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千歌和三乖聞言同事一愣,這下三乖慌了,急忙轉身看向蘇千歌。


    “姑娘,發生這麽大事兒,您再不去看看,可就真完了!”


    聞言蘇千歌轉身緩慢的坐到床上,微笑著看向三乖,故作出一副‘好可惜’的樣子。


    “哦?是嗎?那就完了好了啊,跟我說什麽?讓我去看戲嗎?那真是對不起哦,我對看戲沒什麽興趣,對和他做其他的事情也沒興趣,你們可以不用叫上我了。”


    說完,蘇千歌保持微笑衝三乖揮了揮手。


    “慢走,不送。”


    言畢蘇千歌就又一個鯉魚翻身,直挺挺的躺倒在了床上,拿起華容道,玩兒了起來,還不忘給自己送一顆幹果塞塞牙縫。


    見狀三乖睜大了眼睛,失望的看著蘇千歌。


    “您原本不是這樣的。”


    “那就是你原本看錯了。”蘇千歌揪下來那段兒沒吃掉的幹果,重新架起二郎腿道,“我一直都這樣,誰要是惹我生氣就要付出代價。”


    “可您明知道侯爺是為您好,您生氣,一日兩日便好了,可侯爺是打心裏心疼您,他生氣是真的傷自己。”三乖說著,深呼吸了一口氣,“算了,我說不聽您,您愛怎麽樣便怎麽樣好了。”


    說著三乖轉身出了蘇千歌的房門,轉身奔赴了外院。


    外麵的黃金尉不明所以,看著三乖離開卻不見蘇千歌出來,便再次敲門。


    “姑娘,三乖已經去了,您不去嗎?”


    “閉嘴!”


    蘇千歌的聲音穿破房門,直直的插進黃金尉的耳朵裏,看守的兩個人都被吼的一愣,更何況是送信的小廝。


    見小廝被嚇得都快魂不附體了,黃金尉急忙伸手拍了兩下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沒事兒,沒事兒,我們家姑娘脾氣就是大,在加上這兩天心情不好,這種情況很常見,我們都習慣了。”


    小廝聞言同情的看向二人。


    “那……你們還真是壯士啊。”說著小廝抬手抱拳,“二位壯士,後會有期,我還有其他事兒就不在這是非之地多待了。”


    兩個黃金尉點點頭,目送著小廝離開院子,二人相視一眼,無奈搖頭。


    “我聽說,那幫暴民似乎從前兩天那個縣令被送進縣衙之後,就開始一小波一小波的聚眾鬧事。”其中一人低聲道。


    “恩,我昨天換班回去的時候聽說,好像小侯爺去審犯人的時候,連車都遭人埋伏了。”另一個人補充。


    “那你說這幫人都有力氣做這種事兒,還算什麽災民,我看力氣挺足的。”那人咂舌搖頭。


    “著你就不懂了,這就是憤怒的力量,再說他們一直有徐莊主發放糧食,差能差到哪裏去。”另一個客觀分析道。


    屋內蘇千歌手上仍然拿著華容道,嘴裏還喊著一個果幹,但無論是挪動華容道的手還是嚼動果幹的嘴,都像是被放慢了一樣,直到二人結束對話,她的速度還沒被調整回來。


    聚義山莊外院。


    門前聚集的百姓將薛宸和山莊的門徹底隔絕開來,薛宸自己帶的人以及聚義山莊守著外門的侍衛都出動了,也僅僅是能保證薛宸的安全,讓薛宸不至於被暴動的百姓所傷。


    “處決張春代!還百姓一個公平!”


    “處決張春代!貪官罪有應得!”


    “處決張春代!給我們應有銀兩!”


    百姓們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無論是氣力還是精神都不是很足的薛宸聞言皺起了眉頭。


    其實依照薛宸的輕功,完全可以一個旱地拔蔥,飛身離開百姓的包圍,前往內院,但是他並不想這麽做,這麽多天他遇到了不下兩次埋伏,都是因為這群暴民。


    因此,此刻薛宸想看清楚這些人的真麵目。


    那一雙雙渾濁渙散的眼睛,唯一堅定的就是一定要的讓人“不幸”的這個概念。


    薛宸被包圍在人們圍成的圈兒裏,掃視一圈過後,沉聲開口道,“你們以為處死張春代,就是給你們一個公平了嗎?”


    “對!處死張春代!”


    “不,你們是背上了一條人命,一條朝廷命官的人命。”薛宸沉聲道,“你們口口聲聲說要處死他,可誰知道為什麽要處死他?”


    “因為他貪汙!”


    “吃皇糧,喝百姓的血,不得好死!”


    薛宸聽著一聲蓋過一聲的叫囂,漠然道,“可他貪汙什麽了?”


    “是好心人捐給我們的十萬兩銀子!”


    人群中不斷的有人在回應著薛宸,接住著人群的力量,他們的叫囂聲更加強烈,卻不知道麵對麵站著,他敢不敢如此大聲的“義正言辭”。


    “是啊,足足十萬兩!”


    聞言薛宸冷哼,“且不說他根本就動都沒都那筆錢,你們憑什麽說那筆錢就是給你們的?北地災民十萬人,一個遼縣,屈屈三千,憑什麽這十萬兩都要給你們?”


    部分人沉默了。


    但也不缺乏有自信的人,仍舊保持和薛晨叫板,“那錢到了遼縣,到了張春代手上,就是給遼縣的!”


    “字據呢?”說著,薛宸亮出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紙條,是一串字據,“這是捐這十萬兩的時候,送來銀子的人寫下的用途的說明,是給整個北方的,下麵還有捐錢的商家所蓋的紅印。”


    水雲間的波紋以及祥雲結合的特殊字體,被紅色的印泥填充的十分漂亮,落在紙上栩栩如生,絲毫不顯平庸。


    薛宸說話雖然總是愛講一些在外人看來角度很奇怪的道理,但真正做事的時候從來都是講證據的,尤其是在這幾年漫長又艱難的成長中,薛宸越來越像是一個成熟的人。


    周圍的百姓看見那字據有少數的人出現了沉默狀態,在觀察打量那個字據。


    但人群中總是有許多不假思索的聲音,他們扯著嗓子高喊道,“誰知道你的字據是真是假!你和張春代都是朝廷的人,萬一你偏袒他怎麽辦?”


    “就是!你們互相偏袒,朝廷偏袒你們,就是沒人管我們死活!”


    “對!你們誰管過我們這幫人的死活?!”


    人群越來越群情激憤,他們都像是恨不得將薛宸拆骨入腹,吃肉喝血一般,仿佛這樣才能夠解開他們心中的怒氣。


    實際上關於這些錢是怎麽來的,從誰那兒來的,他們並不清楚,災民們關心的也不是這些。


    他們真正關心的,隻有自己的利益和生命。


    這一步,是薛宸走錯了,薛宸收回字據看著那一個個更加憤怒的百姓,閉眼深呼吸,他來北方之後腦袋裏的事情就比較多,一直有點混沌。


    尤其是蘇千歌的事情,薛宸無論做什麽事,心裏都不自覺的想著如何說服蘇千歌平安回去。


    如今竟然因此出錯,這讓薛宸也方才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兩個黃金尉跟在蘇千歌身後,小心翼翼的趴在聚義山莊的大門後麵,疑惑的低聲問蘇千歌,“姑娘,咱們這樣真的好嗎?”


    “對啊,您看事情都發展成這樣了,咱們還在這兒繼續躲著要躲到什麽時候啊?”


    聞言蘇千歌轉頭瞪了二人一眼。


    “閉嘴,你們給我小聲點兒,要是讓人發現了我拿你們兩個卷脆皮烤肉。”


    兩人聞言皆是瞪大了眼睛,怕了蘇千歌的形容,人肉脆皮烤肉……聽聽就很恐怖。


    不願呼出,終於再難以抑製憤怒的薛宸在群情激憤下睜開眼,怒吼道,“朝廷如果不管你們的死活,就不會派我來了!”


    這是薛宸被圍在人群中的第一聲帶著內力的怒吼,薛宸承認自己有些失控了,不僅僅是因為麵前的百姓,還因為多少天以來積攢的壓力。


    北方的旱災和蟲災交織在一起,薛宸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災害。


    無論是書中還是他的腦子裏,他都找不到也想不出好的解決辦法,他隻是表現的不在乎而已。


    人群被薛宸一聲吼喊的死寂,暗處偷窺的蘇千歌皺了下眉。


    “你們以為你們這樣就能活下來了嗎?幼稚!”


    薛宸環視周圍的一圈人沉聲道,“即便是法不責眾,你們聚眾想要殺掉朝廷命官,也不會有好果子吃的,如果按照你們說的,朝廷不偏袒你們,那麽法不責眾這條律法也不會偏袒你們,遼縣所有參與過此次事件的人,都會被處死。現在,你們還覺得沒人偏袒你們嗎?”


    人群陷入了沉默,其中一個老太擠到前排,看著薛宸,渾濁的眼睛有一隻是灰色的,應該是有眼疾,她佝僂著身子,身高才過她身邊成年男子的腰。


    “禦史大人,您身驕肉貴不知窮和餓為何物,可我們不一樣,這場旱災持續已經一年了,我們死了不知道多少親人了。”


    “有能力的人早出去了,要不就是進了聚義莊。我兒子說出去闖闖,就再也沒回來過,隻剩下我們這群老弱病殘了。


    老太望著薛宸,話語間仍有顫抖,“我們就是想活下去,可那張春代不讓我們活下去,我們就讓他嚐嚐我們嚐過的滋味兒,我們有錯嗎?”


    “他已經被餓了五日了。”薛宸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理智道,“按你們的說法,他已經嚐過你們嚐過的滋味了,所以事情就應該解決了,剩下的理應交給朝廷。”


    薛宸一字一頓道,“一個人的生命,不應該由另一群人盲目的決定生死。”


    這句話下去並沒有給薛宸帶來任何的好轉,並且倒像是酵母一樣,讓原本便處在劣態的事情,發酵的更加激烈了。


    人群中有人道,“那您就是不想我們活著了?!”


    “你就是想我們死!你跟張春代是一夥兒的!”


    “處決張春代!發放糧食餉銀!”


    旋即,原本應平靜下來的人群又喧騰了起來,甚至比剛才還要惡劣,躲在門後麵偷窺的蘇千歌抬手捂住自己的額頭。


    “我真是……都要被他給蠢哭了,他是吃了什麽封閉智商的藥嗎?”


    身後的黃金尉聞言忍不住低聲吐槽道,“還不是因為您。”


    “閉嘴!”


    說著蘇千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衝兩人勾了勾手,三人走出大門。


    蘇千歌從自己的百寶袋裏掏出擴音器,對著人群道,“喊那麽複雜,你們到底是想要人命,還是想活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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