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秦衍的體檢報告終於出來:“秦先生,你的腿是不是受過傷?膝蓋骨還做過移植手術?”主治醫生趙醫生皺著眉頭,看著秦衍的x光照片,照片中清晰顯示著那片人造膝蓋的投影。


    秦衍的思緒不禁飄遠,完全沉浸在記憶的漩渦中,趙醫生問了幾次,都得不到回應,康喬隻能替他回答:“對,秦總在七年前出過車禍,膝蓋骨粉碎性骨折,隻能更換成人造金屬膝蓋,大夫,您看秦總的膝蓋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趙醫生連連搖頭:“從x光片子上看,秦先生當時的腿傷非常嚴重,手術後也沒有好好休養,才會落下這個風濕痛的老毛病,他腿疼了整整七年,有沒有去醫院看過?”


    “有的,趙醫生,這樣,我回去把秦總以前的病曆和檢查結果都給您拿來。”


    “風濕不是病,疼起來卻要人命,秦先生,不是我嚇唬你,你要是不肯好好保養你這條腿,有可能會後悔的!”


    秦衍點了點頭,但趙醫生說的這種話,他聽過沒有十遍也有八遍,根本沒放在心上,照樣如常恢複工作。


    翌日黃昏時分,還在公司看文件的秦衍,卻接到公司企劃總監的電話:“喂?我的大老板,你怎麽還沒下班哪?”電話中傳出費峻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


    三年前,他與秦衍在美國可謂不打不相識,那時候他們都有自己的小設計室,卻為了一件案子,成為競爭對手,卻也因為這樣,就惺惺相惜起來,後來秦衍的父親被診斷出心髒病,秦衍才回去繼承家業,一年前秦衍決定將歐蒙美國產業遷回大陸,恰好他也有莫落歸根的想法,便加入了歐蒙集團,成為了秦衍的左右手。


    秦衍不覺勾起唇角,溢出一抹戲謔:“還不是有你這麽貪玩的下屬,我才要沒日沒夜的加班啊!你小子又在哪玩呢?還敢給我打電話?”


    “我親愛的boss大人,現在都幾點了?工作是趕不完滴!快點來凱利斯,我今天遇上一個極品妞,好純的,呆萌呆萌的,完中我心中的女神形象!”


    “嗬,你小子見誰都是女神!凱利斯那種地方能有什麽好女人?我勸你還是乖乖回家,洗洗睡吧!你就是單身的命,這輩子都得給我奴役!”秦衍冰冷的眼角化成一汪池水,對費峻瑋的描述完全的不屑。


    “什麽嘛!她隻是啤酒推銷員,肯定是家境所迫,我一看就知道,你到底來不來啊?不來,當心我對雨萌說你拉我去凱利斯!”


    靠!這混蛋還真是無恥!秦衍抿起薄唇,卻還帶著無奈的笑意:“好了!怕了你了!混蛋,你在哪呢?別讓我找著你!今晚掐不死你!”


    “好好好……我等著你……”這邊的費峻瑋已經笑岔了氣,他回過神,望著眼前那個齊劉海的賣酒妹。


    凱利斯是集酒吧和夜店於一體的綜合娛樂場所,在美國住了快十年的費峻瑋,高壓力的工作之餘,最喜歡來凱利斯這種地方放鬆,就像秦衍說的,這裏的女人都不能碰,十個裏有九個不幹淨。


    可今晚他偏偏遇到了她,長長濃黑的秀發卻被一根皮筋鬆鬆挽在腦後,厚厚的齊劉海遮著了額頭,巴掌大的小臉還隻剩下一半,兩顆圓溜溜的杏核眼,眸光是淡淡的,素白的臉上不著半點脂粉,身上還穿著鬆垮的大體恤和牛仔褲,與這個花花世界格格不入。


    蘇藥笑著將一瓶喜力當到他麵前:“先生,幹坐著多沒意思?再來兩瓶喜力吧!”她的笑也同她的眼眸一樣,清淡如水,卻讓費峻瑋怦然心動。


    “好啊!”他直勾勾的盯著她傻笑,卻不自覺收下第十瓶喜力,靠,今晚他要尿頻了。


    費峻瑋一邊無聊的喝酒,一邊盯著蘇藥的背影,若有所思,肩膀忽然被人用力一拍,一回頭,隻見秦衍一尊門神一樣,杵在身後。


    “看什麽呢?瞧你那副花癡相,別和人說你是歐蒙的企劃總監,太丟人了!”秦衍拍了拍費峻瑋的後腦梆子,自顧自坐了下來。


    費峻瑋晃過神,笑得花枝亂顫:“清純美女啊!一會兒你見了,也得和我一樣,放心花癡,我絕對不會把你的糗樣告訴給雨萌的。”


    秦衍卻一副漠不關心的神色,拿起桌子上沒喝過的啤酒,輕啜一口:“你少來,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沒見過世麵……”


    他的目光驀然一僵,不遠處,穿梭在酒桌之間嬌小的身影,除了蘇藥還能是誰?才不過一個月不見,她竟又跑出來賣啤酒?看樣子不混在夜店,她是不甘心了!


    費峻瑋看著秦衍盯著蘇藥發呆,立刻便笑開了花:“哈哈哈,你還敢說我,見了美女也不用這麽沒出息吧?當心我向雨萌檢舉你!”


    可秦衍卻恍若未聞,覺得全身氣血都朝心口湧去。他以為自己早已淡然看待的過去,卻被她輕而易舉的掀開疤痕,露出醜陋斑駁的記憶。蘇藥,這女人,他還真是小瞧她的本事了。


    “小姐,這裏再要四瓶啤酒!”隻聽費峻瑋迫不及待的喊了一聲,蘇藥立即笑著轉身:“好,這就來……”


    可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她立刻石化在原地,怎麽會這麽巧?才不過一個星期,竟然又碰上了秦衍,還真是冤家路窄。


    蘇藥木訥的朝費峻瑋那一桌走過去,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一張白皙纖瘦的小臉,早已煞白如雪,卻聽費峻瑋笑意盎然的問:“小姐,貴姓?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你挺眼熟的。”


    按照費峻瑋對秦衍的了解,這個時候,秦衍一定會大大的取笑揶揄他,讓他出糗,卻見秦衍陰沉似冰的保持沉默。


    蘇藥擠出尷尬的一抹笑容,淡淡回答:“先生,說笑了,我們怎麽會認識呢?啤酒在這裏,四瓶,二位慢用。”說完轉身就想狼狽逃走。


    卻聽秦衍冰冷的嘲諷:“對啊!老費,你怎麽可能認識這種女人?你還是省省,回家洗洗早點睡!”


    這種女人?四個字還是如刀子般插進她心口裏,蘇藥倏然轉過身,啪的一聲,將酒瓶砸到桌子上,毫不客氣的回敬他:“這位先生更會說笑,不知您口中的這種女人是指哪種女人?”


    費峻瑋眼見清純女神化身彪悍的女漢子,差點沒笑出聲,連忙解釋:“小姐,別生氣,我朋友不是那個意思!這樣,今晚我再買一打喜力,算是賠罪好不好?”秦衍卻滿目的鄙夷,不屑的看向遠處。


    蘇藥心有戚戚,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才一轉身,就聽秦衍繼續譏嘲:“這就是你眼中的清純女神?這種女人有錢就能上,小心得病,我和你爸媽沒法交代!”


    心髒再被他狠狠剜上一刀,好,沒什麽大不了,你在他心目中已經成了一個娼婦,不過是說你幾句難聽的,就受不了了?你早有心理準備了不是嗎?


    她挺直腰杆,快步離開,再不想多留,鼻子不爭氣的酸起來,眼前一片濕熱。


    費峻瑋一拳搗在秦衍的肌肉上,笑罵秦衍:“去你的!滾!”


    一整晚,蘇藥再沒有勇氣走出休息室一步,她交代別的啤酒小妹幫忙送酒,自己卻躲起來,望著他清俊無儔的容顏,隻覺心力交瘁。


    終於挨到下班時間,她換好衣服,快步走出了凱利斯後門,天氣好冷,她將棉襖裹了又裹,仿佛想把眼睛也藏進衣領裏,一輛銀色的邁巴赫突然在她眼前,來了一個漂亮的漂移轉身,攔住了她的去路。


    蘇藥被嚇了一跳,眼睛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生疼,根本看不清車中是誰,車窗搖下,隻聽裏麵傳出熟悉而冰冷的命令:“上車!”


    她定睛瞧去,竟然是秦衍正灼灼的盯著她。


    從凱利斯喝完酒,秦衍就和費峻瑋分了手,坐在車裏,卻怎麽也不想啟動車子,不知坐了多久,忽見那個罪魁禍首,裹得像個皮球似的走了出來,一腔怒火就襲上心頭。


    蘇藥縮了縮脖子,完全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裏,轉身就走,秦衍倏地下了車,一把擒住她的手腕:“蘇藥,你到底想怎麽樣才能滾出我的視線?”


    他就這麽厭惡見到她嗎?心口被什麽東西驀然糾緊,疼得她喘不上氣來。


    蘇藥梗了梗脖子,對上他那雙淬了冰的深眸,嘴角噙起滿不在乎的笑:“那要看秦先生肯出多少錢了?你也知道我們這種女人有錢就行……”


    他剛剛的話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心口上,汩汩的還冒著熱血。


    “好!好!好!你等著!”秦衍氣得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本支票,唰唰唰的就簽了一張下來,扔到她臉上,支票像雪花一般飄落到地上。


    蘇藥發出一聲嗤笑,彎下腰將支票撿了起來,居然有五個零,十萬塊,他還真是大方,心口卻傳來令人窒息的鈍痛。


    “如果滿意了,就給我滾遠點,以後別讓我在這種地方看見你!”秦衍驀然轉身,冷漠的打開車門,卻聽她不甘示弱的巧笑回應:“那要看我的錢夠不夠花!”


    “蘇藥,我還真是小瞧你了!你好自為之吧!”秦衍冰冷的聲音還在夜色中回蕩,邁巴赫卻早已嘶吼一聲,便如箭一般消失在馬路盡頭。


    好疼,她的心,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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