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想到她弓著腰,咬著牙,跟幼兒學步似的,步履蹣跚,雖然吃力,但一點沒停,更別提求他一下了。


    一時間,薛宸惱火非常,如果他對蘇千歌不重要了,那她就能隨意趕他走了?!真是好惡毒的想法。


    而蘇千歌吃力的背著背簍,重的她懷疑人生。


    她倒是很想撂挑子讓薛宸來,但一想到薛宸那大爺性子,可能不僅會被他拒絕,還會附加羞辱一頓。


    所以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自己來,累點就累點吧。


    薛宸越想越氣,大長腿一邁,幾步就超過了蘇千歌,好像較勁一樣,不偏不倚正好超她三步,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即不幫她也不等她,卻一直保持三步之遙。


    不幫忙就算了,還一直在眼前晃,饒是蘇千歌脾氣在好,這會也忍不住想要踹他。


    “阿鬥,你是不是皮癢了?”


    薛宸回頭衝著她露出一口白牙,“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會幫你的。”


    明明滿臉都是‘快求我幫你,你求我,我就幫’。


    蘇千歌直覺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在跳,用關心智障的眼神看著他,你又抽什麽瘋?很想就這樣繞過。可肩膀背簍的草繩已經嵌進肉裏,實在疼的厲害。


    思忖了一下,她苦著一張臉,態度軟了幾分,“阿鬥,幫我背一下吧,好累。”


    軟軟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軟糯的聲音更是一下子捕獲了薛宸。


    可麵上卻還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你們女孩子啊,撒撒嬌就可以找一個苦力。”


    “?”大哥,你精分吧?


    蘇千歌滿頭問號,不是你滿臉渴望想要幫忙的嗎?我配合你演戲都沒有收取演出費好吧,怎麽還倒打一耙?


    但到底還是沒說啥,倒是一路相安無事,隻是偶爾薛宸會跟大爺一樣的發發牢騷。


    到家時,蘇母正坐在庭院裏織布,蘇父彎著腰掃地,時不時的擺弄一下剛剛長出來的花草,偶爾還張望著門口,看看孩子們回來沒。


    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讓蘇千歌勾了勾唇,“爹,娘,我回來了。”


    “歌兒回來了,累了吧?你娘在家燒了湯,剛好回來吃飯,”蘇父放下掃把,急忙迎了上來,見薛宸在後麵,連忙喚道,“他娘,歌兒和阿鬥回來了,快倒茶。”


    鮮少有和蘇父這麽親近,蘇千歌有些不自在的點了點頭,“知道了,爹。”


    飯是蘇母燒的,因為孩子們都去河裏了,蘇父的腿站不住,所以她就提前在家燒了飯,想著孩子們到家能剛好吃上。


    也為了早點吃完,早點開始下午的工作,早日把十兩銀子掙到手,才是正道。


    吃過飯,就開始正式忙碌了。


    走到庭院裏,架好火,把已經醃製的差不多魚串起來放在火上。


    “阿鬥,你來翻魚,我先去吧昨晚鄉親們訂的餐給挨個送過去。”


    看著忙碌的蘇千歌,薛宸點了點頭。


    蘇千歌轉身進了廚房,將手中的香菜,十香菜,蒜瓣等搗碎加水之後放入碗中,將所有的蝦子放入鍋中煮熟。


    做好後,挨個稱好,準備出門送餐,但是被蘇父叫住了。


    “歌兒就讓我去吧,”蘇父局促的看著她,“你也忙了一天了,你讓我也動動、出分力吧。”


    蘇千歌遲疑的看向他,掂量了一下東西的分量,不算重,但是蘇父的腿浮腫的厲害,實在不宜多走動。


    “爹,你在家歇著吧,我去去就回。”


    不由分說,蘇千歌就提著東西出了門。蘇父在一邊幹著急啥忙幫不上,隻能跑到薛宸身邊,幫忙翻魚。


    薛宸知道他心裏不好受,可是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蘇千歌已經十二歲了,之前十二年你們沒有產生父女情誼,現在也不能說有就有,那太勉強了。


    “伯父您用不著傷心,其實千歌心裏一直記掛著您,”組織了很久的措辭,才憋出了一句連自己都不信的話。


    蘇父隻是憨厚的笑笑,“我知道,她哪都好,我都知道。”


    他又重複了幾遍,然後就默默無聲的添柴。


    蘇千歌跑了三四趟滿頭大汗這才把東西都送完,又回來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之後,看著門外空蕩蕩的,不禁懷疑昨天那麽火爆的生意是假的。


    “阿鬥,你到外麵拉拉客人,不然誰會知道這裏有吃食?”


    “可是魚還不是很熟,”薛宸把魚翻了個麵,三伏天燒火烤魚,真是快把他熱死了。


    蘇父見狀,連忙起身,“我來我來,總算是能讓我動動了。”


    說著他笑嗬嗬的顫顫巍巍的走到外麵,這些日子,蘇千歌基本啥也不讓他幹,總怕讓他累著,傷著了,可他越閑就越愧疚。


    “歌兒,你過來。”


    蘇千歌剛想攔,就被蘇母叫了過去,“娘,有啥事?”


    “就讓你爹去吧,你啊歇歇,晚上到了飯點,可能就忙了,”蘇母憐愛的看著她,“你爹他不會說話,但心裏麵都是咱娘倆。”


    蘇父出了院門,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


    “賣八爪蟲,烤魚了,新鮮的水產,開張嘍。”


    年紀大了,聲音就提不上去,蘇父把身子繃緊像隻倒仰的彎弓一樣,以此來把聲音提高。


    蘇千歌半垂目,她何嚐不知蘇父在努力的改變自己,可接受這件事情,總要給她消化時間。


    “嗯,我知道,再給我的時間,也給爹一些時間,比較血濃於水,不能操之過急。”


    聽見她這麽說,蘇母眼睛暗了下,卻隻是摸了摸她的頭發,“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這是好事,好事。”


    這些日子來,她聽過最多的話就是,你長大了。


    “謝謝娘,”她斟酌著用詞。


    “傻丫頭,跟娘說什麽謝謝,”蘇母有揉了揉她的發,然後才重新織布,“去忙吧,這個家辛苦你了。”


    “嗯,”應了聲,蘇千歌回到院中,望著門口那抹背影,心裏別有一番滋味。


    “吳妹子,快來嚐嚐,昨天吃過了,今天一定還想吃,快來嚐嚐。”蘇父笑眯眯的拉著站在對門看熱鬧的吳大娘。


    “不了不了,昨天已經吃過了。這東西偶爾吃吃就行,經常吃不頂事,我們還要務農,還要回去織布,這東西我們經常吃也吃不起,再說了,這大中午的誰吃這東西。”


    吳大娘擺擺手,寒暄到:“蘇大哥吃午飯沒?要不要來吃一口?”


    蘇父笑著搖頭,“不了,我已經吃過了,大妹子你先回去吃飯吧,我這還忙呢。”


    “那行,有空在過來吃飯也是一樣的。”吳大娘說著,關門回了家。


    門關上的那一刻,蘇父的臉就垮了下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真是個沒用的,連個客人都拉不過來。


    不一會,對門吳家就傳出了香味,那個香味和八爪蟲的味道一模一樣,蘇父心中知曉,他們這是為了省錢,自己捉自己烹飪了。


    可越明白,他心裏就越難受。


    整整一個上午,登門的人寥寥無幾,蘇千歌的心裏有些鬱悶。


    為了省錢,鄉親們可以自己烹飪,所以她的手藝在貧窮麵前,不值一提,更何況是不管怎麽做都好吃的螃蟹了。


    薛宸看著萎靡不振的蘇千歌,走上前。


    “這裏的人喜歡吃的是能夠果腹抗餓的東西。最重要的是這個村子裏的人,都不富裕,一天三文錢,那相當於是要了半條命。所以雞鴨魚鵝並不是他們能夠消費的,就這些水產,偶爾嚐鮮還行,日常吃就壓力過大了。”


    聽著他的話,蘇千歌一臉茫然,“你怎麽知道?”


    “從伯父的吃飯習慣就能看出來,這叫以小看大。”薛宸靠坐在椅子上,雙手環胸。


    “再加上,大家都是務農,甚至連年災害連吃食都沒有,怎麽會願意天天花三文錢去買這些東西?這對他們來說太過於奢侈。”


    蘇千歌坐在椅子上,回味著薛宸剛剛的話,他說的的確沒錯,之前的種種已經表明了,但是她卻給忽略了這些。


    “所以我應該降低價格嗎?”


    薛宸白眼,“說你蠢,你還不服。”


    “有屁快放,有話快說,”蘇千歌煩的不得了。


    “你要改的不是價格,是菜品啊!”


    ……


    “老爺,我打探到了。”


    站在書房的管家老李,看著坐在上麵的王成,低著頭輕聲的回稟著。


    “說。”


    “老爺,您看這是什麽。”


    老李將手中的小碗放在桌子上,王成將視線從手中的蟈蟈的身上轉移到桌子上。當看到碗裏的東西,眼中滿是不屑。


    “不就是一條魚,有什麽稀奇的?難不成你沒有吃過?試問這天下的百姓誰沒有吃過魚,大驚小怪的。”


    王成滿眼嫌棄的看著眼前的魚,一條經過烤製的魚,在他的眼裏根本不算什麽。


    “老爺,這條魚的味道跟我們酒樓的味道不一樣,準確的說是要更好吃。”


    老李輕輕抬眼,小心翼翼的看著眼前的人。當看到王成臉色變了,慌忙低頭。


    “拿筷子。”


    老李顫顫巍巍的將筷子放在王成的手中。


    王成伸出手,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中,越是咀嚼眉頭皺的越深,最後將筷子一把狠狠的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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