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們……怎麽了?”


    蘇千歌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通過蘇父蘇母的表情就能看出來。


    蘇母哽咽了一下,兩人上前將蘇千歌給擁入懷裏,不斷的撫摸著蘇千歌的後背,安慰著蘇千歌,蘇千歌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


    “娘。”蘇千歌道,“我沒事兒,你們是不是知道了?”


    “傻孩子,你瞞著我們做什麽呢?”蘇母將蘇千歌從懷裏撈出來,看著蘇千歌的小臉兒,柔聲道,“縣令叫人送了牌匾過來,還有銀子。”


    聞言蘇千歌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似乎偏離了她的預想。


    “牌匾?”


    蘇母點點頭,不過看她通紅的眼眶和滾動的喉頭,似乎已經悲傷的說不出話來了。


    最終還是蘇父接過了蘇母的話頭,“縣令說,這次……阿鬥……就是那個代替小侯爺死了的替身,所以小侯爺才活了下來。”


    聞聽此言,蘇千歌攥緊拳頭手忍不住顫抖。


    “他還說什麽了?”


    “還說,這些都是阿鬥自願的,所以才給了我們那麽一塊兒牌匾和銀子。”


    說這話的時候的時候蘇父的手也在顫抖,“我……我們不清楚那東西是收還是不收,死的是阿鬥,我們沒立場替他留下這樣的榮耀,但是又覺得該給阿鬥留下點什麽,所以就留下來了,至於那錢……我們也沒要,”


    看著二老濕潤的眼眶,蘇千歌咬了咬牙,這簡直就是殺人誅心。


    “牌匾在哪兒?”蘇千歌問。


    “在屋兒裏。”蘇母說著指了指屋子。


    蘇千歌咬緊牙關走進屋子將牌匾拖出來,對好奇的看著她的蘇父蘇母道,“我給縣令送回去,阿鬥不需要這個。”


    看著拖著牌匾向外走的蘇千歌,蘇父忍不住問道,“千歌!阿鬥的屍體……”


    攥緊了拳頭,蘇千歌控製住自己臉上的慍怒和語調,對蘇父道,“爹,衙門這會兒估計已經將阿鬥埋進公職殉職的捕快墓裏了。”


    “不能要回來我們自己埋嗎?”


    蘇父和蘇母對薛宸都有著對待兒子一樣的感情,突如其來的接到阿鬥的死訊,兩個老兩口茫然失措的坐在外麵一下午。


    他們既不敢去打擾蘇千歌的生意,也不敢去衙門親自問縣令究竟怎麽回事兒。


    他們是最最普通的百姓,沒有那麽大的膽子,活著的每一個選擇都是瞻前顧後。


    蘇千歌很難想象這一下午,他們經曆了怎樣的心境,多少次的自我開導,才換來這樣一個唯一放不下的執念。


    深吸一口氣,蘇千歌道,“我盡力去要,實在不行,我們就給阿鬥立一個衣冠塚。”


    聞言蘇父的表情停泄了一下,隨後妥協的點點頭,“那就這樣吧,這樣也挺好,把死人從墓地裏給再掀出來也不太好,實在不行你也別跟縣老爺爭執。”


    蘇母接著道,“對,你的性子別太火爆了,人家畢竟是縣太爺。”


    點點頭,蘇千歌道,“您二位先去歇息吧,我把牌匾給他們送回去。”


    已經沒什麽行人的大路上,蘇千歌嬌小的身軀拖著半人高的牌匾,眼神冷漠的走向縣衙,秋風刮過襦裙,掀起一陣波浪。


    重重的鼓槌被蘇千歌掄的老高,掄圓了敲響了那麵巨大的鼓,將整個縣衙的人都折騰醒,拖著牌匾來到審問犯人的大堂,和縣令麵對麵。


    縣令在睡夢中被驚醒,看見堂下的竟然是被薛小侯爺囑托了要照顧好的蘇千歌,隻能忍下起床氣。


    仔細一看,蘇千歌手裏還托著一個牌匾,那是他為了圓滿整件事給的蘇父蘇母的一個交代。


    牌匾被蘇千歌“啪”的一聲,扔到大堂中間,縣令被她扔的一震。


    捕頭見狀,怒道,“蘇千歌,你做什麽?這是縣衙!”


    在捕頭的怒視與嗬斥下蘇千歌站定在原地,沉聲道,“大人,該配合的的事情我已經做完了,您為什麽要用這種東西去刺激我爹娘?他們毫不知情。”


    縣令也很無奈,皺眉道,“你當我想這麽做?不用這種方法,怎麽解釋整件事?你說來我聽聽!”


    他也很委屈啊!配合著小侯爺的計劃執行,他也很累的!


    看著仍然不願意接受這個解釋的蘇千歌,縣令知道自己又碰上了個打不得,罵不得,說不得的狠茬兒。


    揮手撤退了一中捕快和捕頭,大堂內一下子就剩下蘇千歌和縣令以及師爺了,縣令歎了口氣。


    “蘇掌櫃,你不能為難本官啊!這件事我們早就說好了,對外流出消息,是阿鬥以命換命讓小侯爺活了下來,這牌匾在,才好讓人相信啊!”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商量好的。


    包括她帶著易容成薛宸模樣的替身回家,引敵人到防備和火力都十分集中的蘇家。


    包括薛宸的離開被掩飾成為替死,借此來迷惑各大家族以及都城內那股想陷害薛宸的勢力。


    可是將這牌匾送到她家去刺激她父母,卻不在這一環內,蘇父蘇母本身的身體都不好,縣令的做法雖然是給外界的大煙霧彈,卻也成功的炸掉了蘇父蘇母的心裏防線。


    “大人。”蘇千歌沉聲道,“我配合著做了我做的事兒,您和小侯爺在其他事情上是怎麽商量的我不知道,但是這個牌匾我們不要。”


    見蘇千歌終於放棄糾纏,縣令鬆了一口氣。


    “不要就不要。”縣令的道,“沒事兒,過兩天本官讓人銷毀了。”


    蘇千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牌匾,拱手對縣令道,“打擾到您了,抱歉。”


    還知道道歉,縣令心裏一陣唏噓,道歉其實都沒必要,隻要以後不再這麽半夜來嚇唬他就行了!


    看著蘇千歌離開的背影,縣令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師爺,“師爺,你說這事兒結束之後,應該就不會再有這種事兒找上本官了吧?”


    師爺輕聲安慰縣令,“應該不會了。”


    “那蘇千歌呢?”縣令不放心,又問,“蘇千歌不會再找上我了吧?”


    看著被嚇得眼眶泛青的縣令,師爺有些於心不忍,隻能點頭安慰縣令,“應該不會了,再有這種事情,我帶人去處理,您放心睡覺吧。”


    縣令點點頭,顫抖著在家奴的攙扶下,回了自己房間。


    師爺看著被扔在地上的牌匾,招人過來,讓人把牌匾劈了拿去給廚房燒了火。


    牌匾還了回去,蘇父蘇母沒有再提屍首的事兒,而是找個塊老家的地方給薛宸弄了一個衣冠塚。


    水雲間很快就招到了切墩兒的,阿鬥以命換小侯爺的事兒,也悄然傳開,帶著神話的色彩,引起了一眾人祭奠英雄的人熱情,帶起了一股去水雲間吃飯的熱潮。


    店裏的人一開始還不相信這個傳聞,但當薛宸五天不來店裏,問蘇千歌什麽,蘇千歌卻也不肯解釋後,大家終於確定了阿鬥是真的死了。


    小李和小鄧不敢當著蘇千歌的麵兒說,隻能兩個人湊在一塊兒小聲議論,替阿鬥鳴不平。


    小鄧,“虧得我們還去給那個什麽小侯爺送行呢,敢情人家直接拿咱們二掌櫃當墊背的了!”


    小李,“嗨……人家是侯爺,二掌櫃又是心甘情願,我們能怎麽辦?”


    小鄧不服,“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喪氣?二掌櫃白對你好了!萬一二掌櫃的死不是自願的呢?”


    小李聞言給了小鄧一個無奈的眼神,“如果不自願的,你能怎麽辦?我們能怎麽辦?人已經死了,掌櫃的都不願意提起來了,我們說再多不也沒有任何意義。”


    說完小李起身就去招呼客人了。


    門口正好來了個新客人,小李上前一看,愣了一下,“沈公子!您怎麽來了?”


    說著小李轉頭看了一眼大廳,抱歉道,“真不好意思,公子,大廳和樓上的都沒有位置了,您要吃飯的話,要不……去三樓?”


    來人正是沈君默,沈君默見了小李後微微頷首道,“不用,我來是找你們掌櫃的。”


    “掌櫃的啊!”小李了然道,“她這會兒在廚房呢,您有什麽事兒跟我說,我讓人但您去三樓等著,我去廚房給您叫她。”


    “是關於酒樓和商會的事情,請讓她務必來見我。”


    沈君默語畢便在小李的安排下被帶去了三樓,小李去了廚房告訴蘇千歌這事兒。


    自從上次的同樣調味料做出不同口味菜的大賽結束後,蘇千歌就好久沒跟沈君默聯係了,聽說沈君默來了,蘇千歌一愣。


    一聽是商會的事兒,更是令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兒,安排好了後廚的事兒,就上了樓。


    “安排在哪兒了?”蘇千歌問小李。


    “三樓。”


    “三樓?空的客房?”


    “恩,不然也沒地兒安排了。”


    點點頭,蘇千歌囑咐小李道,“你去忙吧,有事兒我叫你。”


    小李這才放心的回樓下,看著蘇千歌上了三樓,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自從得知二掌櫃走了,小李總覺得自己有守護大掌櫃的義務和責任,尤其是麵對陌生男子的時候。


    上了三樓,蘇千歌敲了兩下沈君默所在的客房,聽見裏麵說了“進”,方才推門進去。


    “沈公子,您找我?”


    沈君默站起身看向蘇千歌,微微一笑,“幾日不見,你似乎又長高了一些,還漂亮了。”


    “您客氣了。”指了指對麵的兩把椅子,蘇千歌道,“坐吧,沈公子,站著怪累的。”


    兩個人坐下,沈君默用極其溫柔的視線,打量著蘇千歌,像是在用溫熱的水包圍著她,讓蘇千歌有些不適應。


    “怎麽了?我是臉上還是身上沾了什麽東西嗎?”蘇千歌不適應的瞧了瞧自己渾身上下,沒發現哪兒不對。


    沈君默搖搖頭,“沒有哪裏不對,隻是想仔細看看能把青城縣商會攪合的腥風血雨的女子,是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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