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宸盯著眼前的平安公主,對於她的過度自信,產生了一種敬佩。


    說實話,薛宸覺得自己有時候就夠自信了,可平安公主卻能做到,認為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這真的不容易。


    他剛想開口反駁一下平安公主,就看見門口忽然出現一隊人馬,是禦林軍。


    薛宸見狀眉頭不由的一皺。


    難不成平安公主這次出門還帶來禦林軍?可是看禦林軍的神情,似乎並不是來為平安公主增援的……


    見薛宸視線飄忽,平安公主以為是蘇千歌回來了,轉頭向門口看去,卻看到了禦林軍,下意識的就知道自己馬上要被抓回去了。


    她是公主,她不想做什麽事情,自然是可以反抗的,對方不敢拿她怎麽樣。


    可是眼前的禦林軍卻可能是皇祖母或者父皇任何一個人派來的,比起她,禦林軍肯定是更聽皇祖母和父皇的。


    平安雖然自傲,但不是沒有腦子,兩相權衡還是保留下自己的麵子比較好。


    驛站內知道她是逃出來的人應該不多。


    下定主意,平安公主站起身走向門口,就像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一樣,走到禦林軍麵前。


    禦林軍隻是奉旨將平安公主帶走,既然平安公主主動上前願意跟他們走,他們自然要按照平常的禮節去對待平安公主。


    禦林軍眾在侍衛長的帶領下,齊齊向平安公主單膝行禮。


    “恭請平安公主殿下回宮。”


    平安公主聞言皺了下眉,這幫蠢蛋!暴露了!


    盡管如此,平安公主哈市保持著一個公主該有的模樣,她走向禦林軍,如神明歸位一般,那是長期浸潤在皇家的人,才能有的氣勢。


    平安公主轉過身,薛宸看著她,心想若是這人不那麽自負到令人討厭,倒也是朵漂亮人間富貴花。


    可惜萬事沒有如果或著若是。


    平安就是平安,她站在遠處,居高臨下一般的視線看向薛宸,沉聲道,“本宮說道做到。”


    說完平安公主便帶著禦林軍離開了臨湘縣的驛站。


    鄭一看著平安公主離開的背影,不由的感慨性的搖搖頭,對身邊的薛宸道,“小侯爺,恕屬下直言,公主還是做公主好啊。”


    聞言薛宸扭頭神情複雜的看向鄭一,像是看見了什麽不可能實現的事情就在眼前實現了一般。


    “你們不是都幫著我爹,覺得我應該唯皇命是從?”


    “嗐~您看您這話說的,誰還沒有個認識到自己錯誤的時候呢,這人都是在成長的,時過境遷~時過境遷!”


    鄭一挺著一張老臉,不害臊,也不畏懼的給自己找著借口。


    摸了摸下巴,薛宸意味深長的看向鄭一,“看來老話是對的。”


    “什麽老話?”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薛宸抻長了聲音,感慨道,“你真是越來越像蘇千歌了。”


    開始聽前半句還能忍住的鄭一,聽到後半句頓時以為自己是產生了什麽幻覺,為什麽薛宸能這麽大言不慚的說出這種話,還臉不紅心不跳的。


    明明他自己也不要臉,居然還拉上蘇千歌墊背。


    還好蘇千歌現在不在,要是這話被蘇千歌聽見了……鄭一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薛宸肯定會遭受到家庭冷暴力的。


    出了驛站的平安公主立刻招來禦林軍的侍衛長。


    “本宮聽說,有個叫蘇千歌的,去了宮裏給皇祖母治病?”


    禦林軍侍衛長聞言愣了一下,隨後道,“確實有這麽回事兒,殿下。”


    平安公主聞言頓時眼前一亮,看來上天也不一定會辜負苦心人嘛!


    “那她現在還在宮中嘍?”


    侍衛長聞言猶豫了一下,被平安公主逮到,頓時不滿斥責,“一個普通老百姓的消息而已,你也瞞著本宮?你到底清不清楚,誰才是公主?”


    這帽子可扣的有點兒太高了!侍衛長差點沒帶住,一個跟頭栽倒在地上。


    “殿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啊,實在是屬下也不清楚,才無法告知您的。”侍衛長苦哈哈道,“您出宮沒多久,太後聖人就派遣屬下來找您了,這一路上都在擔憂您的平安,根本沒不由二心去觀察宮內的情況!”


    侍衛長也算是將話的好聽程度發揮到極致了。


    明明就是平安自己帶來的麻煩,侍衛長也能把這些責任都攬到他自己身上。


    這招雖然不能說多好,但好歹能控製平安公主四處發泄的火氣,此言一出,平安公主很快便沒有剛才那麽氣憤了。


    隻點點頭道,“罷了,罷了,你們都是聽命於皇祖母的,也都不容易。”


    侍衛長抱拳垂頭恭敬道,“多謝公主殿下關心,為了皇家,禦林軍萬死不辭!”


    這種官話侍衛長張口就來,平安公主也是都聽過千百遍了,耳朵都快長繭子了,急忙擺擺手,讓侍衛長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大家都清楚彼此的套路,關鍵就在於誰用的更靈活,能套路住另外一個。


    遣退侍衛長,平安公主沉聲對身邊丫鬟道,“綾羅,你說咱們快點兒回去,能堵住那個蘇千歌嗎?”


    綾羅聞言蹙眉思索了一下。“這就要看太後聖人的心情了,不過按道理來說,應該是可以的,畢竟太後聖人對這些藥效要求很嚴格,如是不奏效,是不會放她走的。”


    藥效這個詞兒,用數學思維來說,簡直就是變量。


    它是最難確定的東西,因此,平安公主隻能盡自己最快的速度回都城,至於蘇千歌什麽時候走,那可就真是沒兒定了。


    比如現在,蘇千歌就覺得,自己很有可能不是活著走出皇城的,而是橫著,沒氣兒被人扔出去的。


    雲連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在眯眼看著蘇千歌,危險的像是一隻小老虎,將蘇千歌堵在出皇城的路上。


    送蘇千歌走的奴才不敢違背大皇子的意願,隻能恭恭敬敬的站在轎子兩旁,看著蘇千歌和大皇子麵對麵,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口。


    雲連醞釀夠了,小手攥著馬鞭一指蘇千歌,倨傲道,“你騙本殿下!”


    蘇千歌急忙揮手,驚奇道,“殿下怎麽能這麽說?草民怎麽會騙您呢?草民實在是迫於無奈,那天才無法見上殿下一麵的。”


    事情還要從三天前說起,也就是她被雲連給堵在太後翊坤宮的小道口的時候。


    雖然蘇千歌不知道為什麽,但總之雲連就是約定了要等她從慈澤太後宮中出來的時候,將蘇千歌接去他宮中,二人見上一麵。


    蘇千歌做事兒向來崇尚人人平等,在皇家,就算是一個皇子,蘇千歌都擔心對方要她腦袋。


    因此蘇千歌便在和慈澤太後結束了午膳後,果斷的找了個小門兒離開了翊坤宮,偷偷溜回了家。


    為了保命,基本上一連幾天蘇千歌進宮和出宮的時間都異常不規律,都是提前一天跟慈澤太後約好了,省得被大皇子發現。


    可惜世事無常,蘇千歌還是被雲連派來蹲點兒的人,給抓住了。


    彼時雲連還在上騎術課,一聽說蘇千歌被逮住了,就早早結束了課,將蘇千歌堵在了光明大道上。


    雲連早就聽宮裏嬤嬤說過,這民間的女子是最不簡單,她們的心思複雜,人又狡猾,一不小心就容易掉進她們設計的全套裏。


    因此皇族才會有和同族人成親的說法。


    隻有皇族的血才是最純正的,不沾染雜質的,刁民的血液都是狡猾的。


    之前雲連還不相信,血液就是血液,有什麽好不好的?除非流到了地上。可被蘇千歌擺了一道,雲連忽然有些相信嬤嬤說的話了。


    蘇千歌簡直就是典型的狡猾的刁民。


    可如今蘇千歌卻說她是有理由的,雲連不相信!


    “你一介刁民,能有什麽理由?不過都是一些借口罷了!”


    蘇千歌一怔,這小屁孩兒是什麽推理思維,就因為她是平民,所以就是刁民,所以就滿腹借口嗎?


    當然,她確實是在想借口,但她卻不是什麽刁民!她是大大的良民!


    “殿下,您不能一概而論!”蘇千歌鄭重其事道,“您若隻是因為在下是平民,就覺得在下是刁民,那在下是大雲的人,是不是就是說大雲國都是刁民呢?”


    雲連被蘇千歌說的腦內一片混亂,像是被強行塞了一盒兒橡皮泥的攪拌機,艱難的轉動著,半晌才明白蘇千歌說的是什麽意思。


    一反應過來,雲連便立刻舉著自己白豆腐一樣的小肉手斥責蘇千歌。


    “胡說八道!你們這些刁民怎麽能跟皇室的人一樣?”


    蘇千歌攤攤手,“那草民就有個問題了,難不成皇室的人,就不是大雲的人了嗎?”


    哽咽了一下,雲連思索了半晌,方才道,“當然是!皇室的人怎麽會不是大雲的人?”


    點點頭,蘇千歌理所當然道,“既然皇室的人是大雲的人,百姓們也是大雲的人,那您說百姓們是刁民,不就是在說皇室的人也是刁民的意思?”


    蘇千歌用自己完全不輕敵的腦子,成功的將年僅八歲的大皇子雲連給弄得完全沒了理。


    小孩兒第一次見著這樣的強盜邏輯,明知道蘇千歌說的是錯的,可是又不清楚蘇千歌哪兒錯了,隻能憋屈的站在原地,等著大眼睛仇視蘇千歌。


    “你……你不要以為你會瞎說,本殿下就會放過你!”


    “殿下您誤會草民了,草民自然清楚您找草民必然是有大事的,草民也願意給您解釋,草民這些日子為何沒能赴殿下的約,可癲殿下您不願意聽草民的話,就將草民看做是那沒道理的刁民,草民也實屬無奈,才同殿下談論此事的。”


    蘇千歌一番情真意切的講話,弄得雲連覺得好像還是自己錯了的樣子,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同蘇千歌對峙了。


    好在諾大的皇城都是大皇子的家,雲連一個揮手,就讓人給蘇千歌抓了起來,美其名曰——請蘇姑娘來宮中做客。


    狡辯了半天以為自己能脫身的蘇千歌被強行架上了和大皇子回宮的路,方才意識到,這世上不是所有事兒都能靠嘴炮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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