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宸急忙上前,腳微點,手穩穩的落在她的腰上,蘇千歌瘦小的身子在空中轉了圈,最後穩穩的落在薛宸的懷裏。


    巨盆在一旁堪堪落地,還好並未側翻,隻是因重力問題,迸濺了三兩隻出來。


    四目相對,明明是一個相貌平凡,又瘦如弱雞的女子,卻莫名的引起他的心跳加速。


    蘇千歌亦是驚奇的看向他,許久才憋出一句,“你會武功?”


    聞言,薛宸看了眼周圍,因為動靜不大,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邊。不過關於武功一事,他也不確定。


    “我剛剛隻是下意識的衝上去,並沒有想太多,比如現在,如果讓我重新在操作一次,我可能就不會了。”


    薛宸蹙眉,同樣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很是不解。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還會武功?”


    蘇千歌猛地握上他的手,探究的看向他,很想現在就從他的眼睛裏挖出故事來,可是看了許久,什麽也沒挖出來。


    “我不知道,我自己都沒搞清楚我是怎麽衝上去的,隻是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這了。”


    薛宸攤手,他對自己的身份也越來越疑惑。


    “蘇丫頭啊,聽你娘說你要大擺水產宴?我這好奇,就趕緊過來瞧瞧。”


    徐正家在村口,走過來費了不少勁,這才差不多最後到,見小小的院裏熱熱鬧鬧,徐正笑的滿臉褶子,“呦,大家來的挺早啊。”


    見到村長來,蘇父母和其他早到的人連忙上前寒暄。


    而聽到響動的蘇千歌,也連忙推開薛宸,端起地上的巨盆,“行了,那些往後在研究,先吃飯吧。”


    薛宸依舊立在原地,望著自己的手發怔。


    眼前一遍一遍的閃過那漫山遍野的屍體,他有種預感……那些人,是他殺的!


    可是他為什麽要殺人?那些人又為什麽要追殺他?他曾經到底是什麽人?


    這些日子刻意不去回想的事情,突然間盤踞他整個大腦。


    他就像魔怔了一樣,愣怔在原地。


    “別想了,先吃飯吧。”


    見他一直沒有動靜,蘇千歌用力扯了扯他,把他拽出那痛苦的深淵,薛宸轉而看向她,像一隻突然流露出脆弱哀傷的貓。


    蘇千歌的心猛地一軟,從她救下他開始,不論是拔箭、還是罵他、趕他走,他都沒有像這一刻慌張脆弱。


    突然母性光輝泛濫的蘇千歌伸手撫上他的頭發,溫聲安慰道:“別怕,阿鬥,會武功其實是好事。”


    薛宸看著雙手,沒有說話。


    “別看了,走吧,”及其自然的扯過他的手,怕他鑽牛角尖,蘇千歌又想了想,繼續寬慰道,“阿鬥,其實這些事著不來急,等你傷好了,我們在一起去查。”


    聽到村長徐正一直在呼喚她,蘇千歌正好拉著他一起過去。


    “徐伯伯,您可算來了,就等你一人呢。”


    連忙上前攙著,對於徐正,她很是喜愛。以前的事情她記不太清楚,但是這段時間的短暫相處,她能夠感覺得出來,這個人是個寬宏正義的人,雖然偶爾有點老不正經。


    見兩人是牽著手一起過來的,徐正很不正經的衝著薛宸挑眉。


    小夥子,發展挺快啊!他上次還說幫他牽紅線,他還沒出馬呢,這兩的小手就已經牽上了。


    薛宸隻當沒看見,目光低垂,落在那雙黝黑又牢牢抓著自己手的小爪子,粗糙的質感,讓他心裏莫名一暖。


    失憶伴隨而來陰鬱莫名的減弱,他陰暗的人生,在此刻有了陽光。


    而一旁蘇千歌則是看不懂徐正挑眉的意味,一頭霧水。


    “徐伯伯,你眼睛怎麽了?”


    “啊?沒什麽沒什麽,”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徐正忙回神,“水產宴是吧?那還等什麽?開始吧?”


    徐正朝一邊揮了揮手,讓他們各自落座,可落座以後,看著每一個盤子都有相應的蓋子蓋著,有些不解,“蘇丫頭,這怎麽都蓋著呀?不是說能過來就吃嗎?”


    每一道菜,都有相應的蓋子蓋著,這是她特意吩咐的,就是為了引起大家的好奇心!


    “我聽你娘說,這是個寶物,到底什麽寶物,倒是亮出來讓我們都開開眼呐。”


    “我覺得這寶物肯定不一樣,雖然看不著,聞著到挺香。”說這話的是個吃貨,閉著眼睛嗅著空氣中的味道。


    “瞧把你饞的,”一旁的婦人伸手點了下那饞鬼的腦門子,掩笑道,“蘇丫頭,這到底是什麽呀也?”


    “是呀,蘇丫頭,這賣的什麽關子呀?”


    鄉親們繞著桌子七嘴八舌的著,望眼欲穿。


    “大家就瞧好吧,”見好奇達到了頂峰,蘇千歌這才給一邊的小屁孩們使了個眼色,有薛宸坐陣,所有小屁孩都乖乖聽話,小手按在鍋蓋的把柄上。


    四周的人都不由的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的盯著那蓋子,蓋子被猛地掀開,鮮香的味道一下彌漫開來。


    魚蝦蟹被一一擺在桌上,倒是像模像樣。


    從自己的情緒中緩過神來,薛宸規矩站她身後,人對未知的東西接受能力有限,尤其是這窮鄉僻壤,他倒想看看,蘇千歌怎麽讓這群鄉親們接受昔日害蟲成為盤中餐。


    隻是這些鄉親們看著這奇形怪狀的東西,紛紛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蘇千歌目光極快的掃過周圍的人,仔細觀察他們的表情。


    “這這什麽呀?”


    “不是說水產宴嗎?這看著不像魚啊!”


    “這倒像是蟲子,紅彤彤的。”一邊的饞鬼伸手撚了一隻蝦,正想嚐嚐被一邊的婦人一巴掌打掉,“吃吃吃,就知道吃,這什麽東西你都不知道呢。”


    饞鬼嘟噥了一句,默默的放下爪子。


    “千歌擺出來,那肯定是能吃的呀,”蘇母訕笑,其實她心裏也沒底,但是看著自家閨女忙了一晚上,就忍不住幫她說話,“這東西可香了。”說著自己丟了一個放嘴裏。


    周圍的鄉親都死死的盯著她,想進一步觀察,又怕太近不好,萬一突然被毒死倒地了,這可不好說


    蘇母用力嚼起來,第一口下去,臉色就變了。


    這……這咋…咋這麽硬啊?


    當著鄉親麵不好吐出來,吐出來就說明自家閨女做的不好吃。一邊衝著鄉親們尷尬的笑,一邊連忙三兩下嚼的稀碎,慌忙咽下去。


    “好吃!好吃!”盡管咽的艱難,卻依舊為自己閨女豎大拇指。


    鄉親們將信將疑,私底下議論紛紛聲音漸大,卻沒見一個人上前品嚐。


    蘇母剛咽下去就連忙拉過一邊正忙的蘇千歌,小聲問道,“歌兒,這八爪蟲是真的能吃嗎?”


    “那是自然,我何時騙過娘?”蘇千歌不解。


    “可方才娘吃了一個,”蘇母看了眼周圍沒人看,這才更加小聲的說道,“外麵也太硬了,至於裏麵,我更是什麽味都沒能吃出來,就剩紮嘴這一個感覺了。”


    聞言,蘇千歌噗呲一下笑出聲,“娘,您真是太可愛了。”


    “啊?”蘇母疑惑,“什麽是可愛啊?”


    蘇千歌抖機靈,“額,就是說您太招人喜愛了,我可勁愛你。”


    “你呀,就是會拿我尋開心,”蘇母伸手點了下她的腦門,見鄉親們都圍繞著八爪蟲轉悠一副想下手,但是又不敢的樣子,頓時想起自己有要事要問,“歌兒,這八爪蟲怎的如此硬?這可叫鄉親們如何吃?”


    “娘把心盡管放肚子裏,”蘇千歌安撫道,“在一旁,且看我和父親怎麽做就行了。”


    見大家的好奇心已經被引導到了頂點,蘇千歌安撫的拍了拍蘇母的後背,自己走了過去主持大局。


    雖然已經有了蘇母的領頭,但是依舊沒人敢碰,這東西活像紅色的蟲子,誰敢吃啊。


    醒木拍桌,清脆的聲音一下讓熱鬧的院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蘇千歌。


    “大家先聽我細細分說。”


    “那蘇丫頭,你倒是快跟我們說說這到底何物。”


    徐正聞著這香氣實在是受不了,口水饞得直往下流,但始終保留著一份對未知的敬畏。


    “徐伯伯,稍安勿躁,”蘇千歌不答,手上動作卻不停,把蝦子剝殼,然後粘了手中的蘸料放在徐正的麵前。


    “您嚐嚐。”


    一雙眼睛閃亮亮的,充滿了期望,直勾勾的看著他。


    一旁的蘇父蘇母亦是緊張的望著這一幕。


    “蘇丫頭,這些東西,你可讓阿狗阿貓試過了?”徐正皺眉,他對這東西依舊心存疑慮,況且他還是一村之長,在吃上,馬虎不得。


    “還,還未曾,”蘇千歌有些底氣不足,眼裏的光熄滅了,她倒是沒想到,古人吃個東西,還需要試毒,不是說隻有皇上才試毒的嘛。


    看著她黯然受傷的眼睛,徐正心一橫牙一咬,正欲伸出手,卻被另一人搶了先。


    “好吃!”薛宸搶先把這東西塞進嘴巴,動作誇張的咀嚼,“嗯,好吃,真是人間絕味啊!”


    徐正的手尷尬的僵在半空中,一時間氣氛有些詭異,而薛宸權當沒看見,自顧自的吃著,一邊吃一邊誇。


    蘇千歌微怔,隻見他吃的滿手都是油漬,這比她在河灘上撿到他時還要邋遢,卻莫名的讓她心尖一軟。


    他也沒有像他表現的那樣大爺,她在心裏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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