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們的態度是如此強硬,蘇清河幾次想提出“自己回去睡”的想法,都是話沒出口就被葉母打了岔,最終隻能糊裏糊塗地同意了和李一慧回家的這一方案。(..info)


    李一慧看著蘇清河笑得兩眼彎彎,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打包帶回家裏去。


    但此時隻是正午剛過,若是現在說回去休息…似乎也不怎麽妥當的樣子。


    李一慧想了想,隻得暫時按捺下心中那愈發激烈的情緒,陪著蘇清河坐在葉家聊天。


    …不知不覺的,一個下午就在這閑聊中飛快流逝了。


    直至葉母再次招呼著眾人上桌吃飯的時刻,蘇李二人才反應過來:原來時間已經過了那麽久。


    再次受到了葉母好手藝的款待後,蘇清河遵循約定,跟著李一慧上了車。


    葉家三口在車外站成一排,向他們揮手道別。


    蘇清河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圍著圍裙的葉沛然,卻被對方返還了一個白眼。


    “這孩子,幹什麽對著清河做這種表情!”葉母準確地捕捉到了兒子那一瞬間的表情,嗔怪地拍了葉沛然一記。


    “媽你視力怎麽這麽好!”葉沛然怪叫一聲,摸了摸被母親拍到的位置,打算笑嘻嘻地蒙混過關。


    葉純真是看不得葉沛然嬉皮笑臉的那副德行,但又心疼兒子剛受了傷,不舍得再拿話戳他,隻好把頭撇到另一邊,幹脆地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葉沛然苦笑了一下,打從心底生出一種麵對二萬五千裏長征卻還沒起步的蒼涼之感。


    蘇清河看懂了他的無奈。


    但他也沒有什麽好的可以幫助葉沛然的辦法,隻能在車廂裏給對方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借以傳達自己的關心與支持…


    然後他就被李一慧給開著車拖走了。.info


    開始行駛後,坐在車後座蘇清河著實感覺有些意外。


    這意外不光來源於,還來源於


    李一慧開車很穩,也很專注,是以這一路上,兩人幾乎沒有什麽交談。


    約莫四十分鍾後。


    沉默許久的李一慧突然開口道:“就快到了。”


    蘇清河聞聲抬頭,就覺眼前的小區…似乎有點眼熟。


    然後他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這不就是他上一次送李心嫻來的地方麽。


    還沒等他理清“李心嫻和李一慧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關係”的問題,李一慧已經熟練地將車停在了地下車庫的指定車位,轉頭提醒蘇清河下車。


    “…我去真的沒問題嗎?”盡管蘇清河非常清楚不可能從李一慧那裏得到關於這個問題的否定答複,但他還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確定一下。


    “沒問題的。”電梯中的李一慧笑著寬他的心,“你不知道,非節假日的時候,家裏冷冷清清的除我之外不會有人在的…說實話…真是多虧你今天願意過來――要不然讓我一個人住我還有點害怕…”從電梯裏出來,李一慧一邊說,一邊拿鑰匙開門。


    但門剛剛打開,就有一陣誇張的吼叫從屋內傳了出來,蘇清河與李一慧皆是一愣,齊齊朝門內看去。


    就見蘇辰星趴在沙發上,齜牙咧嘴地好像是在模仿著電視上的恐龍。


    蘇清河、李一慧:“……”


    發現自己的滑稽行徑暴露在了大人的視野當中,蘇辰星當即更興奮了,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對著李一慧大喊道:“奶奶,我和爸爸過來玩啦!…咦,怎麽小叔叔也在?”


    “…”李一慧聞言沉默半晌,猛地喊了一聲:“蘇子安!”


    蘇子安的聲音從陽台那邊傳了過來:“媽,我在。”


    “進來!”李一慧言簡意賅地下了命令,轉過頭來又和顏悅色地對著蘇清河說:“來,換鞋…我一會兒帶你去看看今晚睡的地方。”


    “媽你找我什麽事?”蘇子安一邊低頭拍打著衣服一邊從陽台走了進來。


    “辰辰為什麽叫清河小叔叔?”李一慧單刀直入,“你們已經見過麵了?”


    “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的蘇子安剛一抬頭,就被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蘇清河嚇了一跳,呆了兩秒後方才算是找回了自己的意識,勉強把話給說完了:“…麽?”


    李一慧先沒理會呆在原地的大兒子,拉著蘇清河的手把他帶到沙發上坐好,這才轉過頭來衝蘇子安招了招手,道:“…你也來坐吧。”


    蘇子安沉默片刻,同李一慧一起在蘇清河的左右分別落座,然後蘇辰星左看看右看看,走到蘇清河的麵前揮手指示道:“你,坐到那邊去。”


    蘇清河聞言立馬站了起來,打算給蘇辰星讓座。


    還是蘇子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他說著玩呢,你別理他。”說完就從口袋裏把手機掏了出來,塞到了蘇辰星的手裏:“回房間玩兒去。”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待遇,蘇辰星歡呼一聲,老老實實地揣著手機回房了。


    孩子的離去使得客廳裏的氣氛終於變得正經了起來。


    蘇子安清咳一聲,從最近的生活狀況入手,很快便同蘇清河聊了起來。


    蘇清河原本以為,在同李一慧聊了一個中午加下午之後,他已經沒法再從聊天這件事中獲得什麽快.感。


    但現實很快就推翻了他的預計――在蘇子安的帶領下,蘇清河驚訝地發現:他們之間的聊天是如此順暢,絲毫沒有話題枯竭的凝滯感――就仿佛…他和蘇子安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看不見的紐帶――這紐帶將他們聯係在了一起,使他們溝通與理解順暢的程度遠遠地超過了旁人。


    心情愉悅的蘇清河不由得放鬆了警惕。


    加上蘇子安有意識的打探,很快,蘇清河便開始說起了那些他很少提及的在美國發生的故事。


    通過那些關於暴力、關於歧視、關於欺侮、關於孤獨的故事,蘇子安和李一慧都逐漸拚湊出了一個年幼時的蘇清河的模樣,不由得心下發酸。


    蘇清河倒是對那些經曆不以為意,興致勃勃地說起了一段對他而言頗有意義的往事:“…哦,對,還有我十三歲那年的聖誕節,史密斯給我弄回來了兩隻襪子…”


    “…史密斯?”蘇子安神情微動,念著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


    “…對,”蘇清河雖然不解他為何會有如此反應,隻是對著他微笑點頭:“哦…我們剛見麵的時候,他是一隻流浪狗…。”


    蘇子安:“史…他多大?”


    “…就是…大概這麽長、這麽高…”蘇清河想了想,用兩隻手大概比劃了一下,“我那個時候年紀小…可能記得不是特別請出了――但他真的是一隻很聰明、很厲害的金毛。”


    “…是嗎?”蘇子安輕聲道,眼眶裏逐漸積蓄起了淚水,“…原來史密斯一直在你的身邊嗎…”


    蘇清河:…?


    “…太好了。”


    蘇子安點點頭,溫熱的眼淚開始大顆大顆地從眼角滾落。


    但他卻沒有伸手去擦的意識,隻是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眼前的蘇清河,臉上的表情滿是欣慰:“這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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