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根伯終究是放心不下,找著諸般借口要陪同隨行,卻都被李管家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老根伯將淩清拉到一側,再次叮囑她,千萬小心。


    淩清微笑著寬慰老根伯:“我自有分寸,再說,既然接手醫館,總得有些應付突發事件的能力不是?權當是一次鍛煉好了,萬事自會當心。”


    看到淩清淡然鎮定的神情,老根伯隻能勉強自己放下心來,淩清說的對,她總有長大獨當一麵的那一天,沒有人能永遠護著她。


    動蕩不休的馬車廂裏,淩清和阿九相攜著坐在一排,李管家坐在她們的對麵,一路上,一雙眼睛不停的在二人身上來回的打轉,厚厚的嘴唇總是咧著,笑容煞是陰險,處處透著陰暗不堪的臆想。


    阿九雖然緊張,可還是裝出一副勇敢的樣子,狠狠回瞪著李管家,李管家摸了摸黑糊糊的下巴,饒有興趣的調笑阿九,“小姑娘,你這麽好的資質做丫鬟真是委屈了,更何況還是做醫館裏的丫鬟,什麽時候才是個出頭之日呢?”


    阿九鼻子裏哼哼了聲,“老不正經的!”扭過臉去,輕啐了口。


    李管家粗眉皺在皺在一起,臉色陰沉下來,“罵誰呢?”


    淩清伸臂攔住李管家的目光,冷然一笑,因為現在就他們三個,淩清擔心李管家會借故阿九的咒罵而故意發作,所以,接過李管家的話茬,“既然李管家覺得我們淩家委屈了她,那李管家有何高見呢?不妨說來聽聽。(..info)”


    李管家抖了抖袖子,微抬了下顎,端坐在那裏,一副神氣活現的模樣。


    淩清留意了他的衣料,都是上等的料子,看來,他這個管家做的還狠滋潤。


    “既然小淩大夫問及,那李某人就直說了。女人嘛,李某人見得多了,美的,醜的,有抱負有心性的,溫吞老實無爭無求的,有才學的,大字不識一個的,說到底,都是吃的一口青春飯。”李管家砸吧著嘴巴,說的唾沫橫飛。


    “像你們這樣在外麵拋頭露麵的,到頭來也不過如此,將來有什麽結局,還不是取決於嫁給什麽樣的男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哎,要我說,你們女人真該換種新活法!”


    “李管家見解倒是獨特,說話雖然略有粗俗但也不失真實,什麽新活法?”淩清問。


    李管家扯了扯自己的眉毛,笑的有些險惡,“橫豎都是以色伺人,就好比一朵花,關在黑乎乎的屋子裏永遠就是那麽一個男人瞧著,看久了再美的花也失去了味道。(..info)倒不如走出來,到那花花世界中去,這樣才是活的精彩。譬如,青樓,就是一個最好的去處,尤其是向你們兩個這樣容貌的,一定是如魚得水!”


    “呸呸呸,你真是個老不正經的,我們都是良家女子,你竟然還敢慫恿我們去做那些不入流的事情,仔細我去告你!”阿九一張臉滾燙如同一隻紅蘋果,許是羞澀帶著憤怒,所以也不顧那個李管家正說的興起,惡聲打斷。


    淩清也是一臉訝然,想不到這個李管家口中說出來的話,竟然是跟世俗這樣的格格不入,這些話,雖然聽著有傷風化,可是細想,也不是全無道理。當然,淩清絕對不會認同後麵的那些,她隻是覺得,李管家說的前麵的那幾句還是有參考價值。


    “不管是相夫教子,還是風塵女子,但凡以色伺人者,色衰而愛馳,愛馳而恩盡,依我看,女人要想活的灑脫,更應該像男人一樣的奮起,而不應該將希望寄托在容顏和男人的身上,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淩清思忖著,錚錚道。


    李管家驚詫的看著淩清,“小淩大夫,難怪你要出來打理醫館拋頭露麵,敢情,你這想法還真是新奇,李某人見過的女子多了去了,能說出這樣一番精辟話的,你還是頭一個。嗯,不錯,有點骨氣。”


    淩清淡淡一笑,“我哪有什麽精辟之說,不過是借著李管家的話往下續罷了,倒是李管家,張口就奉勸別人去青樓,這樣不太道德吧?今個的事,我們權當是李管家喝醉了的玩笑話,聽過就忘了。以後就不要再說了。”淩清之所以這樣點到為止,沒有跟李管家深究,並非因為想幫爹挽住這個主顧,而是因為李總管前麵那半部分話跟淩清的心裏所想有些合拍罷了。


    沒錯,女人就是花,而淩清卻是生長在山野空曠處能經霜傲雪,抵住日曬雨淋的頑強野花。女人的宿命,怎麽可能是為了和一群女人在一起爭搶著那麽一個男人,然後勾心鬥角的過日子呢?當然要走出去,為自己而活,不過,這走出去卻也不是李管家說的那樣,走到青樓裏去取悅更多的男人,而是開辟自己的小天地。


    在這個時代,女子十五六歲就已經婚嫁,淩清之所以拖到十八歲成了眾人口中的老姑娘還沒有嫁,身體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還是淩清自己的心。


    娘親活著的時候,和爹恩愛有加,如膠似漆,淩清是他們膝下唯一承歡的愛女,承載著太多的歡樂和寵溺。可是,娘過世才不到半年,爹便打著持家的幌子迎娶了黃氏入門。


    淩清好多次看著爹和二娘你儂我儂,心裏除了氣憤不平更多的還是酸楚,那份酸楚是為了娘親。唯獨一次在受了二娘的責罰而爹爹視若無睹之後,淩清殘存的孩子氣上來跑去質問爹爹可還記得死去的娘親,爹爹沒有大發雷霆,隻是輕歎了口氣,跟淩清說了一句讓她心寒的話,也是那句話,像一劑猛藥,狠狠截斷了淩清嫁人的念頭。


    爹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傻孩子,你娘去了,可咱們還不得接著過?忘了吧,沒用的。


    淩清震懾,昔日的點滴情意難道就在一句‘忘了’來終結一切?這就是男女之間的情愛?這就是夫唱婦隨的夫妻?真是靠不住,淩清不相信愛情以及跟愛情相關的任何東西,她隻相信自己,隻有自己才永遠不可能傷害遺忘自己,因此,她在娘的墳頭立下誓言,此生不會愛上任何一個男人,除非,除非那個男人願意為她放棄一切,權利,地位,金錢,甚至生命。


    淩清為了逃避被爹和二娘包攬婚姻的厄運,這麽多年來,麵對每一次上門相親,她都盡一切可能去想辦法阻撓破壞,甚至不惜破壞自己的形象假裝當眾發病口吐泡沫。


    媒婆嚇走了一個又一個,到後來,二娘幹脆晾著她了,讓她急到頭來去求二娘,可是,幾年時間過去了,除了淩清的醫術更進一步,卻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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