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靶子。


    人在空中,剛剛借力向前彈射的陰風浪突然看到一點紅光激射而來,他的腦門一震,隨後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演武場上千多人隻看到陰雪歌跪倒在地,躲開四支箭矢,拉出了烈風弩隨手向空中一晃。


    ‘噗嗤’聲中,大片血水從空中灑下,就好像那一弩擊殺了高高在上的天神,大量滾燙的鮮血灑在了白淨的沙地上。饑渴的白沙地貪婪的吮吸著新鮮的血液,大片砂礫被染成了血色。


    陰風浪墜落,在陰雪歌身後七八丈遠的地方墜落。


    他的身體歪歪扭扭的在演武場的沙地上向前滑行了兩三丈遠,在沙子上拖出了長長一條溝渠。


    等到陰風浪的身體墜地後,過了足足七八個呼吸的時間,一道尖嘯聲才從空中傳來,一隻合金三棱透骨箭帶著一點血光折回地麵,深深的插進了白沙鋪成的演武場。


    烈風弩一擊,直接打穿了陰風浪的頭顱。


    箭矢帶著強勁的力道,衝上高空兩百多丈,這才耗盡了所有力量重返大地。


    陰雪歌跪在地上,雙目如刀,慢慢掃過麵色難看的渭北陰家一眾族人。


    演武場上氣息凝重,所有人都看著周身殺意如火的少年,看著他手上那張可怕的烈風弩。


    突然間,陰雪歌淺淺一笑,將那可怕的殺器重新掛在了長袍後擺下。


    他慢慢的站起身來,用力拍了拍膝蓋上粘著的塵土。


    “今年,有點流年不利。短短幾天,這是我殺掉的第五個了。”


    “還有人,願意讓我殺一殺麽?”


    陰雪歌笑得很輕鬆,渾然沒把短短幾句話的時間內連殺兩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陰八方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著,他突然有一種不是很好的感覺油然而生。


    陰九難則是嘴角一陣抽搐,他突然生出了和很多師範一樣的念頭,自家的家主陰九幽,這次真個犯錯了。


    他想到陰九幽的時候,陰九幽就站在宗學正中那座最高的觀星樓上。


    一件青色長衫飛舞,陰九幽站在最高的,離地足足有二十幾丈的頂樓,狂風吹過他,吹得他衣袂翻舞,好似隨時可能隨風飄了出去。


    袖子裏,陰九幽雙手握緊拳頭,然後輕輕的搖了搖頭。


    “一群蠢貨。”


    這話,也不知道是再說誰。


    哼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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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祖產


    強弓,主體微黑,弓弦銀亮。


    魔牛角為弓身,大蟒筋纏繞而成。強弓自重十二鈞,這個世界平民健康男子平均有一鈞之力,單純這張弓,就要十二人才能合力抬起。


    如今這弓,就在陰九幽手上。


    他上下把玩撫弄弓身,沉重長弓猶如柳絮,在他手上蕩起一抹殘影。


    撫弄了一陣,陰九幽掏出一張淡黃色靈符往弓身一貼,然後輕喝了一聲咒語。


    靈符燃燒起來,一抹幽光從靈符灰燼中擴散開,迅速覆蓋了弓身表麵。弓身內就有一道極淡的光芒蕩漾出來,淡紅色的寒光中,隱約可見九條剛健有力的雷霆狀符文。


    “哼,下了不少本錢。”


    “這張牛角蟒筋雷鳴弓,居然銘刻了九條法紋,比官府烈風弩還要強出許多。”


    “弓身牛角核心,是一截三萬年寒潭陰沉檀香木芯。這張弓現在的威力,僅僅是他最強威能的一成不到。隻要不斷在陰沉檀香木芯上繪刻新的法文,這張弓的威力還會繼續增強。”


    “渭北陰家,這次下了好大的本錢,下了好大的心思。”


    陰九幽輕聲感慨,他的正對麵,跪坐著陰雪歌。


    這裏位於陰家宗學最深處,四周林木森森,萬杆青竹,竹木參天,春陽隻能勉強投射進來幾條光線,襯托得這一方小小空間幽深至極。


    林木環繞中,是一眼池塘。大概有三五丈見方。池塘四周用青苔斑駁的石塊砌邊,池塘內飄蕩著極多細小浮萍,數十條七彩錦鯉在水中往來遊蕩,偶爾躍出水麵,濺起幾點水光。


    這些錦鯉都是蠻荒異種,據說都有蛟龍血脈,養在宗學池塘中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其中最大的一條錦鯉頭頂,已經有兩條小小的鹿角生出。如果不是渭南古城中有專門克製山精水怪、幽靈鬼魅的法陣,這條錦鯉若是在野外,不定早已化龍而去。


    這池塘就是化龍池。將他修在宗學最深處。就是取一個好兆頭。


    挖掘這片池塘的陰家先祖,自然是希望陰家的子弟們在宗學中能潛修苦行,未來化龍飛升,將陰家帶到一個嶄新的高度。脫離渭水南郡這一方小小的池塘。


    隻不過很不幸的是。千年來第一個跳出渭南郡的陰家子弟。就是被視為叛徒的,渭北陰家的老祖。


    池塘邊有一座涼亭,造型古樸厚重。用黑色檀木板拚成的地板擦拭得纖塵不染。


    陰雪歌就跪坐在涼亭中,對麵不到三尺遠,隔著一張小方案,就是家主陰九幽。


    身材頎長,氣質瀟灑飄逸,眉目中帶著幾分陰氣的陰九幽一直在把玩這張牛角蟒筋雷鳴弓。陰雪歌擊殺了陰風浪,這張有著極大進化潛力的強弓,自然就成了他的戰利品。


    陰雪歌一言不發,靜靜的看著陰九幽,看著他手上輕盈舞動的雷鳴弓。


    如此一刻鍾後,陰九幽突然將弓放下,然後指了指陰雪歌麵前的茶盞。


    “喝茶。這是你父親最喜歡的,火蕊紅蓮。”


    “這茶,氣質陽剛,蘊藏元氣熾熱難當,和陰家《陰風訣》不合,所以我極不喜歡。”


    端起麵前橙紅色的茶水,陰雪歌抿了一口。


    一如陰九幽所言,火蕊紅蓮產自地窟火眼附近,茶葉陽剛醇厚,蘊藏元氣熾熱異常,一口茶水入腹,就好似在三伏天躺在太陽下喝熱湯,渾身當即汗流浹背。


    額頭上一滴滴熱汗流下,順著下巴滴落在光潔的黑檀木地板上。


    陰雪歌放下茶盞,看著蓄了一部飄逸美須的陰九幽輕輕一笑。


    “我父親喜歡的,我自然是喜歡的。我是他兒子!”


    陰九幽沒想到他會從陰雪歌這裏得到這樣的答案,他端著茶盞,怔怔的看了陰雪歌好一陣子,這才慢慢的,好似喝湯藥一般,好容易才將一碗茶水喝了下去。


    放下茶盞,用手帕摸了摸額頭上莫須有的汗珠,陰九幽歉然一笑。


    對著陰雪歌這個後生晚輩,陰九幽很‘歉然’的笑了笑。


    “可是我是家主,我不能憑借自己的愛好來做事。”


    “我要協調整個家族的利害關係。修煉《陰風訣》的族人,都喜歡喝雲霧雪心,所以我一直喜歡雲霧雪心。哪怕我已經喝了兩百七十八年雲霧雪心,聞到他的味道就想吐,我還是得喝。”


    “因為我是家主。我,不能獨立特性。”


    將手上潔白的絲帕放在方案上,陰九幽有點惆悵的看著陰雪歌。


    “往日裏,你雖然天賦驚人,但是除開修煉天賦,你在其他方麵資質平平。”


    “待人處事,言談心性,都隻是尋常。我陰家,不缺修煉上的天才,反而是天才太多,有時候家族資源都不夠讓這些天才無憂無慮的修煉下去,所以……”


    陰雪歌看著陰九幽,很是理解的點了點頭。


    “所以,家主想要將我家這一碗火蕊紅蓮,換成雲霧雪心。”


    “我就算修煉的天賦再好,陰家也不缺我這麽一個天賦好的子弟。雖然我在七個月前就修煉到了八十九鈞之力,按照我的進度,我現在就應該突破一鼎之力。”


    “但是因為我在其他方麵表現平平,所以,家族多我一個少我一個,無所謂。”


    拎起茶壺,給陰雪歌和自己都滿上了茶水,陰九幽將雷鳴弓放在了陰雪歌手邊。


    他的眸子裏一陣光芒閃爍,然後沉沉的歎了一口氣。


    “太守答應,如果我能幫他,逼你無法恩襲你父親留下的官職,就助我陰家。拿下綠波灣。”


    腦子裏無數信息閃過,陰雪歌想到了綠波灣是什麽地方。


    那是距離渭南古城五百裏,歸屬渭南郡治理的一處河灣,那裏是渭水十幾條小支流匯聚之地,綠水纏繞,波巒起伏,故名綠波灣。


    那附近有十幾座大小山頭,都是成熟富饒的藥山藥田。每年從中出產大量藥草和蘊藏濃烈天地元氣的糧食瓜果,若是單純販賣藥草和糧食瓜果,就能帶來將近兩萬兩黃金的收益。


    如果將那些藥草煉製成固元丹、風露丹等丹藥。則這些藥草的價值會飆升二十倍。為陰家帶來每年數十萬兩黃金的純利潤。


    數十萬兩黃金,現在陰家每年的總收益隻是其中一個零頭,不過區區三五萬兩黃金而已。


    當然陰家沒有自家的煉丹師,同時也沒有官方的煉丹許可。隻能采摘藥材販賣材料。可是每年兩萬兩黃金的收入。也足以讓陰家的實力增加一倍以上。


    “綠波灣,我記得那是,本郡赫伯家的產業。”


    撫摸著精巧的茶盞薄如紙的口沿。陰雪歌皺起了眉頭。


    赫伯家在渭南郡的實力,僅僅比陰家弱了一籌,但是赫伯家在渭南郡的曆史,卻還在陰家之前一點。綠波灣是赫伯家現在最大的財富來源,他們怎可能放手?


    “太守承諾,你恩襲的官職,隻是一個添頭。”


    “本家和太守合作,鏟除赫伯家,綠波灣將由陰家出麵打理,每年利潤,太守六成,陰家四成。”


    抬起眼來看著陰雪歌,陰九幽曼聲微笑。


    “不要覺得四成很少,太守承諾為我們介紹三位煉丹師,給我們辦法丹藥販賣的許可。由此一來,我陰家從綠波灣得到的利潤,就會數十倍的增加。”


    陰雪歌明白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苗天傑一次一次的暗算自己,陰家卻始終無動於衷。


    他更加明白了,為什麽陰家的所有族人,都會這麽輕鬆被陰九幽說服,除開陰飛飛,沒有一個族人站在自己身邊。


    綠波灣的所有出產,三個煉丹師,販賣丹藥的許可證,這一套組合拳,可以將陰家所有人,從潛修的長老到各地的執事們都砸得昏頭轉向,砸得他們俯首順從。


    “好大手筆,真正好大手筆。”


    陰雪歌隻能由衷的感慨,這位太守大人果然是斂財有術。


    “你還年輕,好些事情,沒有對你說。”


    陰九幽無奈的歎息著。


    “赫伯家一支精銳人馬偷偷潛入西疆,妄圖開辟一方新的基業,結果全軍覆沒。”


    “這支人馬中,就包括了赫伯家七位嗬氣成風的長老,甚至據說,赫伯家一位太上,堪堪要吐氣如雷的老祖,也在無窮無盡蠻獸圍攻下殞命。”


    冷冷一笑,陰九幽幸災樂禍的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所以,這是滅掉赫伯家最好的機會。太守府和我陰家聯手,赫伯家何足道哉?”


    雙眸中寒光閃爍,陰九幽凝視著陰雪歌,語氣變得無比沉肅。


    “家族大計當前,你一個不是很出色的年輕子弟,就算犧牲你,也不算什麽。”


    陰雪歌無奈的歎息了一聲,他撫摸著茶盞光滑的表麵,緩緩的點了點頭。


    “家主說得對,雖然不甘心,我必須承認這是正確的選擇。”


    陰家的族人在渭南郡,自然還有族人出任了其他的官職。但是隻有陰雪歌還沒拿捏到手的巡街法尉的官銜,才是最好下手的。他父母雙亡,嫡親的祖父、曾祖父也都故去,至於他曾祖父的父親雖然還活著,但是那位老爺子勢必不會為陰雪歌說話。


    對於那位老爺子來說,掌心掌背都是肉,他能幫誰呢?


    裝聾作啞,這是陰雪歌高祖老爺子最好的、唯一的選擇。


    “你也知道,你在族中名望不好。”


    陰九幽很不客氣的指著陰雪歌的兩條濃眉。


    “濃眉如刀,你曾祖父先是衝穴走火,爆體而亡。”


    “你祖父在兩年後,野外曆練,被無名妖獸斬殺。”


    “你父親,你父親更是淒慘,居然誤中流箭而死。”


    “所以你要明白,之所以你這幾個月如此倒黴。之所以謀奪的是你的恩襲官職,之所以想要逼你將恩襲官職主動交出來,因為你那時候最軟弱可欺。”


    如此袒露的、血淋淋的話語,世家的無情,豪族的冷血,門閥的利益至上,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世家,豪族,門閥,這都是用利益和血脈聯係起來的怪物。


    很多人生於斯。長於斯。他們依仗這個怪物攫取利益,他們吮吸這個怪物的血肉,同時被這怪物吸取血肉。到了最後,絕大部分的世家、豪族、門閥的子弟。都再也離不開這個怪獸。


    陰九幽向陰雪歌解釋這些。不是因為他多喜歡陰雪歌。而是他發現陰雪歌有了更大的價值。


    演武場擊潰陰飛熊,這是一樁。


    雨夜擊殺三個蟊賊,這是一樁。


    結交了法相司馬相。這是一樁。


    實力悍然突破一鼎,這是一樁。


    膽敢在演武場殺人,這是最後一樁。


    這短短幾天陰雪歌表現出的手段、膽氣和敢於殺人的煞氣,這都讓陰九幽無比的欣賞。


    陰雪歌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可以犧牲的渺小族人,而是一個值得大力栽培的的精英族人。


    尤其聽說律府法相司馬相對陰雪歌賞識有加,甚至為了他的事情親自出麵和林驚風交涉後,陰九幽就知道,這個小小的陰雪歌,是必須要大力籠絡的了。


    陰雪歌在演武場上殺人,連殺渭北陰家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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