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千歌吃著雞,看著兩個人對話。


    她別說知府是哪個張了,她連知府姓什麽都不清楚,純粹就是一個看戲的。


    薛宸還在問鄭一,“弓長張還是立早章?”


    他平常對這些知府知州什麽的也不了解,隻要是見過一麵的,知道了姓名的薛宸都能記住,可是就連朝上的大員他都認不全,可見他對入朝為官確實沒什麽野心。


    鄭一和張知府也算是有過共事之緣,張知府以前做亭長的時候,鄭一在他手下做過一段時間。


    因此,鄭一便回憶了一下。


    “張知府嗎?好像是弓長張,不過說道立早章,張知府他們家上一代,也就是他父親那一代,張知府的二伯被趕出去獨自立門戶了,改的好像就是立早章。”


    薛宸輕笑了一聲,“那看來還挺有趣,他二伯這算是一身反骨了,被趕出去還要姓章。”


    鄭一也跟著笑著點點頭,“可不是,不過他那個二伯也犯的錯也確實是不大不小,好像是關於祖上的,您也清楚,大家對祖上的事情都比較看重,打翻個祠堂的香爐也不行。”


    “恩,有印象,我小時候就差點把家裏祠堂的香爐給打翻了。”


    薛宸一邊自嘲的說著,一邊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蘇千歌碗裏。


    鄭一站在旁邊冷汗直流,也不清楚是因為薛宸的自嘲,還是因為薛宸給蘇千歌夾菜。


    正吃雞吃的高興的蘇千歌忽然被在碗裏扔了這麽一大筷子青菜,整個人都懵了,扭頭看向薛宸的眼神都帶著詢問。


    “這麽看我幹什麽?”薛宸明知故問,還要裝作一副完全不清楚的樣子。


    實誠的蘇千歌從碗裏將那一大筷子青菜夾起來在薛宸麵前晃悠了兩下,晃得薛宸時刻在下麵拿碗接著,深怕掉在桌子上。


    “這麽多青菜,我得吃到猴年馬月去啊?我不吃。”


    說完這一筷子青菜就到了薛宸碗裏,看的鄭一倒吸一口氣。


    小侯爺這個人有點兒苛求整潔,別人吃過,用過的東西,他是絕對的不會用的,也不會把自己的給別人。


    剛才給蘇千歌夾菜就已經突破鄭一的認知了,這會兒那菜都沾上了飯粒兒又被蘇千歌給夾回來,薛宸不大怒那就完全不是薛宸的性格了,鄭一覺得如果是那樣,他有必要開始相信一些歧黃之術,找人給薛宸看看了。


    鄭一緊盯著薛宸。


    下一刻就看見薛宸伸手從青菜的盤子裏少夾了一些青菜,再次放到了蘇千歌的碗裏。


    不過嘴上倒是一點軟都不服,嫌棄道,“頓頓做青菜你自己都不吃,就我們兩個人,我又吃不了,你是打算留給誰?”


    剛夾起來一塊兒冬瓜的蘇千歌扭過頭,神色詭異的看向薛宸,“我留給泔水桶不行嗎?皇上也沒說做了的才就一定要吃完吧?”


    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誰規定的?誰的規定就必須這樣?


    她發現薛宸這個死小孩兒,壞毛病是越來越多了,不但要動手給她喂飯,還要逼她吃青菜。


    見她從了第一個,就覺得她能從第二個,那可能嗎?!


    革命鬥士是絕對不會做出無謂的犧牲的,所有的犧牲都必須是有意的!


    橫完一眼薛宸,蘇千歌便低頭吃飯,並且順順當當的避開了薛宸給夾得青菜。


    鄭一看的手腳冰涼,腦供血不足,蘇姑娘可真他娘的是個人才啊!在平南侯府待了這麽久了,蘇千歌是鄭一見過的唯一的一個能製住薛宸的人。


    這能力一般人真學不來!


    人才蘇千歌吃了好一陣兒,才發現旁邊的薛宸似乎沒動筷子。


    於是蘇千歌便抬頭看了一眼薛宸的方向,發現薛宸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筷子給放下了,低垂著頭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碗裏還放著剛才那一大坨青菜,以及豬肚雞。


    蘇千歌一愣,放下嘴裏活兒,問薛宸,“吃飽了?”


    薛宸搖搖頭。


    “那怎麽不吃?”


    薛宸又搖搖頭,手上乏力的拿起了麵前的筷子,撥動著碗裏的飯,像極了小時候被家長訓了,還不敢不吃飯的小孩子。


    蘇千歌沉默了一下,小孩兒這是鬧脾氣了?


    這是長久以來,蘇千歌第一次長眼力見兒的時候。


    無奈的沉默了一下,蘇千歌給薛宸夾了一塊兒剁椒魚頭,放在了薛宸的吃碟兒上。


    “吃吧。”


    說完蘇千歌便夾起自己碗裏薛宸給她夾的那一小筷子青菜吃了起來。


    就像是爹媽跟孩子和好時候的慣用伎倆,蘇千歌對薛宸也用上了“吃飯”這一招兒。


    不過蘇千歌是自己也有妥協的吃了薛宸夾得青菜,薛宸從盤子裏麵拿起魚肉,側眼看著蘇千歌把青菜吃進去的樣子,眼裏都是藏著的滿意和歡喜。


    然後薛宸這才自己也跟著吃了起來。


    蘇千歌見薛宸吃起飯來,自己這才滿意,又開始開心的吃了起來,順便還會給薛宸也夾夾菜。


    氣氛忽然就回來了,鄭一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滿腦子詫異。


    鄭一正詫異著呢,忽然聽到蘇千歌道,“鄭副侍衛長要不要也來一起吃?”


    聞言鄭一立刻拒絕,都沒等薛宸用眼神示意。


    “算了蘇姑娘,屬下不餓,您就和小侯爺您二位吃吧。”


    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是誰第三者插足,誰估計就會被薛宸給瞪得渣兒都不剩,跟別說哪兒來的心情吃飯了。


    蘇千歌聞言也就隻能放下了邀請鄭一吃飯的想法,鄭一點頭笑了笑,重新站會自己的位置上,接著就收獲了薛宸百年不遇的誇讚點頭。


    鄭一,“……”


    這是為什麽,他何德何能?


    晚飯結束,蘇千歌帶著三乖和小乖去驛站的後院兒溜溜食兒,蹴鞠、藤壺,雞毛毽子啊,什麽都能玩兒兩下。


    薛宸在處理向皇上求旨臨湘縣的新官員的事情,鄭一在旁輔佐,研磨。


    “侯爺,您上次一道請旨上去,整條涉及嶺南賑災線的人,就被波及了大半,這次再如此,朝中怕是會有許多人與您為敵吧?”


    去到哪兒就撤職到哪兒,薛宸原本保持的不染朝政的形象,全被毀於一旦了。


    如今又被派來了荊州,又出這樣的事兒,鄭一倒是不擔心別的,就是擔心薛宸被朝中的人給針對。


    薛宸聞言似是沒事兒人一般,聲音縹緲悠長道,“又不是第一次了,從回去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成了皇上手裏的武器了,這些人大換血,也不過都是皇上的意思,他有意,那我便順著他做好了。”


    頓了頓,薛宸沾了沾新墨看向鄭一,反問道,“不然你說為什麽皇上能在將那麽多人都革職查辦後,立刻就能找到新的人彌補上?”


    說完薛宸輕笑了一聲,繼續寫手上的奏折。


    鄭一沉默了,他其實有一點想問薛宸,是否有想過擺脫這樣的困境。


    可時鄭一又想了想,皇上那是那麽容易就擺脫的?


    房間內一時間充滿了壓抑的氛圍。


    就在此時,房門外忽然有人敲門,薛宸停下筆。


    鄭一立刻會意轉身去開門,門外侍衛低聲同鄭一交代了一下,鄭一走出去看了一眼樓下。


    一個身著灰藍色長袍,行銷立骨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樓下,搓著手,等待著。


    見狀鄭一沉默了一下,轉頭對侍衛道,“你在這兒等一下,我去跟小侯爺說一聲。”


    說完鄭一便轉身回了房間。


    鄭一回房查看的時候,薛宸扔在書寫,見鄭一回來方才停下手裏的筆。


    “怎麽了?”


    鄭一上前,在薛宸身邊低聲道,“小侯爺,趙公子的父親趙信來了,說是有些事兒要見您。”


    “趙信?”薛宸聞言短暫的蹙了下眉,“什麽原因知道嗎?”


    “說是關於這次案子的事兒,趙公子是願望的,希望能跟您說兩句,讓您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也無非就是刑罰輕重的問題,這事兒應該去找張知府,怎麽來找我了?我不是說了,這個案子後續我不打算受理了嘛。”


    “侯爺,那人衣衫襤褸看起來似乎很狼狽,痛失愛子怕是打擊不小,可也萬萬不至於連衣服都不敢穿好的,說不定裏麵有什麽內幕是我們還不清楚的呢?”


    鄭一不敢多言語,但還是看著薛宸,等待薛宸的話。


    薛宸端坐著想了一會兒,“算了,還是讓他進來吧,我倒是想看看,他還想說什麽。”


    聞言鄭一立刻點頭,“您等著,我這就去把人叫上來。”


    薛宸點點頭,看了一眼麵前的走著,估摸著今日是寫不完了,便吹吹幹新寫的部分,合了起來。


    須臾,鄭一便帶著一個瘦瘦高高的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進入了薛宸的房間。


    男子一見薛宸立刻便跪拜下去,像是遭了連年旱災的災民進了龍王廟一樣,眼淚止不住的就簌簌的留了下來。


    薛宸看著眼前的情景,不由的奇怪,但還是沉聲開口道,“起來吧。”


    趙老爺聞言立刻站起身,擦了擦眼淚,對薛宸道,“小侯爺,草民趙信,還望小侯爺能為草民和草民的兒子做主。”


    薛宸上下打量了一下趙信,身上的衣物看起來完全和趙公子不是一個等級的。


    這身衣服一處地主老財的樣子都看不出來,倒是有點兒府上下人的味道。


    “趙老爺怎麽穿了這麽一身過來?趙公子現在隻是鋃鐺入獄,家中應該還是由您來看管,當不至於如此吧?”


    趙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一身衣服,急忙向薛宸解釋道,“小侯爺,草民絕不是故意在您麵前裝作很慘的樣子,實在是……實在是草民的一家人都被控製了出行,若是草民不裝作家中下人的樣子,怕是連家門都出不了!”


    聞言薛宸不由的皺了下眉。


    “哦?還有這等事?”


    趙信不住的點頭,似乎遭到此困擾已久。


    “是何人,為何要控製你們一家?”薛宸問。


    趙信猶豫了一下,咬緊了牙關,方才沉聲道,“是張知府。”


    “張知府?你是說現在就在縣衙裏麵坐著幫著審判臨湘縣案子的張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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