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北縣。


    縣令田文亮很倒黴,已經被拿下了!


    畢竟可一而不可再,上次郭北縣被馬賊破城而入,雖說馬賊背後有妖魔作祟撐腰,但終究是被破城了。


    按理說,作為一縣之長縣令,應該被朝廷問罪的。


    但是,不知是何原因,他現在還好好的當自己的縣令。


    可是,當陳雲被打成反賊,朝廷大軍前來平叛,而出了反賊的郭北縣,作為一縣之長的縣令田文亮,自然是難辭其咎。


    所以,就被打入了大牢。


    還好,田文亮的師爺沒有被牽連,甚至也沒有拋棄他而去,直接就將田文亮收刮來的浮財大部分都賄賂了那接管了郭北縣防務的總兵張北海。


    為的不是將他放出來,而是讓自己的這位東翁老爺能夠有一個更好的坐牢環境。


    畢竟,就算上下打點,也不應該是現在!


    所以田文亮今日終於離開那個又髒又臭又濕的死牢,換了個新的牢房。


    很湊巧的就被安排在了這裏麵最幹淨最安靜的牢房,諸葛臥龍那間。


    “你是何人?”


    昔日的縣太爺田文亮頗為好奇,眼前這位衣衫襤褸滿頭滿臉須發亂糟糟髒兮兮的人,居然在這牢房深處,有筆墨紙硯!


    其實田文亮還不知道,在這大軍未來之時,眼前這位衣衫襤褸須發亂糟糟的老人,還有幹淨的衣衫以及寬大的書桌子。


    隻是因為郭北縣出了事兒,招來了大軍,否則眼前這個老頭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的悠閑和愜意,哪怕是在牢裏。


    此時雖然大軍接管了整個郭北縣,並且縣太爺田文亮也被抓住並且下獄,為了讓別人不覺得自己太過囂張諸葛臥龍,已經叫人搬走了一切顯眼的東西。


    他現在在外人看來就是個普通的坐牢的人!


    隻是如果是一個普通坐牢的人,又如何會有筆墨紙硯這種在牢裏的奢侈品?


    田文亮雖然貪財,但畢竟還是有正常智商的,所以一眼就看出此人不對。


    這個人自己在任上時為何沒有聽說?


    不過也不奇怪,縣太爺一般管的是大事,區區牢獄關了是什麽人,要關多久?


    那是六房書吏以及牢頭要管的事兒,跟他沒關係,也就不認識了。


    所以此刻很詫異,也很好奇。


    但是諸葛臥龍對他卻沒有半點好奇,而是了然於胸:“縣尊,莫要驚訝,我們見過!


    縣尊初上任時,我便出了這牢房去觀禮過!


    隻是,縣尊當時意氣風發,未曾注意過老朽罷了!


    在此鄭重自我介紹一下,老朽諸葛臥龍,興許有人在縣尊麵前提過!”


    這個自我介紹就讓田文亮大吃一驚:“你便是諸葛臥龍?


    可你為何在此?”


    田文亮當然聽說過諸葛臥龍的名頭,畢竟,這老頭雖說不是名滿天下,但在士林當中,名頭還是很響亮的!


    隻是他為何在此?


    讓他頗為納悶!


    “我諸葛臥龍在此又有何奇怪的?


    人這一輩子,生存於世間,何嚐不是在另一個牢籠裏?


    所以在此處和在外麵又有何區別?


    生命也不過是另一個形式的堅牢而已!”


    諸葛臥龍笑著說道,說的很豁達。


    卻讓田文亮理解不了。


    似乎又是一段本應載入某個話本的對話,但是這對話的對象其實應該是寧采臣,如今不過是換了人選,變成了田文亮。


    “諸葛先生過於悲觀了!”


    諸葛臥龍哈哈一笑:“悲觀嗎?


    我諸葛家有祖訓,後輩子孫要好學問,著書傳世,立言於人間!


    於是,少學有所成,便想著書立說。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於是遊曆天下後,便將所見所聞寫了一本遊記,卻不料被官府說我泄露朝廷機密!


    隻好作罷!


    遊記不能寫,我便去翻故紙堆,想整理從古到今的曆史趣事,卻不料被官府抓了去,訓斥我想借古諷今!


    如之奈何!


    隻好另找方向,既然遊記不能寫,曆史趣事不能寫,那便去攻讀兵法,注解成書!


    但兵法寫成之日,卻又被官府抓了去,問我寫出如此造詣的兵法,在這和平年月,可是想掀起動亂與謀反?


    但幸好,有功名在身,免去了一頓責打。


    隻好再找方向!


    於是我便收集從古至今各種傳說以及神怪故事,娛樂大眾也好,也許寫的好了,千百年後仍然會有人記得我諸葛臥龍!


    但卻不料還是被官府抓了去一頓板子,說我鼓吹神怪誌異,有導人迷信之嫌!


    沒法子了!


    於是心想,不寫曆史,不寫誌怪,不寫遊記,也不寫兵法,咱就寫當朝名人!


    這總可以了吧!


    卻不料,這名人失了勢,定了個謀反的罪責,而我受牽連,判了個終身監禁!


    如此……


    我在外麵,與在監牢,又有何不同?


    反而在牢裏,更自在些,更不會有人關心我諸葛臥龍寫的到底是何物!


    所以,我說人生便是牢獄,在這裏與外麵並無不同。


    並非悲觀!


    正如我說伱,一縣之長縣太爺田文亮,恐怕此生再沒有離開這個牢籠的機會了!


    也並非悲觀!


    你信與不信?”


    如果這句話是別人說出來的,或許田文亮不信,但這句話是諸葛臥龍說出來的,他信了!


    他更相信剛才諸葛臥龍所說的那幾句,老先生無論寫什麽書,都會有人阻撓,因為寫書的人名字叫諸葛臥龍!


    他寫出來的書影響力很大,因為他在士林當中名氣很大!


    有很多人不願意看他寫書,但並不妨礙有很多人很尊敬此人!


    所以田文亮很理解,諸葛臥龍為何在此坐牢後,也能過得很好。


    但是,諸葛臥龍最後這句話,直接讓他的心直接沉到腳底。


    “諸葛先生何出此言?”


    田文亮臨死前還想掙紮一下,因為如果他一直被監禁在牢籠裏,不得出去和死又有什麽區別?


    所以,他想搞清楚諸葛臥龍說這句話的理由是什麽?


    “因為,如今郭北縣出的反賊左雲!”


    諸葛臥龍這話一出,田文亮瞬間安靜,在這個牢籠外的所有牢房,也瞬間安靜。


    但田文亮隨即回過神來:“不對,我與他並無勾連!


    我不過是失察之罪,左雲伏法之後,我那師爺走動走動,關係終究會把我放出去的!


    我不過是失察而已啊!”


    田文亮拚命的辯解,仿佛他眼前的不是諸葛臥龍,而是來調查他問題的上官。


    “你是想說,你與那左雲並無私交,你剛到任,便撤了他的副都頭一職,論起來還有些私怨?


    並無交情這麽一說!


    甚至幾次請求左雲出手,也不過是銀錢交易!


    就連此次,左雲被封為百戶,也不是你出了力,與你無關!


    畢竟你隻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而百戶官,品級在你之上,與你並無關係!


    隻要左雲伏法,查明真相,你便可放出去!


    你是否這麽想的?”


    田文亮心思全被說中,不由的愕然問道:“難道不是如此嗎?”


    諸葛臥龍嗤之以鼻:“正常情況,似乎是如此的!


    但你方才做官,似乎不懂得做官的規則!


    雖然封左雲為百戶,罪責並不在你,但封左雲為百戶的是北軍總兵,如今北軍正為朝廷倚重對抗漠北來犯之敵,又豈會輕易得罪?


    大不了隻是治一個失察而已!


    但你,就不一樣了!


    北軍總兵如何能知曉左雲之名,左雲之能,這一切還不是你田文亮舉薦之功?


    若左雲飛黃騰達,自然要承你恩情。


    但左雲若是謀反,那作為舉薦之人的田縣令,似乎也能製一個滿門抄斬之罪!


    再不濟,也是個斬監候!


    你覺得呢?”


    諸葛臥龍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但是這輕輕的語氣直接讓整個牢房的人全部都壓住了氣息,不敢喘大氣,特別是田文亮。


    田文亮說話都帶著哭腔:“怎會如此?


    那並非是我舉薦的,而是那北軍總兵,自己調查出來的情況而已!


    幹我何事啊!”


    諸葛臥龍斜視了他一眼:“自然是替罪羊啊!


    所以,不管是左雲是否伏法,縣尊你似乎都出不去了。


    其實出不去挺好,若是出去,怕也不是什麽好結果!”


    出不去,大不了是個終身監禁,但若是出去沒有個好結果,而且是替罪羊,怕也隻有砍頭了!


    這句話的意思田文亮懂!


    這個時候諸葛臥龍又說了:“更何況,朝廷此時征討左雲,未必討得了好去!


    其實,這也是你的一個機會!


    所謂天之道,從來不對世間趕盡殺絕,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尚留有一線生機!


    更何況人道乎!”


    說實話,田文亮已經絕望了,卻沒想到諸葛臥龍此時來了個大喘氣,又給他送來了一線希望。


    田文亮就像是在水中快要溺亡之人抓到了一條救命稻草,瞬間就死死的抓住:“諸葛先生救我,我田文亮若是能逃出生天,必不忘先生救命之恩!”


    諸葛臥龍嘿嘿一笑:“縣尊,你的生路不在我這,而是在那反賊左雲處!”


    田文亮一下子聽不明白,疑惑的問:“左雲雖說習得他祖父左千軍軍中廝殺之術,對付強人以及妖魔鬼怪,有些本事。


    但朝廷來的,可是一軍總兵,少說有三千餘人,多則萬餘!


    況且,此事似乎朝廷頗為重視,總兵未來之時便已有四邊州縣緊急來援之軍兵。


    此時郭北縣,雖不一定有萬人,七八千終歸是有的!


    七八千人的大軍壓境,那左雲就算是有通天本領,也死定了!


    何故說,生路在左雲處?”


    田文亮不理解!


    此時他在牢中已然沒了生路,所以不理解便要詢問,而且詢問的極為直白!


    在這種生死關頭,就不需要太多彎彎繞了!


    而諸葛臥龍也沒有跟他繞圈,就直說了!


    “你可知,那左雲為何被打為反賊?


    區區一個反賊,下無兵馬,上無糧草,又何至於讓朝廷調來七八千大軍,嚴陣以待?


    可知何故?”


    諸葛臥龍不愧是會寫書的,也會講故事,更懂得在說事兒的時候跟別人有互動。


    所以他的提問,田文亮及時給出回應:“何故?”


    諸葛臥龍此時也不再賣關子:“隻因那左雲成不小心顯露出其本來身份,讓人察覺出他身上氣運滔天!


    觀其氣運之雄渾強盛,便是我大梁皇帝身上的國運也難及其項背!


    所以,他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連大梁皇帝身上的國運也難及其項背,這……


    田文亮驚得瞪大了眼睛,一個詞想說出口,卻異常的艱難,就像嗓子裏麵有人塞了塊熱炭,讓他張大了嘴,隻是發出啊啊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沒錯!


    人王!


    大梁國,在這世間算是人口最多的一個國度,百姓雖說不上是富足,但最起碼比起別的國家來,相對來說也說得過去!


    如今,兵馬也還能戰。


    所以若論氣運,自然是世間最強國運!


    而我大梁皇帝,身負國運,自然也應該是最強的氣運之人!


    但若是有人身負氣運比大梁皇帝不知道要強多少倍,那麽這個人就必定是天定的人王!”


    田文亮說不出來,諸葛臥龍幹脆就幫他說了!


    諸葛臥龍說完之後,田文亮才像是透過氣來,急急忙忙的問道:“這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呢?


    人族千萬年來,就已經不曾再出過人皇,也不曾出過人王!


    如今怎麽可能,會再出現人王於世?”


    諸葛臥龍鄙夷的撇了他一眼:“那你以為,如今大軍壓境,所為者何?


    還不是要趁人王未聚天下勢,滅其於繈褓之中!”


    田文亮一驚,其他牢房似乎也受到了驚擾,粗重的呼吸聲似乎是有人有些控製不住,但這一切,諸葛臥龍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田文亮小心的輕聲問:“你是說,皇帝知道了左雲人王的身份,所以在他未成長起來之前,將他的未來扼殺於繈褓之中!


    如此才不會威脅到大梁國皇帝之位?”


    諸葛臥龍笑著搖頭:“不不不!想要扼殺人王於繈褓之中的,不是皇帝!


    否則,他們不會把左家人,送到郭北縣來。


    更不會把他們,關進這個牢房深處!


    咱們的這個皇帝,似乎有別的打算!”


    ……


    土地神的神職是什麽?


    調理地氣水脈!


    鎮妖驅鬼(殺鬼)。


    調理地氣水脈,一般來說都是為了保證讓百姓作物豐收!


    但很顯然,陳雲卻不是這麽想的。


    他認為,土地神用在戰爭之上似乎作用更好,隻是把土地神當成一個普通的園丁,似乎有點大材小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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