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群覆蓋。


    “在這裏,在這裏!”


    歡喜的叫聲中,幾個身穿勁裝的渭北陰家少年快步闖來。


    他們忽視了仰天長笑的火修羅,忽視了手持法器強弩的靈肉傀儡,他們隻是盯著陰雪歌。


    “陰雪歌,哈哈,總是我們第一個找到了你。”


    “我們找你,已經大半個月了,殺了你,大功一件。”


    “殺了他,五顆辟穴丹,這份功勞,不能讓給別人。”


    總共是四個渭北陰家的少年聚集在一起,手持重刀、長劍、長矛、弩弓,陣法森嚴直衝過來。


    相距還有數百步,手持強弓的渭北少年已經一弓六箭,猶如飛蝗向這邊射下。


    火修羅搖頭微笑,他右手虛握。六支長箭驟然變向飛到了他手中。


    他手指輕彈,合金箭矢帶著刺耳嘯聲激射回去,四名渭北少年慘嚎一聲,箭矢透體而過,瞬間抹殺他們一切生機。


    “有你一個,就足夠了。”


    火修羅笑看著臉色慘白的陰雪歌。


    “藏身之地,隻需要一個。若是帶著他們走,留下的痕跡就太多了。”


    陰雪歌輕輕的搖了搖頭,他艱難的轉過頭,向著身後數裏外。一座山崖望了過去。


    山崖青翠。崖頂生了一片老桃花樹。山間溫度本來就暖得比較慢,這些老桃花直到這些日子,才感受到了山外溫煦的春風,滿樹桃花開得好不燦爛。


    西斜的日頭照在山崖上。粉色桃花變得豔紅如火。


    山風吹過。粉色花瓣披掛著血一樣的殘陽紅光。紛紛揚揚從山崖上飄落。


    花瓣飄落如雨,落在山崖下小溪匯聚而成的水潭中悄然無聲,甚至給人一種幽靜、清寧的感覺。


    那水潭。就是火修羅大口飲水的小溪匯聚而成。


    潭水碧綠,平滑如鏡,點點花瓣落在潭水上,濺起極輕微的漣漪。


    水麵微微搖晃,水中倒映的人影,也就隨之晃動起來。


    一共二十四人,所有人都身穿血色勁裝,腳踏血色皮靴,頭戴血色尖頂帽。他們的麵孔被血色平滑麵具掩蓋,看不清他們的長相。雙眼處鑲嵌著黑色的晶石磨成的鏡片,血色麵具,黑色眼眶,透著一股狂暴肆虐的恐怖氣息。


    他們的手掌也被血色的拳甲裹得結結實實,他們渾身上下,除開飄蕩的長發和眼部鏡片是黑色,其他盡是一片血色。


    張狂無忌的血色,凶殘狠戾的血色,粘稠滾動猶如熔岩的血色,沸騰瘋狂猶如毒蛇的血色。


    他們腳踏淡淡雲氣,懸浮在桃花樹的梢頭。


    於是滿山崖的桃花顏色都被他們奪走,二十四個人身上的血色,卻好像充盈了整個四絕嶺,天地盡成血茫茫一片,空氣都好像變成了粘稠的血漿,讓人窒息無法吸氣。


    那一片血色映入眼眶,陰雪歌的心髒就開始劇烈的跳動,他的心跳越來越快,漸漸地眼前開始發黑眩暈。這些人,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追殺火修羅的,就是他們?


    這些人從山崖上出現的時候,絲毫沒有掩飾身上氣息的意思。


    隔著好幾裏遠,陰雪歌就聞到了他們身上刺鼻的血腥味。


    不是真正的味道,而是一種感覺。


    這些人身上的血腥味如此濃鬱,隔著這麽遠,都好似要滲入身體,滲入骨髓,滲進靈魂。那股血腥味讓人窒息,從身體到靈魂,都讓你喘不過氣來。


    火修羅收起了笑聲,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人。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微,很無奈,甚至帶著一絲惆悵和大戲謝幕後的淒涼柔美。


    “來得真快。我還以為,把你們甩開了。”


    火修羅的聲音很輕,很低,但是那些人都聽清了。


    一人聲音很輕柔,很溫和,甚至還帶著幾絲親熱的回應火修羅。


    “另外幾組人的確被你甩開了,但是誰讓我們人多呢?”


    “洛王,為了殺你,我們出動了一百二十組人,這隻是進山追殺的。”


    “在山外,三州律府夠實力的人都出動了。您進山後,能夠堅持兩天三夜,已經很不容易。”


    火修羅正要開口,陰雪歌已經大吼了起來。


    “諸位前輩,我是被這老匹夫強擄的人質,前輩們救命啊!”


    火修羅身體微微一動,一道寒光從數裏外激射而來,繞著陰雪歌就是一旋。


    ‘嘎吱’聲尖銳難聽,陰雪歌看得真切,寒光中是巴掌大小一片齒輪,邊緣鋒利無比,密布數百個尖銳利齒的齒輪。齒輪以一種讓他瞠目結舌的轉速高速旋轉,帶起的聲浪將他身邊方圓丈許內所有草木全部震成了粉碎。


    齒輪就這麽一圈一圈的繞著他急速飛行,帶起一道疾風,掀起了大片煙塵。


    一名血衣人冷笑一聲,語氣無比冷漠。


    “洛王,剛剛你殺那四位少年,我們來不及阻止。”


    “但是眼下這娃娃,你若敢動,你想要痛快點死,那就不容易了。”


    陰雪歌心頭微微一動,聽這些血衣人的語氣,他們似乎有意庇護自己?


    甚至不隻是自己,就連渭北陰家的那四個少年,他們都有意出手救護,隻是來不及救援而已?


    火修羅攤開雙手,沉沉歎了一口氣。


    “我並無心殺死這娃娃。我抓他,隻是想要求一個可能的藏身之地。”


    “藏不了的。我們進山時,三州之下,郡城之中所有律府所屬都已出動。”


    “洛王,不要浪費大家時間,束手就擒,讓你死得痛快些。”


    齒輪一圈圈的繞著陰雪歌飛旋,火修羅看著那些血衣人,他怪笑一聲,突兀的騰空而起,一掌向陰雪歌拍下。


    “本來無心殺他,現在……殺!”


    恐怖的力道當頭襲來,火修羅掌心一團怪異的赤紅色符文湧出,四周天地元氣瘋狂奔湧,滾滾熱浪襲來,附近山林焦枯、變色,然後大量古木受不得這高溫熏烤,就此燃燒起來。


    無數古木燃燒猶如火把,四周盡是火光,和煦的春天山林,突然變成了火海地獄。


    飛旋的齒輪帶起一聲怪嘯,化為一道寒光向火修羅心口射去。


    陰雪歌身體一翻,雙腿竅穴中陰風元氣瞬間全部噴出,他傾盡全力,化身為風,想要逃開火修羅的掌控。


    四周長草焦枯,大火熊熊燃燒。


    火修羅猶如火中魔神,帶著絕望的殺意一個閃爍就到了他麵前。


    右手猶如蒲扇,赤紅的手掌帶起一道火光,沉甸甸拍向陰雪歌心口。


    飛速旋轉的齒輪怪嘯著從火修羅心口刺進,從他後心穿出。鋒利的鋸齒帶起大片血肉,更能看到無數碎骨從他身後噴出。


    火修羅好似沒感受到任何痛苦,他一心一意的看著陰雪歌,全神貫注的看著他。


    殺意,瘋狂卻又寧靜無比的殺意。


    那是帶著人生最後一個願望,人生最後一個理想意味的殺意。


    在他死前,他隻是單純想要殺一個人。


    不幸的是,陰雪歌就是他挑選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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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熾烈的殺意


    兩片山坡,一條溪穀,烈火熊熊,黑煙舞動一如毒蛇。


    火光中,火修羅厲聲長笑,飛旋的齒輪劈進他胸膛,從他身後破體而出。鮮血四濺,骨肉飛灑,這一下不知道他多少處內髒受到致命打擊,但他不管不顧,隻是一掌向陰雪歌劈下。


    陰雪歌身形朦朧了一下,他傾盡全力向後閃避。


    他的兩條小腿青灰色微光閃爍,陰風元氣傾巢而出,隔著幾裏地,甚至都能聽到他小腿上六處大竅穴,數十處隱穴內元氣噴湧,發出刺耳嘯聲。


    初開竅穴之人,如此爆發性激發元氣,竅穴、經絡定受重創。


    但是生死關頭,誰還顧得這個?所有目睹這一切的人,都心知肚明,這是陰雪歌唯一的機會。


    陰飛熊也知道,這是陰雪歌唯一的機會。如果他無法從火修羅手上逃脫,以火修羅一起手兩座山坡一條溪穀就大火衝天的威勢,他勢必被火修羅一掌劈成焦炭。


    五裏地外,半山腰上,小小凹陷中,陰飛熊就趴在這裏紋絲不動。


    他不敢動,就連呼吸都死死屏住。


    他身後三裏地,正朝著陰雪歌所在溪穀的地方,陰飛絮、陰飛雲、陰飛劫三人也蜷縮在草根之中,同樣不敢動彈,不敢吭聲,甚至不敢呼吸。


    他是那三人的餌,那三人是他身後的漁翁。


    但是這一次,漁翁沒有碰到鮮美的肥魚。而是碰到了一群吃人的大白鯊,所以漁翁都嚇壞了。


    二十四個血衣人,個個都能踏空懸浮,都是騰雲駕霧的恐怖高手。


    能夠騰雲駕霧,這些血衣人體內元氣自然充沛至極,在他們這個境界,他們最大的特征不是騰雲駕霧,而是嗬氣成雷。一聲大吼,如雷霆轟頂,十裏之內。無論多少生靈。都一聲震死。


    現在他們都在十裏範圍內,他們唯恐火修羅或者血衣人中,有哪位興致突然上來,周身竅穴中元氣同時外放。一聲雷鳴起處。十裏之內再無任何活口。


    這麽多騰雲駕霧的高手。陰飛熊和那三位漁翁自居的少年渾身毛骨悚然。


    這些血衣人是什麽來曆?他們聽都沒聽說過。


    但是洛王,他們知道洛王。


    昆吾國朝乃元陸世界極西之國,國朝下轄四十八州。另有八國、二十四郡、一百二十八郡縣乃分封之地,由昆吾帝君分封的諸多皇親國戚分別掌控。


    四絕嶺橫跨三州十五郡,齊州、昆州、黔州左近,就是八國之‘洛國’所在。


    自國朝建立,洛國就由洛王一脈世代襲承。洛國東西向最長一萬七千裏,南北最寬九千四百裏,境內土地肥沃,城池林立,人煙繁茂,是昆吾國朝真正膏腴之地。


    洛國單純子民人口就超過二十億,境內五品世家十餘,六品世家數十,七品世家過百,其他八品、九品世家近千。洛王府一脈,則是堂堂國朝四品王族,襲承地階一品功法《洛水真經》,據傳洛水真經開辟一竅穴,能增長元氣之力幾近五十鈞!


    洛王,洛王府之主,洛國之主,昆吾國朝八大分疆裂土親王之列。


    堂堂洛王,居然被人追殺到四絕嶺中,身陷絕境之餘,居然要強殺陰雪歌!


    荒唐,陰飛熊等陰家少年親眼目睹這一切,卻依舊隻覺得荒唐。


    荒唐之餘,他們感到了極大的恐怖。


    作為世家子,他們深知天下一旦動蕩,對於世家往往是滅頂之災。堂堂洛王都猶如喪家之犬遁入山林,陷入絕境後隻能殺人出氣,難不成昆吾國朝將有巨變?


    陰飛熊及他身後三位漁翁很想逃走,但是他們身體剛剛一動,遠處一位血衣人突兀向這邊瞪了一眼。四人渾身一陣冰冷,身體再也無法動彈絲毫。


    火光中,高溫中,烈焰黑煙環繞中,陰雪歌瞪大眼睛,看著火修羅。


    這老家夥,他是瘋了麽?不去對付那些血衣人,卻死活朝自己下手?


    火修羅的瞳孔縮小到針尖大小,他嘴裏噴出的氣息帶著一絲古怪血腥味。這股氣息吸進肺裏,陰雪歌覺得心肺之間一陣酥麻,身體軟軟的提不起力氣。


    他看到從火修羅後心破體飛出的齒輪,急速旋轉的齒輪上點點血水飛濺。


    血色殘陽照耀下,血水中隱隱有一絲攝人心魄的幽藍。猶如死神的雙眸,深邃,陰沉,肅殺,冰冷。那一抹幽藍極淡,但是卻極頑固的從血色中蕩漾了出來。


    “中毒了!”


    舉起右掌,掌心火焰符文熊熊燃燒,帶起大片火光向自己拍下的火修羅中毒了。


    他是什麽時候中毒的?他到底是什麽時候中毒的?


    腦子裏靈光閃爍,身體在急速向後閃避,但是陰雪歌的腦子裏瞬間閃過了遇到火修羅後的所有鏡頭。他都沒發現,火修羅是什麽時候中招的。


    最少在剛碰到他的時候,他身上的血跡,他噴出的氣息,都還算正常。


    身形一飄,一飄,再飄。


    雙手從儲物皮囊中掏出十二柄匕首,用盡全部力量向火修羅投擲出去。


    哪怕嗬氣成雷,哪怕騰雲駕霧,火修羅依舊是血肉之軀,希望這些匕首能夠有些許作用。


    一柄接一柄匕首急速旋轉,帶著刺目寒光、刺耳嘯聲破空而去,命中了火修羅胸膛。


    火修羅胸口幾處竅穴噴出刺目火光,匕首距離他的身體還有一尺左右,就被幽藍色烈火燒成一灘鐵水。急旋的鐵水帶起大片流光溢彩,化為無數細小的鐵水液珠向四周噴灑。


    一小部分灑在火修羅身上,燒得他肌膚‘嗤嗤’作響。


    一小部分灑在陰雪歌身上。燒得他皮開肉綻,燙得他嘶聲慘嚎。


    “死!”


    火修羅快意的笑著,他瘋狂的笑著。


    “老夫,總要拉一個墊背的!”


    陰雪歌瞬間明白了,火修羅發現自己莫名中了劇毒,無力反抗那些血衣人,所以他想要拉一個陪著他一起死的。他原本對自己還算客氣,還準備用他做後手,找一個藏身之地。


    但是現在他歇斯底裏大爆發,不管那些血衣人。而是隻管向著自己出手。這完全是瘋魔了。


    陷入絕境,身帶劇毒,火修羅是真心不想活了。


    所以他想要拖一個墊背的,而陰雪歌不幸就是那個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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