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李虎剛剛接住第四個下來的向前進。向前進還立足未穩,陡然一股無形的強力推來,小向不由自主朝身後倒去,結果將一旁的小樊和鄭雯也碰倒了。


    李虎意識到這是一股毫無征兆的狂風,自穀外突然吹來。他先是運力穩住身子,然後用有力的臂膀將鄭雯、小樊和小向三人從地上拉起來,攏進一處凹進的崖根淺洞裏,讓他們互相攙扶著,擠著身子蹲在洞中。李虎則站在洞外,張開雙臂,如母雞護仔一般擋住洞口,警惕著來自周邊一切可能的危險。


    一時怒號聲聲,飛沙走石。緊接著,迷霧滾滾,如潮湧來,明媚的陽光隻在眨眼間便如燈火一般熄滅了。天光隱去,視野如漆,狂風吹起尖銳的哨聲,挾著沙石落葉漫天飛舞,毫無規律地東奔西竄,推搡拉扯,讓人站立不穩,乘風欲飛。


    這時候,最後一位下來的沈立還懸吊在峭壁上,不但光線全無,還在狂風肆意暴虐的吹刮之下,處境十分危險。李虎不停地朝對講機一聲聲叫著“沈立”,裏麵毫無反應。他心中七上八下,想像著漆大大講述他們下到第三級時遇到過的恐怖情形。


    不一會兒,狂風稍息,又有喧囂之聲自穀底傳來,初若隱雷滾滾,繼而鑼鼓齊鳴,金戈相擊。其間果然夾有人喊馬嘶之聲,似有千軍萬馬在衝鋒陷陣、往來撕殺。偶爾有莫可名狀的銳利尖嘯,於一片嘈雜之中異軍突起,兀然而至,直刺得人耳膜生痛。


    李虎眼看危情稍有緩和,轉身對倦縮在淺洞中瑟瑟發抖的三個同伴說:“你們好生呆著千萬別動,注意保護自己!我過去看看沈立。”


    說罷,他摸索著打開頭燈強光,晃動光柱,逆著狂風邁著重重的步子,踉蹌走到幾人先前降落的地方搜尋著尚在懸崖上的沈立。雖然戴著護目鏡,但眼前風沙狂舞,讓他什麽也看不清楚,迷離昏暗之中隻有眼前崖壁冰冷如鐵,逼得人透不過氣來。搜尋半天,始終未能發現目標。他對著步話機叫了幾聲,對方一點反應也沒有。


    李虎憂心如焚,設想了可能出現的種種情況,最終憑直覺相信沈立不會有事。於是穩穩地沉住身子,將頭燈光柱調到筆直朝上的角度,希望這光柱能夠成為沈立下行的路標。他雙手緊緊握住仍然懸在那裏的繩子,如鐵塔一般立在那裏,任風沙碎石“劈哩叭喇”砸在頭盔上,紋絲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立毫無音訊,李虎手中握住的繩索也毫無動靜。但李虎對沈立充滿信心,他相信他絕對不會出事!


    約莫五分鍾過後,在一片陰冷的光線下,終於接住了垂吊而下的沈立。


    原來,沈立剛下到三分之一的距離時突遇狂風,他身子正懸在空中毫無防備,被陡然吹起蕩了起來,幾次被砸到崖壁上又彈回到空中,因為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沒有從崖壁上抓住能夠穩住身體的東西。他好不容易打開頭燈,趁著再一次撞到崖壁的時候盯準一條石縫,用指頭插了進去,才終於在懸崖上穩住了身子。直待狂風稍小一些,他才握住繩索迅速滑了下來。


    落到地麵,他和李虎互相檢查對講機,發現一點信號也沒有了。


    這時,豆大的雨點砸下來,頭上安全帽一陣“劈哩叭喇”作響。李虎和沈立抑製住心中的慌亂,顧不得黑暗之中陡然而至的狂風暴雨,沉住氣,摸索著抽掉掛在崖上的繩索後,兩人才相互攙扶著摸索到岩根下麵,與其他幾人擠在一起,蜷縮著靜待天氣的變化。


    所有的聲音都淹沒在“嘩嘩”的瓢潑大雨之中。他們豎起衝鋒服領子,緊緊揪著領口,盡量不讓雨水滲進裏麵。


    噩夢般的氣候就這樣持續了四十多分鍾,突然間又雨霽霧散,所有聲音瞬息消失無聞,恰如當初突兀而來,轉眼間又匿跡而去。藍天複現,朗朗陽光遍照四野。穀內景觀,有如初浴般掛著晶瑩的水珠,在一片寧靜中展露著姣好的容顏。


    幾人膽顫心驚從藏身之處挪出來,抖落身上的雨水,沐浴在失而複來的陽光之中,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恍若一夢,一時誰都說不出話來。


    忽見小樊圓睜雙眼,指著一旁驚叫道:“天哪!你們快看!”


    眾人順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平台左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橫躺著一隻殘缺的動物屍體。他們小心冀冀走過去,發現是一隻灰色的獼猴,不知被誰開腸破肚,內髒已經掏空了,一條大腿被齊根切斷,腦袋還完好無損,兩隻無神的大眼瞪著幾人,仿佛不勝驚恐的模樣。看樣子,似乎是在狂風暴雨之中剛被獵殺不久,血跡已經讓大雨衝刷得幹幹淨淨。但空氣中仍然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腥味,讓人聞到後心中作煩。


    不知名的獵手早已遁去蹤影,殘存的獵物充分暴露其凶殘的手段。


    “別看了!”沈立首先轉過身去,說,“弱肉強食,這是叢林規則!”


    一直用手捂著嘴的小向終於忍不住幹嘔了幾聲,他蹲下身子,什麽也沒吐出來,然後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眼淚汪汪的望望鄭雯,可憐巴巴地問道:“雯姐,你見到這個……好像一點也不害怕?”


    鄭雯冷冷一笑:“有什麽好怕的!千年屍骨我都見得多了,這算什麽?!”


    此時,西邊殘陽如血,穀底霧氣氤氳。李虎皺著眉頭說:“時候已經不早了,我們這才下到第四級,這裏台麵狹窄,不宜久留!趁現在體力尚在,我們繼續下去吧!”


    由於下麵空間越來越狹窄,他們隻能盡量在相對寬闊的地方尋打下行的位置。當沈立正拿著望遠鏡朝穀口方向尋找固定下行繩索的位置時,鄭雯在另一邊的崖根發現一副長長的動物骨架。那骨架沿著崖根延伸過去,雖然雖已散落,排列還大致整齊。鄭雯將那骨架從頭看到尾,估計其長度足有二十多米。她判定,這是一副蟒蛇骨架。


    小樊興致勃勃地跟在鄭雯後麵,矯舌說:“我的乖乖!這得多大的蟒蛇?”


    李虎看過後,說:“《山海經》裏講過一則神話,說有‘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看這骨架規模,即便是古時巴地之蛇,恐怕也還不足以吞下一頭象吧。”


    向前進離那骨架站得遠遠的,蹭到李虎身邊,拉著他衣袖說:“還記得我們在七星山上看過的‘靈異事件調查協會’的筆記記載麽?那上麵說,神堂灣有巨蟒,果然不假!”


    說話間,小樊已用數碼相機拍下了骨架場景。


    第五級不足100米,他們很順利就下去了。此時,夕陽已被山崖擋住,視野開始迷蒙起來,已經無法再到達下麵一級了。這裏的空間已經變得非常狹窄,他們仿佛是鑽進了地縫,抬頭仰望,隻見一線細細的藍天,對麵的峭壁似乎伸手可觸,兩壁間距離不過兩百來米,越往下麵越狹窄。他們置身在一個由堅硬岩石擠壓而成的狹窄空間裏,不但視野受堵,似乎連呼吸也不暢了。所有的通訊設備都失去了信號,gps也失了靈。


    沈立分析說:“通訊失靈應該是受到地磁的影響,也沒什麽奇怪的!”


    但所有人都強烈地感受到,他們此刻已經完完全全置身在一個與人世間失去任何聯係的死角之中了!


    就著天上餘光,他們清理出一塊平地,紮好帳篷,先解決了饑餓問題,然後拿出地圖,圍在一盞燈下,希望能夠確定他們現在的大致方位。從示意圖上看,整個神堂灣就像一隻蝌蚪,他們現在的位置應該就在蝌蚪的尾巴上。鄭雯有些擔心,越到下麵兩壁挨得越近,不知狹窄的穀底能不能容他們穿越出去。現在才下到第五級,總高程還不到一千米,如果按資料所說,下麵還有四級,五、六百米的高度,穀底會是什麽情形?他們有沒有可能下到穀底?


    沈立說:“剛才我往穀口方向勘察過,平台已到盡頭,前麵隻有絕壁,下麵似乎稍見寬闊一些。我們現在別無出路,隻能繼續下到穀底,再向蝌蚪的腹部穿越。”


    幾人心中都是一片忐忑,卻又不便在他人麵前表露出來,加上連下四級,勞累不堪,各自鑽進帳篷,懷著惶恐不安的心理漸漸進入夢鄉。


    這一夜,李虎仍然對著帳篷打坐運功,用氣場為同伴們調理身體。同時,他也發出禁咒,在營地周圍設了一個禁區。為防萬一,沈立堅持要和李虎兩人輪流值哨。李虎執拗不過,便讓沈立從八至十一點值了三個小時。


    上半夜顯得異常寧靜。偶爾會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幾聲怪異的嘶吼,仿佛是某種巨獸相互間爭鬥撕打的號叫;又有尖銳的嘯聲應和,似乎是動物間的聯絡信號。聲音在黑暗之中的峽穀峭壁間久久回蕩,恐怖淒厲,餘音嫋嫋。


    李虎乍聞如此詭異的怪聲,也自覺驚駭莫名,幾乎沉不住氣,無法運出神咒。後來以漆大大所授心法,強自攝住心神,才漸入寧定之境。


    子夜過後,李虎正在帳外閉目打坐,忽聽遠處傳來“撲騰騰”的聲響。初時也沒在意,但接著他輕閉著的眼幕感受到一片微微光亮,心中不由一驚,連忙睜眼瞧去,發現有一團淡淡的瑩光從穀底快速升起,在濃濃的黑暗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落在約三十米外的地方。那團瑩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映出一片昏黃,其中透出一種紫藍色的光澤,顯得神秘幽微。那瑩瑩光芒化開一片濃稠的黑暗,映得峽穀中那些樹木影影綽綽,竟似電影中刻意渲染的魔幻鏡頭。


    此時李虎已經心定神寧,早已見怪不怪了。他打開頭燈,一股強光照射過去,發現那邊聳立著一塊巨大的岩石,那團瑩光似的東西就立在巨石上麵。此時距離稍近,李虎定睛一看,瑩光間竟有兩個亮點。被李虎強光一照,那東西似乎受到驚擾,忽又升起,灑下“啾啾”兩聲啼鳴,“撲騰騰”帶著一股強勁的氣流從李虎頭頂飛掠而過,眨眼間便掠出了峽穀,消失在瑩光掠過時映出的重重疊疊的崖壁後麵。李虎透過那團瑩光隱隱約約看到,飛過去的似乎是一隻巨大的鳥類,後麵還拖著長長的尾翼。難道那在夜裏放光的東西竟是巨鳥的兩隻眼睛?


    峽穀之夜,寧靜的空氣之中彌漫著無盡的神秘、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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