兒肯定跟吳金剛脫不了幹係,思及至此,薛宸決定加快前往通縣的腳步。


    卯時一刻,蘇千歌醒來,薛宸帶著蘇千歌同村長一家人告別。


    臨走前,薛宸思索再三,還是狀似不經意的同村長道,“您這麵有沒有什麽城隍廟或者是什麽神廟,我們想著拜拜,能保佑我們一路平安。”


    算是給村長一個提示,也是以免村內忽然少了這麽幾個人,村長將事情怪罪在他們幾個外縣人身上,同時也試探一下村長對於這些事情的愛都。


    果然,村長聞言立刻皺眉搖頭,十分排斥道,“我們村子的人可不信什麽神佛。再說了,平安這事兒可不是跟別人求來的,你讓你們趕馬車的師傅注意點嘛!注意點就好了。”


    看來這位村長真的是很排斥這些東西。


    見狀薛宸笑著點頭道,“好,謝謝您的招待,我們走了。”


    說完薛宸帶著蘇千歌上了馬車,離開了村子,蘇千歌坐上車後什麽都沒說,看起來有點兒像是還沒睡醒,鬧起床脾氣,可薛宸就是能感覺出來,蘇千歌是對他們如此快速離開的事情,心中有疑問。


    於是薛宸便將大乖稟報的事情同蘇千歌說了一遍,蘇千歌這才慢慢“醒過來”。


    “所以我們要快點趕去通縣,去鬆江的河床附近,好好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兒?”蘇千歌確認著接下來的行程,順便掏出魷魚絲吃了起來。


    薛宸看她不斷從百寶袋裏麵掏出各種各樣的東西,吃的起勁兒,懷疑她那百寶袋根本就不是什麽百寶袋,而是一個大零食鋪子。


    “加快速度的話,大概也要走個三四天,北方開荒不完全,好多地方根本沒人,我們接下來大部分的時間都要在車上度過,睡覺可能也是在車上。”


    薛宸提前給了蘇千歌一個預告,以便蘇千歌做決定亦或者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不想,蘇千歌卻不甚在意道,“後麵不是還有個馬車?晚上咱們兩個石頭剪刀布,輸的去那麵睡。”


    薛宸,“……”


    晚上還是他去了那個馬車睡。


    連著四日的趕路,薛宸等人並未遇見之前在村子裏遇見的那一行人,但也如願的到了鬆江的河床,彼時正是白晝交替。


    薛宸特意給蘇千歌披了一件披風,方才敢讓蘇千歌從車上下來。


    兩人來到鬆江前,清晨的鬆江波光淋漓,整條江流淌的不似水,而像是水銀一般,兩邊的花草樹木也明顯比兩人一路上見的那些枯黃的草木強的多,是沒見過的人難以理解的生機勃勃。


    蘇千歌一下子就沉浸在了這樣的環境裏,而薛宸卻低頭看著自己腳下河床。


    “看樣子,鬆江的水量起碼減少了一半兒。”說著薛宸回頭看了一眼二人剛才順著走下來的小山坡,原本的鬆江水起碼能達到小山坡的高度,而現在,鬆江雖然依舊看起來波瀾不驚,卻離二人腳下都有一定的距離。


    薛宸正用肉眼估算著,便聽見一陣嘈雜的喧鬧聲。


    隨後,薛宸百年看見一群穿著麻布衣裳的人,帶著一隊訓練有素的侍衛從小山坡的另一邊下來,但那侍衛穿著的明顯不是官家衣服。


    不是官家的人,還能被這麽依仗,薛宸推測這群侍衛,八成應該是吳金剛的人。


    再思及村長說的吳金剛對鬆江的控製,還有那群人說的入江文牒,看來這幫人應該就是吳金剛麾下負責看管鬆江出入漁民的人了。


    領頭的麻衣男子對侍衛道,“侍衛長,您看,就是那兩個人,我們早上準備來打漁的時候就看見他們從車上下來要往鬆江進,您瞧!這果不其然就站在那兒了!”


    一眾人迅速靠近薛宸和蘇千歌,薛宸下意識的將蘇千歌攬進自己的懷裏。


    那侍衛長來到二人麵前,沉聲道,“什麽人,私闖鬆江河床?”


    薛宸不緊不慢道,“外鄉人,初到通縣,聽聞鬆江乃是整個北方的母親河,便想來瞧瞧,不知是否冒犯到各位?”


    那侍衛長沒說話,麻衣男子卻開口道,“說這話誰信啊?這個年頭,兩個外鄉人來咱北方幹嘛?玩兒啊!就算是來玩兒,你不清楚清楚咱們通縣的規矩?知道規矩的人,誰會沒事兒靠近鬆江!”


    這麻衣男子說話咄咄逼人,絲毫不給人喘息的餘地,薛宸以為那位侍衛長會管一管,誰曾向那侍衛長似乎也被麻衣男子的說法給說服了,就望著薛宸和蘇千歌二人,等著二人給他一個解釋。


    這怎麽解釋?薛宸扭頭看向蘇千歌,發現了蘇千歌躍躍欲試的眼神,顯然她是遇見對手了,因此難得一見的興奮。


    那麻衣男子又道,“你們兩個是不是打什麽歪主意呢?我告訴你們,在通縣,還沒有人能在河神大人的眼皮子低下胡作非為!”


    又是這個河神大人,薛宸眉頭一皺,難不成吳金剛在通縣建立了一個宗教,統一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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