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事嗎?”


    剛才還通紅的臉,在看見蘇千歌以外的人後瞬間冷卻下來,直冒寒氣,這讓本來就十分緊張的小青變得更加緊張了,攪動衣服的手頓時一滯,隨後攪動的更加迅速了。


    “我……我就是想跟你說說今天的事情……”


    “這個啊?”薛宸轉回頭毫不在意道,“這個你沒必要跟我講,我對你和你娘如何想的不感興趣。”


    說完,薛宸拿起騷包準備繼續幹活兒。


    “不是的!我不是想給自己做辯解,我是想和蘇姐姐道歉。”


    聽到‘道歉’兩個字,薛宸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身終於正視了小青一次,隻不過依舊神色冰冷沒什麽表情,像是剛才北極新鮮空運過來的一樣。


    一言不發的盯著小青,薛宸整個人的氣場,仿佛轉過身就是要站在這裏看看小青究竟要怎麽道歉。


    小青猶豫著正準備開口,就看見院門打開,蘇千歌提著兩桶水像是個寺廟裏的苦行僧一樣,艱難的從門裏走出來。


    本來累的臉頰漲紅,想著將將兩桶水放到地上後一定要好好教訓薛宸一頓的蘇千歌,望見小青的瞬間,頓時將之前的想法全都拋到腦後。


    水放在地上,硬撐著將呼吸放緩,蘇千歌轉過身看向小青。


    “蘇姐姐……”


    “恩。”


    蘇千歌走上前,站定,和薛宸同款表情同款雙手背後軍姿動作,等待著小青說下一句。


    小青,“……”


    嗚嗚嗚……太可怕了!感覺自己站在狼窩前麵了,娘我想回家……蘇姐姐平常明明不是這樣的,阿鬥也不是,娘您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小青一邊兒顫,一邊兒安慰自己,做錯了事情就要道歉,終於還是開口了。


    “蘇姐姐,對不起,這件事是我和我娘做的不對,當然,您也不要太責怪我娘,她這麽做也是有原因的……她……”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去做什麽事情。”蘇千歌截斷小青的話,“或許我這樣說,你會覺得很難過,但是你娘出於什麽原因這麽做的,這個原因到底是否合理,你應該比我清楚。”


    聞言,小青麵露為難。


    “你是她的親人,所以你理解她,但我不是,所以我沒必要去理解你們的為難和理所當然。”


    語畢,蘇千歌轉身走回門前提起水桶將裏麵的水一個用力全都潑在到了台階上,清水衝刷著凹凸不平的石頭台階,帶走了無形的臭味。


    “阿鬥,我……”


    小青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卻好像也沒什麽可說的了,蘇千歌的話將她能想到的解釋全都打消了,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請薛宸幫忙。


    薛宸回頭看了一眼蘇千歌,蘇千歌正在用抹布沾著桶裏的水,用力的擦著大門上被潑過的泔水痕跡。


    她確實沒必要原諒他們。


    “你回去吧。”


    言畢,薛宸拿起掃把三步並作兩步的來到蘇千歌身邊,默默的用掃把開始清掃台階上的水。


    奮力的刷著門的蘇千歌在看見薛宸的身影時身形一頓,心裏忽然淌過一陣暖流,手上的動作依舊繼續,臉上的神色卻比之前緩和了許多,甚至悄悄的爬上了笑容。


    台階下的小青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清楚自己這一次無論做什麽都不會得到蘇千歌的原諒。


    歎了口氣,小青落寞的轉身離開了。


    吳家的門打開又關上。


    薛宸一邊掃台階一邊嘟囔道,“好累啊……”


    蘇千歌置若罔聞。


    薛宸見她沒反應,又加大了音量和歎息聲,“哎呀!好累啊!”


    “累你還有空在這兒嚎?”


    蘇千歌停下動作,一個眼刀飛過去,中刀的薛宸十分配合的捂住胸口,裝出窒息的樣子向後準備仰倒過去,仰到一半兒,發現沒人救自己,就有站了回來。


    回來麵對的依舊是蘇千歌眼刀。


    “我受傷了。”薛宸委屈。


    “你的傷不是一直就沒好過嗎?”


    “不一樣!”薛宸堅定的搖頭,指著自己的胸口,眉頭緊鎖,“這次是心傷,我的心髒好疼,是被你無情傷害的,你聽,你仔細聽,能聽見它流血和抽泣的聲音。”


    真是戲精啊,蘇千歌盯著薛宸,滿眼的費解。


    以前蘇千歌最怕的就是鋼鐵直男,現在她覺得鋼鐵直男真的好好啊,起碼不惡心人,薛宸真是惡心人起來一套一套的。


    “到底是流血還是抽泣?”蘇千歌問。


    “矛盾嗎?”薛宸問。


    “不矛盾。”薛宸自問自答。


    蘇千歌,“……”


    ...


    “老爺,那麵來消息了。”


    管家老李站在書房,雙手垂於胸前,對著正在研究菜譜的王成恭謹道。


    “說。”


    “村民們的情緒被挑撥起來後終於有人動手了,蘇家對門的吳家,借著理由潑了蘇家一門的髒水,隻可惜……”


    放下菜譜,王成皺眉,“可惜什麽?”


    “隻可惜,最後被那個叫阿鬥的給擺平了,村兒裏有名老賴王麻子也出聲了也被弄得十分服帖。”


    “阿鬥?”沉吟了半晌,王成終於從記憶裏翻出了這個人的形象,對號入座,“那天跟著蘇千歌一起來八香樓的那個?”


    “是,老爺。”


    對於薛宸的印象,王成隻有那日在八香樓把他家廚子做的菜當眾吐出來的模樣,他當時隻道薛宸是個挑剔的傻子。


    常人怎麽會在人前做出這種事情?現在看來,這個人不但不是傻子,還聰明的很。


    一個人的聰明不是能解決一件事兒一個人,而是不同的事兒和不同的人,隻有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聰明,因為他什麽都懂。


    “有意思。”王成冷笑道,“這麽有意思的人,老李你覺得會為我們所用嗎?”


    管家聞言沉吟了一下,“這不好說,我看那個阿鬥對蘇千歌甚是忠心,什麽事情都要跟在蘇千歌左右,兩人很少有分開的時候。”


    端起一旁的茶盅,掀開蓋子吹了吹,飲上一口熱湯順著喉滾入食道,暖意一下子在胃裏化開,卻化不開陰冷的笑。


    “人的背叛都是有要條件的嘛,你不給足了交換條件怎麽行?”


    “老爺您的意思是?”


    “我看他,無非就是念及救命之恩,所以才跟著蘇千歌。”王成道,“靜雲不是也很喜歡他嘛,讓靜雲多跟他交流交流,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成了。”


    “您的意思是要給他們製造機會……”


    管家老李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王成的臉色,見王成點頭,方才放鬆神色,了然點頭退下。


    管家出去沒多久,王靜雲便敲門進了書房,見著王成在看菜譜,便軟軟的過去抱著王成的胳膊,膩著王成,“爹,管家說您找我。”


    “恩。”放下菜譜,王成寵溺的看著王靜雲,“爹問你,你當真喜歡那個阿鬥?”


    聞言王靜雲頓時紅透了兩頰,鬆開抱著王成的雙臂,站在原地又氣又羞的跺著腳道,“爹,您怎麽忽然問這個,女兒不是早就跟您說過……”


    “是是是,你早就跟我說過你喜歡那個阿鬥,是爹問多了。”


    “爹!”王靜雲瞧著王成笑的開心就知道王成又是在調侃她,“您莫要戲弄女兒了,我雖然喜歡那阿鬥,可是……奈何阿鬥不識相,偏偏不喜歡我。”


    見王靜雲如今還是對阿鬥念念不忘,王成便放心了。


    “乖女,你若是當真喜歡他,爹給你出主意,保準他也能喜歡上你。”


    對自家爹爹的聰明才智,王靜雲還是很有信心的,而且男女之間若是像她和薛宸這樣門不當戶不對,最擔心的就是父母反對。


    如今,她爹不但不反對,還要幫忙,王靜雲見狀頓時心中現實開了花兒一樣。


    “真的嗎,爹?”


    “當真。”


    “那爹您快告訴我,您有何妙招?”王靜雲蹦跳著,恨不得立刻直上九天雲霄,馬上和她心心念念的阿鬥在一起。


    王成微微一笑,伸手將女兒招了過來,在其耳邊悄悄耳語。


    聽完王成的計劃,王靜雲神色有些擔憂,雖然她相信她的爹爹,可是這樣做真的太冒險了。


    “爹,您確定您真的不會傷害到阿鬥嗎?”


    還沒嫁出去就一臉替別人擔憂的樣子,王成瞧著自家女兒,心道,早晚也會是個守不住家的,要倒戈到別人的那裏去。


    不過當下王成還要王靜雲去做事,遂依舊是慈父的模樣,笑著輕拍王靜雲的手。


    “放心吧,隻要你及時出現,阿鬥肯定不會有事兒的,你總不希望他一直跟著蘇千歌吧?”


    如此一說,王靜雲縱然有些擔心,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就按爹爹您說的做。”


    “好乖。”王成笑著從一旁的抽屜裏掏出一個金鑲玉的手鐲,交到王靜雲手裏,“這個是我前幾日去別的縣時在一個古玩商人那裏買的,說是帶著養人,我便想著待在我乖女手腕上一定好看,噥,給你。”


    拿住了玉左右翻看著上麵的花圖案,王靜雲開心的套上手,“謝謝爹,您看好看嗎?”


    “好看,我乖女長得好看,帶什麽都好看。”


    一番話誇得王靜雲心裏甜的不得了,盯著手上的鐲子,王靜雲心想,說不準阿鬥見著她帶著這鐲子的漂亮樣子,就會喜歡上她。


    少女懷春時總是如此美好,覺得一個簪子都可能是一個轉變,一個被心上人喜歡上的契機。


    隻可惜,她的心上人此刻卻並不美好的一個人輪著大掃把在蘇家門口親掃台階。


    大門縫隙裏鑽出另一個少女的頭,得意的敦促薛宸,“好好幹,俗話說的好,多勞多得,活兒幹的幹淨了才有肉吃。”


    薛宸拄著大掃把直起腰,看向整個身子全都在門裏的蘇千歌,“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累我,將來婚後生活容易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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